锦瑶

作者:榶酥

青阙山正经进出的路有九条。

三皇子一行人走的是东南方向的梧桐路。

因一大片梧桐而得名。

褚峥背着萧淮隐走在几人中间,小太监余河时不时担忧的瞥自家主子一眼。

这四年来,主子虽受尽冷落,却很少有受伤的时候。

今日不过一场戏,便让主子自伤一回,为的不过是魏世子的一个人情。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主子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何止于此。

褚峥突然停下的脚步拉回了余河的思绪。

“怎么了?”

褚逸。

褚峥瞥向某个方向,眉头微微拧起,“有姑娘的声音。”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今日的青阙山随处都是箭影,怎会有姑娘闯了进来。

“三皇子,臣去看看。”褚逸道。

萧淮隐点了点头,“嗯。”

褚逸轻轻颔首后,便上马调转马头带着云亭朝褚峥说的方向而去。

靠的越近,便隐约能听见姑娘家细柔的声音。

褚逸的眉头也越拧越深。

这山里危险重重,是哪家的姑娘,怎如此莽撞。

山里头的路并不平顺,多的是凹凸不平的小坡。

褚逸便是站在一颗梧桐树下,看见了斜坡底下,侧对着他的姑娘。

姑娘一袭烟青色罗裙,外头罩着玉色披风,她半蹲着,面前是...

看清姑娘面前的东西,褚逸瞳孔瞬间放大。

那竟是一只半大的白虎!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姑娘温柔的声音让褚逸止住脚步。

“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可好?”

褚逸面上透着些怪异。

这是青阙山今日的猎物,她竟要给它治伤。

这白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瞧着差不多一岁的样子。

它蹲在地上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似很是痛苦。

褚逸仔细瞧了瞧,发现白虎的前腿处鲜血淋漓,像是受了箭伤。

它倒是命大,中了箭都还能逃脱。

“你是不是同意了。”

姑娘见那白虎搭着脑袋,好似并不抗拒她,便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

褚逸微微紧着双拳,正要吩咐云亭动手,却见那白虎竟在姑娘手心蹭了蹭,惹来姑娘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褚逸,“...”

此次放到青阙山的猎物并没有白虎,所以这只是这在山间长大的,按理说不应该亲近人才对,却不知为何对这姑娘如此亲近。

褚逸见没有危险,便干脆静静的看着。

“我跟你包扎伤口,有点疼,你忍忍。”

姑娘摸完白虎的脑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白布,还有伤药...

一堆的瓶瓶罐罐,足足有十来个。

褚逸心头的怪异越发浓厚。

她带这么多伤药做什么。

莫非是医者姑娘的手法很熟练,不多时,便给白虎上好药,包扎好伤口。

“好啦,没事了。”

说罢,姑娘微微抬头四下望去,鬼使神差的,褚逸飞快的侧身躲在了梧桐树后。

“你快些躲起来,今日别再出来了,再被人发现我便救不了你了。”

姑娘没有发现异常,又回头跟那白虎说话。

褚逸唇角勾出一丝浅笑。

白虎怎么能听懂人话。

“好啦,快走吧,千万别再被人发现了。”

听着传来的窸窣声,褚逸偏头去看,只见那白虎已经离去。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姑娘身上。

姑娘恰好四处张望,一张清丽的容颜映入褚逸眼底。

那张脸并非倾国倾城的美,而是带着一股俗世没有的出尘之气,眼里的良善温柔给又给她添了几分柔和。

竟像是误入凡间,救苦救难的仙子。

那一瞬,褚逸好像感觉到了心尖的颤动。

这是一股很陌生,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姑娘提着裙摆顺着林子边缘往深处走去。

“公子。”

“公子?”

云亭接连唤了两声,褚逸才回过神,“嗯?”

云亭向来冷漠的眼里难得的带着某种雀跃的亮光,试探道,“...姑娘走远了。”

褚逸面不改色道,“哦。”

“去看看。”

云亭看着自家公子淡然的背影,心中很是纠结。

公子这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没意思倒是正常,要是有意思...那可就不得了了。

白虎刚刚蹲的地儿残留了些伤药。

褚逸手手指沾了些起来,“这不像是金创药。”

云亭压下刚刚的思绪,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略惊道,“这是专给动物的伤药。”

褚逸面色一怔。

专给动物的伤药。

所以这不是巧合,她是特意来给这山间的动物治伤的!

“不好,追!”

这姑娘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先不说林间四处飞窜的箭影,就说在这山间长大的野物,皆是凶残无比,若是将她伤了,可还了得!

“可识得是哪家姑娘?”

云亭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脚步飞快的褚逸,“公子都不识得,属下便更不知了。”

褚逸眉头拧的紧紧的。

今日来的不是世家权贵,就是朝中官员,观那姑娘年纪,要比妹妹长个一两岁,这样的年纪该是出入过不止一次宫中宴席,可他竟毫无印象。

“近日可有哪个家族的姑娘回长安?”

云亭正要摇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顿住,略加思索后面色复杂的看着褚逸,“昨日属下去找公子,路过假山时,无意中听夫人与三夫人谈话,说是户部尚书的长女前两日回府了,且夫人不知怎么还在外头遇上了,夫人对那位户部尚书的长女赞不绝口,还说年纪与公子相仿,要安排人去问问有没有说亲...”

褚逸的脚步霎时停住。

他猛地看向云亭,“此事怎么不早说。”

云亭很是无辜,“公子对这种事向来是不放在心上。属下便也没有把这事放心上...”

褚逸,“...”

真是好属下。

“不过,事情应当不会这么巧吧。”云亭。

褚逸冷哼了一声,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知道户部尚书的长女养在何处么。”

“属下不知。”

“户部尚书夫人出自吴郡苏家,苏家老太太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便是千娇万宠,后将爱女许给了门当户对,深知底细的世交秦家长子,却没想多年后秦家长子,也就是如今的户部尚书秦大人升了京官,秦夫人自然是要跟着来的,苏老夫人因不舍爱女大病了一场,秦夫人两边为难,再三权衡之下,秦大人将五岁的长女送到了苏老太太身边。”

褚逸缓缓道。

“那跟此事有何关联?”

褚逸,“苏老太太对医术颇有兴趣,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便有许多的时间钻研琢磨,可如今世道女医者并不多见,且苏太太还是一家主母,自然不能抛头露面给人看病,便寻一些受伤的动物医治,久而久之,这方便的医术便担得起一句炉火纯青,且还有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苏家女能跟动物通话。”

云亭,“...这算怪力乱神之说吗。”

公子不是最不信这些。

且就算是同一个人,那也是秦家女才对。

“虽说传言夸大其词,但却并非空穴来风。”褚逸一边寻找人,一边幽幽道,“若是自幼与动物打交道,得动物亲近也说的过去,或许,有些人天生就受小动物亲睐。”

这种人,大多都心地良善,温和如水。

云亭想起刚刚那位姑娘与小白虎和谐的画面,惊道,“竟真会这么巧,她莫非当真是户部尚书长女?”

“不过公子怎知道秦家这么多事。”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事,我都知道。”

云亭,“...”

倒是他忘了,其中半数以上还都是经他的手查的。

褚逸突然停住脚步,望向前方。

云亭跟着看过去,果然又见到了那道烟青色的身影。

此时,她刚给一只小兔子包扎完伤口,用额头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眉眼中全是笑意。

直到那兔子蹦跶着三条腿离开后,褚逸才幽幽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到该成婚的年纪了。”

云亭,“...是。”

早好多年就到了。

看着自家公子盯着人家姑娘那直勾勾的眼神,云亭唇角抽了丑,什么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分明就是遇到心动的人了。

“附耳过来。”

云亭好奇的凑过去,听完自家公子的吩咐后,面上第一次有了震惊的裂痕。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公子,这不妥,且,万一要是认错人了呢。”

褚逸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跟她姓不姓秦有关系?”

云亭沉默片刻,缓缓抬起了手。

的确,没有关系。

公子不喜欢,别说姓秦,就是跟天家姓也跟公子没关系。

公子若是喜欢,管她是不是秦家女。

“不过我希望是她,锦上添花也很是不错。”

云亭放下手,忍不住道,“公子,这长安城喜欢公子的姑娘不在少数,公子何必...属下觉得,公子就这般走出去,也能得这位姑娘青睐。”

他习武至今,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离谱的事。

褚逸幽幽的看他一眼,将手负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

“我何曾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云亭闭了嘴。

再次抬手。

一阵风起,姑娘下意识靠近树根,同时抬手去挡,

却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子晃了晃,手中的绣帕在慌乱下随风而起,飘向远处。

姑娘家的绣帕何其重要,落入有心人手里说都说不清,姑娘当即便追了出去。

刚刚都好好的,这阵风也来的太过突然了。

且还带着些风沙,叫人眼睛都睁不大开。

姑娘抬起手用衣袖挡住半边脸,勉强能半睁着眼往前走。

那绣帕上有她的字,定要找回来才行。

可那绣帕却顺着风越飞越远,直到...

姑娘初时以为自己看错了,等风小些,她才看清绣帕的的确确是停到了一男子的脚边,她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同时抬起头惊慌的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男子。

风恰到好处的停下。

姑娘惊愕的目光在看清男子的面容后,微微变了变。

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会生的如此好看?

是参加狩猎的公子吗。

可为何不见弓箭,且还孤身一人不带侍从。

那短短一瞬,姑娘心中百转千回。

最后的最后,化成一句感叹。

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长安城的公子是都生的这般好看吗?

不论是温和的气度,还是绝美的面容,都是她未曾遇见过的。

“这可是姑娘的?”

待她回神,公子已经绣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那骨骼分明,细长的手指,她再次出神。

好看的人,竟连手也这般完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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