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作者:黎明尽头

祭典上, 雷霆所化的烟花还在炸响。

那并不是什么温柔的声音,却始终绚烂得无可匹敌。

等到一道银白雷霆直冲云霄、化作鹰隼遨游在夜空以后,随着鹰羽状的余火纷纷扬扬地散落, 薄光脸侧斜戴的骨面同样如鹰隼般落下,就这般停歇在他的无名指处。

再然后,只见那只鹰隼低头啄吻在薄光的指背,一枚鹰隼衔日的骨戒自此无声落在了后者的指间。

而今夜的天幕也随之熄灭于这场绚烂雷火之中。

然而天幕是熄灭了,今晚沉寂了一夜的弹幕却赶在雷火绽放的那个刹那,彻底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位天空之神的压迫感太强了吗?今晚虽然我有很多次想在弹幕上说点什么, 但一看到画面里的薄光和埃, 忽然间又没那么想打字了。]

[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根本容不下任何人、也容不下任何话的气场吧。就像当年的神诞日一样, 整个雷雨祭从头到尾, 埃的视线都没有从薄光身上移开过分毫。哪怕今晚他压根没说太多话,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 所有的风声雨声雷声,都是他对鹰隼的第若干次告白。]

[不止是因为气场,可能还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了当初神诞日的结局。众所周知, 就是那一天起,小鹰张开翅膀,彻底飞离了眷顾他十八年的天空。别说薄光和埃在意这件事了, 就连我们这些旁观者恐怕都下意识地耿耿于怀——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和遗憾不搭边,顶多就是在既定的结果里虚伪地惋惜一会儿而已,毕竟那也是大帝成神之路的开始嘛。但埃在不在意遗不遗憾,那就真不知道了。]

[嗯?前面的真不知道吗(大笑.jpg)?为什么神婚榜上显现的偏偏是1月1日那一天~为什么今晚有人扮埃, 却没人敢扮他的大祭司~这些都是为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哦~]

[嘻嘻!因为那个位置写作大祭司,读作神后是吧?这谁敢扮演啊?讲道理, 当时看到那个空置的大祭司游车后,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薄光这身装扮在祭台前说祷词的景象了。届时埃必然会像他今天说得那样,在鹰隼撩眼看向天空的那一瞬间,就向他的小鹰索求永恒。这么一想,如果当年真是这样的发展,哪还有我们第四纪元的人类什么事啊?]

[什么祭司,什么神后,都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埃都明说了,当年他就做好了求婚的打算,所以他这不就差直接叫老婆了吗?而且我还注意到,除了第一滴触碰到薄光手指的雨水化作了糖果以外,剩下的都是宝石啊!]

[说到这个我可不困了啊!这个我也发现了!昨晚阿尔法来了个宝石矿,今晚埃就又来了一次宝石雨。可恶,天底下的有钱人多我一个能怎样啊?!就不能哪天让我也上榜一趟吗?我保准什么都不干,就跟在薄光后面默默捡石头!!!]

“啧,岂止是宝石雨啊。都不用提最后那场大烟花,就连先前缠绕在薄光烟火棒上的小烟花,都迸溅出了七种颜色。所以埃不在意?他分明在意得要死。”

和阿尔法不同,常年不出神殿的埃在诸神间的风评,甚至可以说是三主神里最好的那个了。

不过那也仅限三主神里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诸神开口时虽然稍微克制了一些,但也压根没克制到哪儿去。

“你说的烟花还是太显眼了,去看看雷雨祭上游神队伍的旗帜吧。那玩意儿每一面都是由鹰隼、太阳和雷霆的图腾构成的。包括路边摊位上那些饰品的所有元素,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神婚榜说到底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这些细节显然都得靠埃的神力来补全。而显然,埃所补充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叫嚣着他对那只小鹰的在意。”

随着贪婪之神和嫉妒之神的相继开口,一旁的色欲之神也凑了个热闹:“烟花、旗帜……你们何必都说得这么远呢?光是听到‘雷雨祭’这三个字,其他话就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吧?”

埃为何在一开始,就将薄光从神诞日上的庆典带到雷雨祭的城池中?

结合他之后所说的“这才是我的祭典”,这不纯粹就是在怪神诞日庆典所庆贺的神明太多,导致小鹰在庆典上被迷了眼、从而飞离了他的怀抱吗?

对此,瞬间理解到色欲意思的智慧之神只能说:“那也真是很会迁怒了。”

本来诸神对埃的意见真的不算太大。

然而说着说着,作为天空之神麾下头号属神的信使之神都有点想叹气了:“说真的,在今晚的那个点在烟花棒上的雷霆烟花出来以前,我真以为他天生就不懂人情。”

可当那个雷霆烟花一出,信使之神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连汇报工作时、都只能在天空神殿外对着那些雷霆结界吃闭门羹的场景,一时间他不免深呼吸地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能将最暴烈的雷霆控制得如烟火般绮丽,这是没情商?

更何况别以为他没注意到两次溅在薄光眼下的电流。

真是*了。想到这里,信使之神再也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家伙无论是逗弄小鹰还是吻上那只鹰隼,简直一套一套的。而且整个雷雨祭都已经复刻到了这个地步,却唯独没有惯有的抽签摊位。

念及当初那个颇为讽刺的“天赐良缘”之签,很明显这是天空之神刻意为之。

所以这怎么可能是没情商?这分明是只对他们没情商而已!

“皇姐,既然雷雨祭当年真的存在,那么那个摊主也同样存在吗?”

今晚诸神开口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也没什么好压低的。反正三主神暂时不在这个世界,他们当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因此,他们混在嘲弄语句里的那一系列分析,就这样落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虽然刚才观看天幕的时候,人族这边也发现了不少细节。但总归他们没有对面这群神明了解埃,也没有对方那些八卦起来作弊一样的神格,所以他们捕捉的信息相较而言没那么全面。

于是在诸神闲聊时,他们大多都选择了静静聆听。

可不管怎么说,在听完诸神所言后,对于埃的掌控欲众人也算是彻底了解了。

显而易见,这位天空之神完全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即便今晚他话少得寥寥无几,可整个雷雨祭的每一分每一寸,恐怕都是他对薄光的未尽之言。

就在众人沉默地思索着什么时,右侧第四位的薄星倒是小声和薄月交谈了起来。而他此刻之所以这么问,也正是因为被埃那种不动声色的控制欲给骇到了。

假使对方连雷霆雨水、甚至每一个面具、每一道旗帜都在意至此,那么今晚一直对着薄光说着雷雨祭旧俗的摊主,是否也是这位神明的安排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他家弟弟到底是在被什么样的怪物给求婚啊?

“据我所知,北面的确有这么这个商人存在。”天幕上的那位摊主是北边有名的大商人之一,所以薄月并不难将其认出。不过薄月也知道,薄星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前者说的话到底是出于其自身的意志,还是出于某位神明的掌控。

对此,一旁的薄日已然先一步嗤笑着回答了他:“那些话就是他自己想说的。难道你没注意到后面他在雨里看向埃神时,眼神有多惊骇吗?”

一个被操控的人偶,又怎么会在察觉到埃的身份以后如此惊骇欲绝。

最关键的是——“那是埃神。”

除薄光以外傲慢到不在意任何生物的埃。

这样的埃连自己都未曾直言示爱,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到借别人的口诉说爱意?

“也是。”听完薄日和薄月的话,薄星也意识到自己纯属瞎担心,“其实今晚我特意数了一下天空的雷霆种类。无论是先前的那根烟花棒,还是最后的雷霆烟花,虽然都是七色,但那些颜色里全都没有绿色,只有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青色而已。他甚至连颜色都这么在意了,占有欲强到这个程度,估计也不会特意让别人来和薄光搭话,打扰他与薄光相处的时间。”

——就你聪明!

这一刻,别说是对面的神明,就连右侧的一众人类都下意识地瞥了薄星一眼。

诸神或许对烟花的颜色不怎么敏感,然而念及人类里对绿色的定义,在座众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连神明们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只是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而已。

毕竟一个连糖果雨都只为一人而下的神明,在各方面只想独享他的鹰隼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实在没什么好特意说出来的。

结果这时候却被薄星给点出来了。

下一秒,殿内响起的是爱情女神一声没压住的笑,以及她那句带着笑意的喟叹:“你们说得都没错,这的确就是埃。”

明明占有欲强到所有人都知晓,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爱字的埃。

说来当初埃在签纸上写下的那些话也是如此。

自始至终,这位神明字字句句从不说爱。

那是天空之神自诞生起就烙印在骨子里的傲慢。

就像这家伙明明万分在意当初独留薄光一人于神诞日的事,今夜却选择以雷雨祭开场,而非在神诞日上将一切重来一样——因为在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是不会有后悔二字的。

他只会用行动来沉默地昭示一切。

可写与不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初他字字不写爱,字字都是爱;今晚他句句不说在意,句句都是在意。

他早已为他的小鹰改变,从高高在上的天空踏至人间。

所以薄光只要看这位神明一眼,就能明白这家伙到底有多么为他着迷。

这可是今晚身为爱情之神的她,以神格担保得出的结论。

于是至少在这一点上,不容反驳,也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