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作者:黎明尽头

静静注视着盏中的玫瑰一会儿后, 最终整盏酒液就这么被阿蒙沉默饮尽。

同一时间,天幕彻底暗下。

而在光线完全暗淡的那一秒,今夜于深渊之神那令人恐惧的静寂中忐忑已久的诸神, 顿时各显神通地悄然散去。直到彻底离开众神殿,他们才在殿外缓缓松了口气。

“今晚到底为什么是阿蒙出来啊?要我说,还不如阿尔法坐那里呢!”

起码阿尔法动手时,他们勉强还能根据空气里的潮湿度稍微预判一二,可黑夜中的阿蒙?

他们实在没那个本事,去时时刻刻预测着毒蛇何时露出獠牙。

一想到刚才天幕上所放的、薄光毒翻一众皇室的场面,同样被阿蒙毒倒过多次的诸神只想说, 今夜对这一幕感同身受的, 绝不止天幕外的薄家那些人, 还有众神殿里的他们。

“马上就是神禁榜榜首的第三夜了, 等到它放完, 薄光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怎么说呢?我是很欢迎神明里又多一位强者啦, 甚至于我都想改换门庭,直接让这位成为我顶头的主神。但欢迎归欢迎,他没回来的时候, 那三位哪怕再怎么阴晴不定,顶多也就跟个鳏夫似的继续忍着而已。等到他真的回来……”

后面的话那位神明并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讲道理, 就三主神如今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等到薄光回来,他们为了争夺这朵独一无二的玫瑰,疯成什么样都不足为奇。

崩溃地互相吐槽完以后, 诸神就此悉数散去。

而最后离去的爱情之神,却在离开前意味不明地瞥了众神殿紧闭的殿门一眼。

其实刚才那些神明所言, 其中绝大多数她都举双手赞成。

因为但凡能思考的都清楚,于神明而言,连续三个世界都为一个人破戒意味着什么。

显然,这就意味着神魂颠倒。

可唯独有一点,爱情之神稍稍有些不同的看法。甚至那都不算不同的看法,只能说是一点点额外补充。而此刻她想补充的是——这三个世界里,被影响的真的只是三主神自己吗?

对,她指的就是当初在天幕里,那朵自酒盏中一晃而过的红玫瑰。

当时天幕里的薄阴觉得,薄光是在借此开着一场恶劣玩笑;而同样瞥见那玫瑰状水波的薄月,下意识以为这是胜利者的胜券在握;但身为爱情之神,看到的又是红玫瑰这种天生用以示爱的花朵,她实在没办法不多想几分。

虽然隔着天幕,她感觉不到那一刻薄光究竟是怎样的心态。甚至可能就连玫瑰的颜色,都不过是酒液的殷红所导致的巧合。

但无论如何,杯盏里氤氲的终究是一朵玫瑰。

二十年前,在这个世界盛开的金玫瑰,仅是神明单方面给予的神眷;可二十年后的今天,亲手在杯盏里勾勒玫瑰的,却是薄光本人。

那恐怕是他第一次堂而皇之地将玫瑰与自己等同。

以至于连恶作剧时,下意识勾勒出的都是玫瑰的模样。

所以就像她先前想补充的那样:二十年的光阴,三个世界的相似与不同,在这些模糊了原初与终末的时空里,当真只是神明单方面被影响,为玫瑰神魂颠倒吗?

念此,爱情之神不禁又想起了刚才她用余光瞥见的、阿蒙静静饮下玫瑰酒的那一幕。

红玫瑰固来在爱里盛开。

杯盏中的红玫瑰可以被阿蒙饮下,但此时盛开在后者心上的玫瑰呢?

在神明为玫瑰酒沉默乃至沉醉时,玫瑰又是以怎样的目光注视着那三位神明?

刚才是不是有神明说想加入薄光麾下来着?

这一刻爱情之神表示,她对此也十分意动。

因为她也在期待着这朵玫瑰的彻底绽放——无论是蓝玫瑰、金玫瑰、黑玫瑰、红玫瑰,还是那既起始于浪漫、又象征着终末的白玫瑰。

转瞬便是神禁榜榜首的第三夜。

从昨夜到今夜,其实暗地里心情微妙的,还有一个谁都没注意到的人。

那就是薄帝国的内政大臣科瑞兹。

因为他真的没办法心情不微妙。

早在薄星登上神禁榜第二位时,他就觉得四周看向他的目光含义复杂。

关于这一点他也认。

谁让身为投机主义者的他,在薄星赢下最终胜利的那场神禁之战里,早早找准时机、光明正大带头站队薄星了呢?甚至最后,自己还成了薄帝国实际上的内政处理人。所以他被薄帝国的其他人多打量几眼也是应该的。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冤啊!!!

当然,科瑞兹也承认,神眷榜刚出现的时候,他曾给薄光递过不是拜帖、胜似拜帖的东西。可那是这个世界,又不是天幕里的世界,两者不可一概而论。至少天幕里的自己在此之前,绝对没和薄光搭上过半条线。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以薄光那一人成军的战力,压根就不需要他来画蛇添足。

基于这一点,本来从薄光赴宴到毒翻全场,从头到尾都跟他没半点关系。偏偏自己在薄阳慷慨陈词的时候,忽然神经兮兮地反问了一句:“您心底真的指望着春天,指望着明年吗?”

正常情况下,这句话不过是一个以示亲近的捧场罢了。

结果薄阳倒了!就倒在了他们对完话的不久之后!

于是再普通的玩笑,面对着这样的情景,都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很多意味。

比如说,在有心人听来,他当时很可能是在暗指薄阳活不到那一天。

现在薄帝国的皇帝终究还是薄阳。

当初在神禁榜上暗中叛逆薄阳一次还好说,他勉强可以诡辩为世界的差异;可要是接连两次皆是如此,任谁来看,恐怕都是本性使然了。所以科瑞兹能不情绪微妙吗?

好在当时殿内众人要么沉浸在“薄光终于对帝位有意了”的喜悦中,要么陷在了自身被毒倒的情绪里,没什么聪明人注意到他那时候的情绪变化。

只要今晚天幕里的那个自己别再莫名其妙地说错话,众人的注意力基本也就放不到他身上了。

想到这里,科瑞兹略微放松了心神。而就在他以为这件事能够幸运地过去时,零点的钟声悠然敲响,今夜的天幕就此于钟声中缓缓点亮。

而天幕一开场,继续的正是昨夜的大宴之景。

只见随着薄家众人悉数倒下,饮尽那杯玫瑰酒的薄光,就这样在众臣或惊骇、或了然、或不知所措的目光里,直直走上台阶,走向了上首的帝座。

此时薄家众人的躯体已经被阴影送回了各自寝殿,以致原本的帝座早已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直到薄光随手将一朵白玫瑰,轻飘飘掷于那象征皇帝尊位的龙椅上。

即便这一刻薄光没有落座,可这样的举动,甚至比他自己落座还要让观者喉咙发涩。

因为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白玫瑰代表着谁——从某人出现的那一天起,它便只代表着薄光。

此时作为象征物的白玫瑰已经落座。

与此同时,众人就听那朵真正的白玫瑰于帝座前笑道:“新年宴会,意味着此后便是崭新的一年。那么就在这新年伊始之际,由我向各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薄光,薄帝国的第四皇子,薄光。”

关于薄光所说的“第四皇子”的身份,的确使人百般遐想。

毕竟今日的惊变发生得尤为突然,众人也不确定刚才那些皇室究竟是沉睡还是死亡。假使薄光这一刻口中的“第四皇子”,指的正是薄阳的第四子的话……

那么这位无疑就是弑亲上位的狠人。

无论哪个世界,薄帝国其实并不太讲究血统这种东西,否则当初薄阴兵谏上位也不会如此顺利。哪怕人族内里从未明言,但和其他种族一样,这里最讲究的同样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所以比起薄光那迟了一个月的自我介绍,此刻他们更在乎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下一秒薄光就提着不知何时再次斟满的酒杯,又一次笑道:“当然,那都是以前的序位。至于现在——”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环视着下首的群臣。

薄光这般简简单单的环视,使得他稍纵即逝地与下首的内政大臣对视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却让后者似乎误会了什么。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这位内政大臣在与之对视的刹那,直接单膝下跪道:“——陛下。”

随后,先是满殿静默,再是从者云集。

直至薄光二次饮尽酒盏,依旧没有任何人敢于抬首直视新皇的脸。

天幕内的臣子不敢开,然而第四纪元那些期待玫瑰大帝、期待了太久的观众们见状,却已然要兴奋疯了。即便这并非原世界线上薄光的登基加冕,可这怎么着也算是对方迈向玫瑰大帝的重要一步吧?

念此,一时间整个天幕上,都充斥着“吾皇万岁”四字。

而同一时间,同样看到这一幕的科瑞兹却在兴奋的同时,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蛋!就算之前那个世界的他确实和薄光没有任何牵扯,可这句“陛下”一出来,他那叛臣头子的身份怕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但短暂的绝望过后,他又很快地反应过来。

薄光又不是薄星!

以薄光的实力和水平,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他不敢用、不能用的臣子。

而这正是他最最理想的君主啊!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公然表态跟着薄光,能算是说错话,从而上了贼船吗?

那分明是提前走上了真正的坦途!

这么一想,他还绝望什么?他现在分明该是满殿最高兴的一位。

念此,这一刻科瑞兹不禁也和那些弹幕一样,在心底默默高呼了一句:“吾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