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作者:黎明尽头

神婚榜第八夜。

依旧是闪烁的姓名栏, 依旧是漆黑一片的天幕。

或许是八卦实在容易拉近距离,今晚薄帝国主殿内已然没了之前的约束与试探,左侧神明与右侧人类之间的气氛愈发和谐起来。

而当以上两者的注意力都不在对方身上以后, 此刻漆黑天幕上的弹幕便显得存在感十足了。

[我就知道今晚这天幕还要短路。昨晚天幕熄灭前,阿尔法那个鱼尾缠着小鸟的骨戒都咬上薄光的无名指了,但是他排第四。所以天幕短路成这样我完全理解好吧。这搁谁谁不迷糊啊?]

[最冰冷的深海,诞生了最炽热的海神。讲道理,自打昨晚看见那大片大片的宝石以后,我就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了,真不怪天幕临时短路。不过先把那些晃眼的宝石放一边, 趁着天幕还没亮, 各位都来猜猜今晚出场的是谁呗?]

[我猜埃。原因很简单——因为昨晚阿蒙没排在第四。既然那位深渊之神不是第四, 那他就不会是第三。]

原本人族和神明们也在私下猜测今晚榜单对应的是哪位主神。

此时瞥见这最后一条弹幕后, 他们几乎是秒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尤其是神明这一方。

因为先前爱神就提及过, 阿蒙前两个世界总是排在最末, 有可能不是因为薄光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在乎到无论其他世界的深渊如何与之相像, 他潜意识的本能都只认那一个而已。

现在看来,估计又被爱神说中了。

毕竟一如弹幕所言,假使阿蒙这一次不是第四, 那么他便不太可能排在第三这种中间名次。

之所以是不太可能而非一定不是,也只是因为这两晚排行榜上的姓名栏闪烁得太甚,以至于直到天幕真正亮起前,也无人能笃定今晚出现的是哪位主神。

就在为首的预言之神出于好奇, 想着要不要再试试能否看清未来时,今晚的天幕终于缓缓亮起。而最先入眼的, 便是那一片蓝得无边无际的天空。

这样意义明确的镜头,等同于一秒就诉说了今晚登场的主神身份。

毕竟无论是蓝色还是天空,亘古都是某位神明的象征。

何况还是这种偏青色调的、独一无二的蓝。

再退一万步说,假使这片蔚蓝天空还不算证据的话,那么下一秒自天际乍起的风呢?

只见此时此刻的天幕内,薄光正于某间宫殿内苏醒。

而就在他睁眼的下一秒,天际的风就这般吹开了窗台,吹至了他的眼下。

并且与这阵风一同吹至薄光视野里的,还有窗前自风中微微拂动的衣袍,以及衣袍上那枚骨面所系的羽毛状链坠。

“那是小太阳的寝殿。”

这一刻,薄雨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旁人或许不清楚这间宫殿是何来历,身为薄光母亲的薄雨又怎么会不清楚?无论是窗户的构造,床榻的样式,还是地面砖块的纹路,那分明就是她家小太阳现居的寝殿。

就连窗下那个木桌一角所摆放的白玫瑰,都和薄光前夜离开前的寝殿布置一模一样!

而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天空下的每一寸细节,又能这般操纵风起风落的,除了薄光自己以外,显然也就只有那位天空之神了。

此时连薄雨都认出了这间寝殿,天幕内的薄光自己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事实上睁眼的那一刹那他不仅认出了这间寝殿,更认出了他所处的时间点。

虽然桌台上摆放的白玫瑰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然而只要稍微瞥一眼窗外,看着其他殿宇与往日不同的布置就知道,这并非他离开时的12月中旬,而已是1月初。

说得更精确点的话,此时应该是1月1日,也就是神诞日的当天。

念此,薄光先是撩眼瞥了下天空,尔后才垂眼看向了窗沿下的桌台。

只见此刻木桌上除却原本就有的白玫瑰以外,显而易见地多了点什么——比如说那身衣袍,比如说放置在衣袍上的那枚骨面。

这熟悉的配置,兼之这熟悉的日期,直接让薄光想起了曾经的某一天。

埃那家伙……

略微靠在床榻上走神了一会儿后,薄光终究还是起身走向桌前,拿起了面具与衣袍。

刚才他并未刻意用神力感知什么。于是从他先前所在的角度远看,他只看见了面具上的鎏金羽纹,以及衣袍上同样影影绰绰的金色丝线。

如今将面具抬起,他才发现除了面具眼下的两道鹰羽纹以外,整个面具的额心处也以同样辉煌的、犹如神纹般的金色,勾勒着前所未有的太阳纹路。

而此时衣袍上纹烙的,也是同样的元素。

最关键的是,那件白底鎏金的衣服并非人类常穿的样式,而是神明独有的神袍。

更准确的说,那身神袍除了尺寸,无论是其剪裁还是衣服上所挂的纯金腰链,都与埃的别无二致。

如果说先前通过窗外宫殿装饰的些许变化,薄光还无法确定此时是否当真是1月1日的话,那么这一刻一切已然没了疑问。

特殊的服饰、奇异的骨面,以及拂过他眼下的那道风。

去年的1月1日,他几乎经历过同样的场景。

只是与当年不同的是,这一次无需他费尽心思地邀约,步步筹谋地在皇宫外等待天空降临凡尘,而是风声先一步向他送来了天空的消息。

想到这里,薄光看了此刻仍静静阖着的寝殿殿门一眼。

今日的风声告诉他,这一刻天空之神就在门外。

再次沉默一瞬后,薄光注视着桌上的一切。随后他终是展开衣袍将之附着其身,并在穿戴完毕以后,于镜前缓缓扣上了那半面遮眼的鎏金骨面。

埃的身上总是带着点冷冽的硝烟气。

也不知是否是过于相似的装扮所造就的错觉,又或者是神明的骨面本就浸染了天空的特性,当骨面一寸寸遮眼以后,于骤暗的白昼里,这位天空之神的气息反而愈发分明起来。

也就是这一秒,又一道风声划过。

但这一刻风并非自窗台而来,而是自殿门而入。

尔后迎着风的方向,那种错觉般的冷冽硝烟感,就这样与一道熟悉的心跳声一同顺风而来。

——那是埃的声音。

再然后,自暗色里走向声源处的薄光就这样在门口顿住脚步。

这一瞬,无论是他还是埃都没有开口。

但是在薄光停下脚步的那一刹那,那份冷冽又暴烈的硝烟气顿时将他裹挟——只见这一秒,殿门外的天空之神已然俯身扣住了前者的腰肢,然后毫无犹豫地将他的小鹰自门内抱至了怀间。

薄光腾空的瞬间,倒是异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腰间金链骤响的碰撞声。

而这道声音,与埃俯身时响起的金链声如出一辙。

说来去年他还故意扯过埃腰间的金链。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姿态,在两道金链的碰撞下,再次听到这种既相似又不同的响动。

“我以前一直都以为埃是那种三个纪元不出门,无论外面怎么天翻地覆,他都从不在乎的类型。甚至即使看完了先前那些个榜单,我对他的印象还是顽固地停留在了若干年前众神殿里,他那永远居高临下的眼神。”

“别跟我说我当时看不见他的眼睛——虽然那时候他的面具还没坠落,但那家伙只要坐在那里,就已经在诠释着傲慢的极点了。关于这一点,我想我这个傲慢之神应该稍微还是有点发言权的吧?可那都是之前。今晚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

显然,此时开口的正是神色微妙的傲慢之神:“同样的面具,同样的日期,埃这是想要复刻当年神诞日上的景象?可面具日期都复刻了,唯独衣服改成了和他一样的神袍。这总不能是因为他记性不好吧?”

“如果真是记性不好也就罢了,结果他还记得在桌上摆上玫瑰,甚至不忘将它们从去年的金色变成如今的白色。所以埃,你到底得在意成什么样,才能刻意复刻成这个样子?”

傲慢之神这一刻的吐槽真的是发自肺腑。

虽然他不清楚去年薄光桌案上有没有玫瑰存在,可众所周知,白玫瑰是在神鸣榜之后才彻底闻名于世的。在那之前,整个薄帝国似乎充斥的都是金玫瑰的身影。

所以那身衣服暂且不提。

神诞日上人类穿着和神明相像也是常有的事,这完全可以解释为更贴近庆典氛围。

关键是这些玫瑰。

你要说埃不在意这些细节吧,他偏偏在桌上放了玫瑰;可你要说他在意这些细节吧,偏偏桌上的玫瑰又是白色的。

最后即便傲慢之神再怎么思索,他得出的结论也只有:那些白玫瑰是埃故意为之的。

至于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不过是因为连最澄净的天空都不可避免的嫉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