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折腾到昏天黑地,郑观音醒过来的时候有些发懵,呆呆盯着天花板。
身上细细密密的疼,胸口涨涨的,还有那里,很麻。
裸露在外的皮肤触碰到床品,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她轻哼一声,脑袋埋了埋,鼻子闻到了薄荷的味道,枕头上的气味。
脑子空白一瞬,她唰一下抬头看四周,入眼秩序井然的陈设,干净也沉闷的棕黑色调,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是梁叔叔的房间。
察觉到这点,她懵在原地,像块木头。
昨天晚上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在岛台上,在这张床上,她做了什么。
她裸露着身体在梁叔叔眼前,求他抚慰自己,和自己交媾。
叔叔曾经给自己递帕子擦眼泪的手放在那里,曾经吐露出安慰话语的嘴唇亲自己,曾经视作长辈甚至是父亲的男人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郑观音一阵天旋地转,喝了些酒就胆大妄为,昏了头。
她不应该喝酒的,早知道酒品那么差,喝醉了居然会乱扒拉人,她说什么也不应该喝的。
但其实大概也有其他原因,这些天她一直觉得什么都抓不住,她和梁叔叔非亲非故,他这样帮自己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善心,她很害怕,毕竟和检察院打交道流程很繁琐,她害怕梁叔叔会觉得烦。
她也不知道妈妈究竟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出来?什么也不敢问,所以她想要在这场缥缈虚无又不牢靠的关系里抓住些什么,以至于在脑子昏沉的时候,她依旧想要讨好他,却没想到太过了头……
酒壮怂人胆这句俗语一点错也没有,可怎么能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明明喝不了就为什么还要逞能,现在清醒了,肠子都悔青了。
她那时候的样子肯定很难看吧,没有衣服遮挡,还那个样子,真的很羞耻,很丑陋。
叔叔甚至给她做了清理……
她怎么可以和他上床,怎么可以?
剪不断理还乱,她怎么可以这样?
郑观音一阵晕眩,呼吸开始不顺畅,将自己蜷缩起来。
期间有人来敲门请她下楼吃午餐,她没有动,也没有应答,这是很失礼的行为,她知道的,可如今没有心情去管了,她看向一旁的落地窗,想跳下去吧,一死了之。
梁颂原本打算避她一段时间,年轻女孩子脸皮薄,现在出现在她眼前并不是件好事,没想到却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她不肯吃午餐,关在房间里面也不见人。
比他想象中的反应还要大,大有要死要活的架势。大概和他发生关系是一件太过难以接受的事情……
彼时正有场会议要开始,秘书已经进办公室和他对事项,他也没听进去,叫了停,快速过了一遍下午的行程,推得掉的往后延,推不掉的交由秘书处。
他是有些怕她做傻事了,到家的第一刻就叫了医生等着,又叫人分一份菜送到房间。
站在门口,他敲门等了一会才开门,入眼见她小小的缩在床头,脑袋搁在臂弯里,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落地窗。
他心里一紧。
“音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郑观音脑子开始嗡嗡响,她原以为又是来叫她吃饭的,耳朵开始发烫,呼吸急促,羞耻与痛苦之间,无法平衡。
梁颂站在床沿,她没动静,他也不催。
顺着她的方向看到了那扇落地窗,室内装有新风系统,那是一扇无法被打开的落地窗。
“你的母亲,她一定很想你。”
话落,床上蜷缩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目光怔怔后,从那扇窗收回。
“音音。”梁颂弯腰和她齐平,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毛茸茸的。
“人都有欲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声音很温和,也很耐心。
“音音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叔叔很清醒,是叔叔的错,叔叔应该推开你的,但是叔叔没有,是叔叔的错。”
是他没有控制住,是他的错,和她无关,这句话传达出来的信息,是这样子。
这并不是一个说辞,梁颂很清楚,就算是她主动钻到自己怀里,可是他比她年长,比她清醒,理应在那个时候推开她,而不是半推半就。
“为什么要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呢?明明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报复我。”
他说这样的话,好奇怪,像在缓解气氛,却又很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
郑观音将自己从封闭的臂弯解脱出来,腼腆笑笑,摇脑袋,面颊也很红,依旧低着头。
怎么是叔叔的错呢?是她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好像什么都被她搞砸了,什么都完了,就好像一个泥潭,深陷其中,岸上有人在等她,泥潭却已经要将她吞没。
她依旧像块木头,不动,也不说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三下,不多不少,是过来送餐的。
来人走的时候快速瞄了一眼那个女孩子,平常很少见到她,像象牙塔里的公主,除了三餐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听说是待在飘窗里面。
在卧室吃饭是很没有规矩的一件事情,稍微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这么干,更不用说梁家,今天真是活久见。
梁颂端了托盘上的饭,垂眼夹了菜,喂到她嘴边,倒也没什么忌讳。
她有些反胃,不想吃,可是,怎么驳梁叔叔面子?
她吸吸鼻子,吃掉调羹里的饭。
很好吃,可是她没有胃口,想吐,连同眼中的泪水,从泪腺滴到了喉口,涩的。
“以后就住在这里吧?”他说,手摸摸她因吃东西而微微鼓起的腮。
“我们是夫妻,这样做是完全正当的。”
她不说话,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神采。
他知道的,她不说话是默认了,昨天晚上他说的话起作用了。
音音,你要用一切回报叔叔,这句话。
他的音音好乖。
郑观音吃完饭晕碳犯困,也好累,大概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吧?
她枕在梁叔叔腿上,叔叔轻轻拍自己后背,像小时候在奶奶家,奶奶给自己扇风,蒲扇轻轻拍她的后背一样。
一切好像很平静了,昨天那个疯狂的夜晚,似乎没有发生吗?
没有发生对吧?
可是身上细细密密的疼痛叫每个细胞提醒她,无可挽回了,一切都发生了。
在惶惑和难过中拉扯,在有和无之间横跳,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醒来后却不见叔叔。
有一个陌生的女人,笑得很亲切,介绍自己是她以后的生活助理。
其实生活助理早就有了,只是郑观音不社交,没什么好理的,自然也没叫她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几天有一场公益活动,作为议员夫人,是要有专人安排行程的。
于是,当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小姐惶惑摆手说自己不需要什么助理的时候,她将这件事告知。
郑观音懵了,却忽然又想起来昨天,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她想拒绝,因为不想见生人,也不想以议员夫人的名头出现,因为他们是假的婚姻,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因为她确实同意了,又是在那种时候……
最后只能稀里糊涂点了头。
生活助理又说了些基本情况,比如自己的手机号码,还有自己的职责范围。
和需要照顾的对象打过照面,生活助理出来和陈秘书交接,毕竟她真正的主家可是在这,给她发工资的主。
交接内容是平常的注意事项,好长一条注意事项,生活助理看得眼花缭乱,不过拿那么多钱呢,总不能吃白饭吧。
她在看到其中一项内容顿住,有些奇怪,看向秘书:“请问这条心理疏导是什么意思呢?这位夫人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生活助理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八卦,而是出于专业考虑。
如果有精神类疾病的话,那应该要在平常备好药品或者是病例单,她也需要了解自己雇主的疾病类型,这样在突发情况的时候才好更好更针对性做出解决。
陈秘书没立刻开口,他难得摸摸鼻子,心虚的表现,脑子里组织着语言。
其实生活助理签了保密协议,倒也不需要他这样遮遮掩掩,只是算计一个小姑娘,即使他已经跟在先生身边很多年,却也仍觉得太残忍了一些,轻易不好说出口。
“郑小姐很健康,心理疏导的意思是要求生活助理不断暗示,暗示现在所有的一切是谁给予的。”陈秘书倚在墙上淡淡解释。
生活助理抽气,这哪叫什么心理疏导,干脆叫精神控制算了。
这帮搞竞选的就是能包装,黑的也能说成白的,颠倒是非的能力真是够有一套。
“这也是为了她好。”陈秘书见这位新助理仍有良知,又搬出了一套说辞。
生活助理没说话,不敢苟同。
陈秘书正色,有些严厉看她:“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该说的别乱说。”末了又笑:“做好了,不会亏待你的。”
他很有分寸地拂了拂生活秘书肩上的落叶:“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在上高中?快高考了吧?”
生活助理眼睫轻颤。
陈秘书未做久留,望着他的背影,助理打了个寒战。
一个手底下的秘书都这样了,那梁先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他看起来明明那样温和……
老夫少妻实在叫人侧目,原以为是那个漂亮小姑娘鬼迷心窍贪图富贵,现在看来鬼迷心窍的另有其人。
她没在这里停留太久,拿钱办事,少点想法比较好,不久后有公益活动呢,她作为生活助理要干的后勤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