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

作者:千光照

她完了……

郑观音双手发抖又浑身冰凉,一面是被梁清娴的言语无状给气的,一面又害怕她去和自己那个有权有势的爹告状。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叫自己,叫母亲从本就岌岌可危的云端跌落。

可是她不后悔,没有人可以说爸爸,她的爸爸就是最好的爸爸。

郑观音冷眼望着梁清娴对她怒目而视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谁打电话不言而喻,她心里怕得要死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梁清娴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打电话手都在抖,从小谁不是捧着她,姓郑的破落户居然敢说她没爸没妈!

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并不是梁颂接的,是梁颂的生活助理。

别人不知道,可梁清娴自己门清,身为梁颂唯一的孩子,她居然是没有和自己父亲直接通话的权力的,凡是要打报告,要通过他身边的秘书。

“梁小姐,您好,我是刘崇。”

听到生活助理礼貌恭敬而又公式化的声音,梁清娴没有了刚刚的疾言厉色,只是说话时仍旧瞪着郑观音。

她压着满腔怒火想要爸爸给自己主持公道,最后却得到了一句梁先生在开会。

生活助理又对她说了什么,大概是说的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梁清娴没应声,直到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心头用上一股委屈,随后是怒火。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郑观音,再也控制不住,抄起桌上的装饰花瓶作势砸过去,可手停留在半空最终还是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瓷器响声在夜晚寂静的园林里格外醒耳,再加上梁清娴在此地,很快就招来了宁家人。

入眼便见一地狼藉,再抬眼见梁清娴眼眶发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宁怀远吓得心脏病都要犯,赶忙关切询问,又是叫佣人清理又是叫家庭医生查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郑观音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上,有几只小蚂蚁在爬,爬到她鞋尖处开始绕路。

郑容是个人精,看见梁小姐和自己女儿这样子就知道不好,目光在两人面前打转,最终还是咬牙先去查看女儿有没有哪里伤到。

见女儿好端端的,她才轻轻搡了女儿肩膀,悄声咬牙切齿:“怎么了?啊?教你收脾气!收脾气!又怎么了?”

说完就见郑观音吸吸鼻子,把头偏到一边。

这边母女两僵持着,那边梁清娴看见宁怀远知道撑腰的来了,恶人先告状:“宁叔叔,宁家家风向来好,连我父亲都夸过的,今天一看似乎有些偏差,竟对我父亲不敬。”

她意有所指看向郑观音,却只字不提郑观音,全了梁家小姐的名声,又切切实实将祸水引到郑观音身上。

果然,梁清娴话还未说完,宁怀远猛然看向郑观音,面上和蔼的表情半褪不褪,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夹杂着隐秘扭曲的戾气。

最后却是是和和气气开口,“音音啊,你和你嫂嫂怎么了?”他笑着,可笑着的只有皮囊。

郑容不由自主搂住女儿,声音有些颤:“老公,音音还小,不懂……”

宁怀远唇角骤然垂下,“让她自己说。”他声音不大,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郑观音颤着唇,除了妈妈,所有人都在她对立面,目光扫过宁怀远,轻蔑的梁清娴,还有,未发一言唇线紧抿的宁兆言,众生相尽收眼底。

她忽觉窒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摇头,想解释。

谁知还未开口,郑观音耳旁忽然一阵呼啸风声,啪!的一声,头被打偏,她没站稳撞到墙上,接着是脸火辣辣的疼。

郑容指着她厉声呵斥:“她是你嫂嫂!你就是这么做晚辈的?没大没小!”

突然的变故谁也没预料到,郑观音耳边嗡嗡响,抬眼看郑容,眼眶发酸,“妈妈……”

郑容闭了闭眼,手在颤:“给你嫂嫂道歉,你嫂嫂知书达理,肯定不会和你计较的。”

宁怀远此刻神色松了些。

梁清娴看着郑观音面上的红色指印,她本来就白,现在看上去有些可怖。

她没料到郑容居然这么狠,连自己女儿都能打。

一句知书达理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不原谅就是她不知书达理,原谅了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郑观音看着妈妈,抿唇没说话,眼睛里都是水光,犟得要命。

“道歉!”郑容又作势要扇巴掌,郑观音闭眼,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来临。

郑容手被制住,愕然抬眼看到了宁兆言。

宁兆言压着眉眼看继母,见她卸了力,松开,嫌弃开口:“要打换个地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扫一眼郑观音,目光停留在她面颊上那块红色指印,片刻移开视线,蹙眉难掩厌恶:“滚回去!”

郑观音仍然没有意识一样,眼前一片模糊,一动不动。最后是郑容眼观鼻鼻观心将人拽走。

宁怀远吐一口浊气,转头看梁清娴,满面歉意,姿态放得极低:“清娴,实在是叔叔没有照顾好你,心中有愧,这小孩子不懂事,你放心,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和梁先生道歉!。”

打也打了,长辈又这样卑微,梁清娴被架在那里,只得揭过。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郑观音冒犯了自己父亲,最后一点事都没有,连歉都没道,就这样放过了?

这边郑观音被母亲拉回了房间,她呆呆坐在床边。

郑容拿了冰袋往她脸上敷,却被躲开。郑观音看着地面,眼泪一颗一颗滴落。

看着倔得要死的女儿,她叹气:“你怎么能惹去招惹你嫂嫂呢?她是谁,你是谁?还编排梁先生?”

郑观音抬头,看着母亲不可置信,她终于爆发:“是她先说我没有爸爸,她先说我没有爸爸的!为什么最后还要我道歉?为什么啊?”

她哭得心都在绞痛,声音哑到没有办法说话:“你嫁了有钱人就忘了爸爸了吗?他死之前都惦记着我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我要和她道歉?应该她和我道歉!和爸爸道歉!”

他的一生像纸一样薄,什么也没留下,人人都可以踩一脚,死后被权贵编排还要先低头,不得安宁。

她梁清娴的爸爸地位高崇不能叫人亵渎,那她的爸爸就可以了吗?

凭什么!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的父亲被白白羞辱一通,最后竟还要奴颜曲膝,哪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女儿肝肠寸断的声声控诉,郑容心里发涩,她笑了,喃喃开口:“谁叫他死得早?”

死得这样早,叫她孤零零一个人带着他们的孩子受尽苦楚。

死人,死人能做什么?哪有切切实实在手的金银珠宝来得实际?

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的命,早死的命……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都忍到这一步了,也吃到了甜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叫她怎么回头?她回不了头了。

郑容望着女儿那张脸,轻轻将冰袋敷上去,轻声开口:“别留疤了。”

郑容望着女儿那张脸,轻轻将冰袋敷上去,轻声开口:“别留疤了。”—

————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梁颂耳朵里。

梁清娴站在父亲书房办公桌前,抽泣抹眼泪,说话一哽一哽:“她说我没爸爸!”

梁颂垂眸,食指叩着桌面,并未立刻开口。

梁清娴22岁,郑观音19岁,两个人的年纪加在一起还没梁颂鞋码大,当然,也没他年纪大,对他来说完全属于小孩子打架。

幻视小学生互相诅咒:“你爸死了!”

“你爸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反弹,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

梁清娴正哭得眼泪汪汪,忽然见爸爸笑了,好诡异,她竟忘了哭:“爸!她胆子太大了,有其母就有其女,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她妈那样,以后指不定是要钓个冤大头!”

越说越昏头,梁颂抬眸看她,语气严厉训斥:“混账!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梁清娴吓得瑟缩,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大的火气,明明之前看上去也对这对母女极其反感。

“去和郑观音道歉。”梁颂顿了顿,补充:“我和你一起去。”

“爸!”梁清娴一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她咒我没有爸爸!这不就是在咒您……咒您……”

“咒我死了,是吗?”梁颂看向女儿,没忌讳将女儿未尽的话淡淡补全。

“你不去招惹她,她怎么会惹你?”他屈指抵了抵酸胀的眉心,有些头疼。

梁清娴脑子一摊浆糊,张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她,她不会是您私生女吧?”

她哭腔都出来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明明爸爸和郑观音才见过一面,怎么就这么笃定一定是自己的错,她就一点错都没有?

偏心眼偏到一个陌生人那里去了,这对吗!

梁颂面色阴沉看着女儿,觉得自己要被她气到夭寿。

梁清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除了这个解释就没有别的可能了,要么就是……

爸爸不会也看上那个什么……

想到这里,她脑子嗡得一声,开始口不择言:“爸,你不会是喜欢上郑容那个狐狸精了吧?”

ps:晚上还有会一章,大概十一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