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作者:黎明尽头

此时此刻, 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从神座上的神明骤然由深渊换成海洋时,下首的诸神已经见怪不怪地猜出了阿蒙的去处。

何况阿蒙消失的刹那,整个天幕外都笼上了一层无法窥视的阴影。

哪怕刚才猜不到, 现在后者的踪迹也已然分明了。

至于阴影之下隐藏着什么画面嘛……

对此,同样习以为常的神明们连头都懒得抬。

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是毒蛇在亲吻玫瑰。

所以这一刻,殿内的诸神全都自觉埋首于聊天室中,等待着这场滔天阴影的散去。

黑暗:现在我算是明白阿蒙为什么喜好金色了ヾ(?? ■_■)。

色欲:嗯?这么委婉干嘛?你直说他喜欢搞黄不就行了?

爱情:哎呀,这小表情还挺有意思。还有前面的,能不能说好听点?什么搞黄?那明明是纯爱嘛。我可是之前就说了, 我听到了爱情的到来。

嫉妒:啧, 本来我想说这不是爱情, 只是嫉妒作祟而已, 但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反驳不了你——特意跨世界喝下薄光未碰的那杯红豆酒, 然后吻上薄光,不就是为了证明,他才是薄光唯一特殊的那个么。疯成这样早就已经超出了嫉妒的范畴, 反正我是没话讲了,剩下的让贪婪来说。

贪婪:我说?我说什么?说我果然没猜错吗?果然啊,前面的吻虽然放纵, 但说到底不过是障眼法。一切只是为了最后那一个罢了。这个明摆着是某位深渊想知道,他和另一个阿蒙到底是不是不同的。哈哈哈!阿蒙你也有今天!

贪婪:说真的,今晚之前我都没想到,那个贪婪到对所有负面情绪来者不拒、从来只有赢没有输的深渊, 竟然会有这么举棋不定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先前之所以放任记忆被窥探,不仅是因为想要另一个自己的力量, 更是因为他觊觎这个世界的初遇——他贪婪地想和埃一样,成为第一个遇见薄光的人。

预言:别怀疑了,估计事实就是这样。真难为他忍到现在,我是不是该谢谢他,起码当初杀我的时候给了个痛快,没像算计他自己一样算计我?

信使:咦?都没人注意神座上又是阿尔法吗?虽然看不清天幕画面,但感觉阿蒙前面落下的好像是四个吻吧?正巧前阵子薄光在自己领地上叫了四声阿尔法……这是示威?

爱情:所以你听这么仔细想干嘛,想死啦?那要不要我给你@深渊之神,或者@海洋之神?都不喜欢的话,估计@天空之神结局也一样。

信使:饶命啊,姐!我就是靠听吃饭的啊,难道听力太好也是我的错吗QAQ?

战争:得了吧,都有什么好聊的。我也是服了,这些主神真是一个个看着只会用武力说话,实则八百个心眼子。我还以为这个世界能是什么铁血厮杀呢,结果攻击是攻了,但全都攻心去了(〝▼皿▼)。

纷乱:还战争之神呢。那三位都攻心成这样了,你真以为打起来会远?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提前想想到时候该怎么站队吧。

纷乱之神的话一出,聊天室内外都是一阵沉默。

先不说阿蒙和阿尔法几乎摆在明面上的剑拔弩张,就连那个一直不主动出现的埃,从他第一个跨世界而去便可知,这位绝不是退出战场,而是在居高临下地等待着战争的打响。

所以事实的确如纷乱所言,这三位之间满是一触即发的氛围。

恰逢这时候天幕的阴影散去。

于是众神默契地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将目光重新投到了天幕上。

只见此时天幕内,三主神皆已死亡。

而几乎在阿蒙阖上金眸的刹那,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自此悄然落在了整个世界。

只是这一刻,无人知晓这是世界对原初的挽歌。

反而因着隔日便是神诞日、也是众神宴的缘故,这场雨落下时,世界各地非但没有因此变得冷清,反倒异常地人潮涌动。

显然,此时天上天下,无论神明、人类还是他族,都在为明日的庆典做着准备。

就在这样过于热烈的氛围里,于神诞日当天,薄光一袭神袍、一身日月星辰金饰,就这么静静出现在了九重天上的众神殿外。

神殿的殿门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却隔绝不了天空、深渊以及海洋的权柄。

于是殿内的声音就这样透过空气、阴影与水汽,格外清晰地传进了薄光的感官里。

“埃呢?阿蒙呢?阿尔法呢?虽然清楚他们三个从来没来齐过,但是一个都不出席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埃不知道,但是阿蒙和阿尔法都在忙着坠入爱河吧。最近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事,比如说某个人族的小岛上似有海神出没,再比如说,有人在闹市里看到了阿蒙,而且不是孤身一人的那种……”

这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氛围,让天幕外旁观的诸神都不禁有种微妙的、仿佛身处其中的错觉。

因为众神宴他们这个世界其实也有。

只是和天幕内的每年一次不同,他们这边十年一度。

真要算起来,恰好就是明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天幕里的那些个自己能不能少说几句啊?!如今比死神更死神的终末就站在门外,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寂静压迫感,他们真就半点都感知不到的?

此刻诸神倒是不担心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死活。他们只是怕那些家伙调侃太多,以至于他们被秋后算账!

尤其是天幕外的信使之神。

此时他看着天幕内喋喋不休说着八卦的自己,这一刻恨不得自己的禁戒也是不看不听不说。如今哪里还需要爱情之神帮他@三主神?就现在这情况,和他当面蛐蛐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寻常宴会,信使之神倒也不至于如此担心。

可这偏偏是众神宴。

那个主神一刻未曾赴宴,便一刻无法开席的众神宴。

对诞生在第一纪元的诸神而言,弱肉强食四个字,早已刻在了各自的骨子里。哪怕平日对各自上首的神明再怎么不满,可这样特殊的日子,实在由不得他们不敬畏。

而这也意味着,即便今日从天明等到天黑,他们也必然会这么等下去。

一想到自己会在天幕里蛐蛐主神这么久,甚至天幕外坐着的还是脾气最烂的那个阿尔法……

这一瞬信使之神只觉得眼前一黑。

也就是这时候,脑子已然昏沉的他恍然听到了一滴雨声——不是已然徘徊了一夜的细雨声响,而是自某个瞬间,悄无声息加重的落雨之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乐曲奏完前奏,悄然变调步入正章一般。

这份不同寻常的声响,同样传到了天幕内另一位信使的耳中,使得他滔滔不绝的声音骤然一顿。

而下一秒,似是应和这道雨声一般,只听古老厚重的众神殿之门吱呀了一声,就这样无人触碰地自行敞开。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阿蒙来了。

因为以阴影开门这一招,实在是深渊之神的标志性做派。

然而当逆着光的来人朝殿内走来时,他们便意识到并非如此。

因为随着变奏的落雨声一同而来的,是一道极为陌生的脚步。

众神殿内无有日夜,固来只有宝石与珍珠长明于此。

诸神以为他们早已熟悉了这份古朴的华美与璀璨,直到来人一步步走到神殿中央。

黑发、银眸、金饰、白肤。

随着来者的每一步走动,只见澎湃的神力无声跃动在其周身,而那自其脚踝、指尖一寸寸向上、一点点向内蔓延的鎏金神纹,更是在蔓延的同时,势不可挡地照彻了所有神明的眼眸。

毫无疑问,此刻但凡有眼睛都清楚,无论是宝石还是珍珠的辉映,都远不及来者半分。

甚至就连这一年里他们精心搜罗的那些奇珍异宝,此时也根本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因为当这样的辉煌出现时,一切的宝物都只会黯然失色而已。

明明上一秒众神殿还一阵喧嚣,如今只一秒罢了,整座神殿陡然落针可闻。

而就在这份无一人开口的静默里,薄光步伐平稳地走上台阶、走到了那空悬已久的神座前。

说实话,对于今日如此顺利地登堂入室,饶是薄光自己都多少有些诧异。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诸神阻不阻拦,都不影响他在这个世界的最终胜果。

念此,他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坐上了那唯一的首座。

此刻殿外的暴雨声又一次转急,而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层层台阶上、薄光带着笑意的问候:“初次见面,现在似乎正值黄昏,我该祝各位午安还是晚安呢?”

殿内依旧无人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谁让薄光开口时,他那本就澎湃的神力竟还能更加汹涌呢?

那样的神力强度……恐怕之前的三主神也就如此吧?

这位到底是什么神格?第一纪元曾诞生过这样的神明吗?

就在诸神试图思索什么时,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必猜,什么都不必想了。

因为薄光的下一句话就是:“算了,就一起祝各位早安、午安、晚安吧。毕竟……”①

随着薄光似笑非笑的尾调,暴雨于雷声中陡然更盛。

一滴、两滴、无数滴雨水就这样汇成洪流,自九重天上至九重天下,无可抵挡地奔腾而落,张狂到仿佛要连诸神带各族,乃至整个天地都悉数淹没。

这时候,被裹挟神力的洪水覆盖的神明,终于明白了对方隐在“毕竟”后的未尽之言。

显然,此刻对方未曾道尽的是:毕竟他们已经没有明天。

阴影开门,雷霆引雨,洪水灭世。

今日三主神为何没有出席似乎已然有了答案。

某些诞生古早的神明曾听过一些关于原初的传言。

假设三主神真是传说中的原初的话,那么这位的神格大抵只会是终末。

席卷一切、毁灭一切,又逆转一切、重塑所有的终末。

“在神诞日上给予诸神的死亡……这就是命定的终末吗?”

这一次,天幕外的信使之神并未再在聊天室内打字,而是真正地喟叹出声。

而此刻无人计较他的失态,包括刚才嘲讽众人,让他们赶紧想清楚该怎么站队的纷乱之神。

因为但凡旁观这一幕的神明,都已经知晓他们该如何作选。

对于一向朝实力看齐的诸神来说,既然都是差不多的强度,那么比起选择三主神,他们当然是选更加稳赚不赔的那一位。

所以还站什么三主神呢?

他们直接站薄光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①这句灵感来自《楚门的世界》:“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