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作者:林啸也

少爷不耍威风了,少爷直接疯了!

“哥!!!你怎么回来了!!!”

前一秒还脾气超烂的冷漠射手不知道跑哪去了,陈在在长到十九岁的年纪见到哥哥依然会化身炮弹把自己发射出去。

隋妄下车来接他,打开一把遮阳伞。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皮鞋纤尘不染,站在那里比车高出很多,伞沿遮挡看不到脸,只一双斜倚着的长腿被黑色西裤包裹,浑身上下都写满禁欲和性感。

陈在在风风火火地扑进他怀里,头顶的黑伞被撞得一晃,风吹栾树沙沙响,漫天黄叶飘落,如纷纷扬扬的花雨将他们淹没。

柏油路上交错地踩着一双皮鞋和一双小白鞋,隋妄抬手将陈在在掀起的后衣摆扯下来,拍拍捋平,然后稳稳地揽着他。

“大骗子!你不说今天不回来了吗!”

双手环住哥哥的腰,陈在在把晒得红扑扑的脸蛋怼到他面前,“汪汪宝贝~想死我啦!”

伞下的阴影将隋妄的脸衬出一种看不出情绪的冷感,他垂眸望着弟弟。

那么近的距离,近到他呼吸时满是陈在在嘴巴里的甜味。

看来今日份黑糖啵啵已经喝掉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回来了?”

他说的明明是“再说”。

掐住弟弟的后颈把人拉远一点。

“兵不厌诈。”

但猪很厌诈。

“我都伤心死了!”

隋妄戳戳他心口:“不准伤。”

“好的长官!”陈在在喜气洋洋地推他上车,“回家回家!”

什么大炮什么严衡,都被他抛到脑后,陈在在撅着屁股往车里钻。

隋妄也不说往里挪挪,就坐在外手,让弟弟从他腿上翻山越岭地爬过去。

好不容易爬到里面,还没等坐好,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他衣领。

“唔?”

陈在在呆呆地看向哥哥,猝不及防被一把扯过去。

布满枪茧的大手掐住他的脸蛋,脸上的软肉全都被挤到一起,掌心里嘭出两团看着就很咬的肉包,隋妄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上去。

“干什么呢!”严衡在外面低斥一声。

车还没开,车门也没关,外面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甚至还有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大雷,完全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把弟弟扯过去就咬。

属吸血鬼的急成这样?

严衡义正言辞地教育他们,“全是他同学,被看到怎么办?你就不能忍忍?”

“……”隋妄在距离弟弟的脸半厘米的位置停下,低声骂了句脏话。

下颌绷出一道道青筋,他仿佛被打扰了进食的野兽,不耐烦地瞪着严衡。

臭脸后面还有一张更臭的脸。

陈在在那么大一双眼此刻眯得只剩一条缝:“严衡哥!你不准说我哥!没看到他都这样了吗!”

“他哪样了?!”严衡就无语,“你们好歹关上门吧?”

“算了。”隋妄压下心底的燥,放开陈在在,抬手一把扯出领带,丢到弟弟脸上。

冷风灌进来,拂过他脖颈间不正常的红。

他问严衡:“你回家吗?”

“不回,要盯着装修。”

这是严衡在岛上的第三家武馆。

原本还没定好开在哪里,正好陈在在来枫大上学,索性就选在这了。

“那我们走了。”

隋妄要关门,外面有人喊:“你们干什么呢!哪个院的?谁让你们在这打架的!”

中年男人腆着肚子走过来,大雷像见到亲人似的抱住他:“李老师!陈在在找人打我!”

这个李老师是大雷的二舅。

“陈在在!又是你!”李老师拿手点着他,满嘴飞唾沫,“我都记住你了,开学半个月打架三回!你家是枫岛本地的吧?把你家长叫来!我们是管不了了!”

陈在在无所谓地转过头:“哥,他要见你。”

“你哥听到了。”

昏暗的车门阴影后,隋妄缓缓探出脸来,薄唇冷冷地抿着,漠然审视的眼神:“我就是他家长,你有什么指教?”

老师被看得浑身发毛。

“陈在在,这是你……”

“我哥。”

“你哥不行,叫你爸妈来。”

隋妄:“他没爸妈,只有我,你有事直接跟我说。”

老师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但并不为戳到人家的痛处而抱歉,反而色厉内荏地连声指责:“你们家小孩儿,品德低下!顽劣不堪!半个月打架三回!我们是教育不了了!你带回去吧!”

隋妄当即皱眉。

“陈在在,你半个月挨了三回打?”

老师:“什……不是……”

“没!都是我打别人。”

隋妄放下心。

又问:“你找的事?”

“怎么可能!敌方挑衅,我应战,就这样。”

他怎么说也跟着严衡学了几年武术,虽然屁也没学出来,但打架斗殴还够用。

老师显然不相信:“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找事能回回打架都有你?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哎!”陈在在不乐意了。

隋妄更不乐意:“贵校怎么不反省下自己都招了什么坏学生进来,一个两个的追着我孩子打。”

“你这是什么歪理?!”老师都懵了。

隋妄懒得跟他废话,满身燥郁快要压不住。

“他手机里有24小时监听,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谁先动的手,一听就知道。如果是他惹事,我自会管教他,但如果他受了委屈,还被你这样羞辱,这事就没完了。”

说完,他给严衡扔下两个字,“走了。”

车门一关,卡宴扬长而去。

陈少爷学生时代的丰功伟绩,平均每学期会被叫两三次家长,隋妄已经驾轻就熟。

向后仰靠进座椅里,他转着酸痛的脖子,“告诉你。”

“啥?”陈在在竖起耳朵。

“男孩子打架没什么。”他知道弟弟从不会主动挑事,“你把别人揍了,我去解决,但你要是敢挨别人揍,我就解决你。”

“咋解决?枪毙我啊?”

隋妄把脸转向他,冷冷吐出一个字:“嘭。”

“啊我死了!”陈在在配合地向后栽倒。

阳光照着他笑眯眯的脸蛋,笑眯眯的眼睛,鼻尖上的小汗珠仿佛钻石在闪。他调皮地撩开一边眼皮,看到哥哥挑起嘴角轻轻地笑。

两人同时开口:

“大赖叽包。”

“大赖叽包~”

“哼,就知道你要这样说我!”

车开出校门,开出主干道,终于到了寥无人烟的公路。

陈在在趴在窗口前左看右看地侦查完敌情,一屁股蹭到哥哥旁边。

没人了,咬吧!

隋妄闭眼假寐。

怎么还不咬?

快来啊我都准备好了!

余光瞄到一团阴影向自己靠近,来了来了来了!陈在在赶紧挺胸抬头鼓起脸——

隋妄给他捏走了头顶的小叶片。

“噗——”陈在在吐血三升。

他气得双手抱臂,扭过脸去,忽然打了个喷嚏。

隋妄:“一百岁。”

“哼哼。”只气了一秒,他乖兮兮地凑过去,给哥哥按按眼睛,又摸摸喉结,“出差累吗?”

“不累。”

隋妄盖住他的手,向下,带着他给自己解开两颗衬衫扣子。

“哦,那有没有艳遇?”

“该你问吗?大人事小孩儿少管。”

陈在在又生气了。

再次双手抱臂别过脸。

猪界变脸泰斗是也。

“你呢?”隋妄反问他,“谈恋爱了吗?”

陈在在立刻转过来学他的腔调:“该你问吗?小孩儿事大人少管!”然后迅速转过去双手抱臂。

隋妄:“对,就这样练出肱二头肌。”

“你好烦!你不要讲话了!”

陈在在蹭到车门边,离哥哥十万八千米,兀自生闷气。

生着生着又有点没意思,看到哥哥放在座椅上的手,袖口的位置戴了只新袖扣。

粉色钻石小猪,头顶有棵小草。

“哎,这个好看!”

陈师傅给自己铺好台阶,顺坡就下,抓过哥哥的大手研究那枚袖扣。

隋妄个子比他高,哪哪都比他大。

两人的手比在一起,哥哥的手指比他长出一个指节。

“这是什么牌子的?”

“有小狗的吗?”

“是一对不?咱俩换着戴。”

一连说了三句话,哥哥连个屁都没放。

“你嘴巴落国外啦?”

隋妄:“你不是不让我讲话。”

“哎呀讲么讲么!哥讲话最好听了!”

“不噜噜着个猪脸了?”

“不噜噜不噜噜,我可开心了!”

你一走半个月,我可开心了!你回来了也不和我亲近,我更是开心!我都主动把脸凑过去了,你该干的事也不干,我喜上眉梢喜笑颜开喜极而泣了!

可他一瞥到哥哥垂在腿上的右手,又什么脾气都没了,满腔郁结只剩心疼。

“手给我!”他发号施令。

隋妄乖乖把右手递过去。

陈在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包。

老中医给他哥配的,他一直随身携带,长得像一圈腕带,透气的网纱材质,双层的,中间装着草药,接触皮肤后会自己发热。

他把药包解开,缠上哥哥的小臂,用手捂着它让它尽快发热。

那条从腕骨贯穿到肘窝的伤疤,积年累月,变了颜色,但永远也无法祛除。

“这几天,疼了吗?”

隋妄指尖轻颤,半晌,低头靠着弟弟的肩,“疼死了……”

苦难是灵魂的刻刀。

它削掉人的血肉,打断人的骨头,把一个人从内而外地碾碎,就不可能不留下什么。

即便勉强愈合,那些狰狞又赤裸的痕迹也会纠缠人一生。

陈在在抱住哥哥,侧头贴贴他的脸。

“疼就早点回来啊。”

互相依偎的两个人身上跳动着灿烂的金色,窗外花的影子在他们的衣摆间游动。

陈在在贪恋地嗅闻着哥哥。

隋妄身上总有一股苦味。

他不抽烟,一丁点烟味都不能闻。

无论什么场合,谁敢在他面前点烟,他会当场翻脸。

但他酒喝得很凶,而且只喝一种。

高浓度的苦艾酒,从他十六岁就在喝了。

陈在在小时候不懂,还以为大人喝酒只是因为好喝,或者一醉解千愁。

后来他被哥哥带着出席各种宴会,到法国酒庄品尝风味最好的葡萄酒,慢慢地也能品出酒的好坏了,兴致勃勃地端起哥哥的酒杯闷一大口,苦得反胃三天。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东西!

好像把一杯毒蜘蛛榨成了汁,喝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蜘蛛触角的残留。

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中药。

哥哥每天都在喝这个吗?

陈在在不理解但很心疼。

长大后才知道,那还真就是哥哥的药。

苦艾酒可以镇痛、助眠、缓解焦虑。

隋妄右手臂上那条车祸留下的旧伤,在父母离世后的第十三年,还在折磨他。

从肉里炸开的神经性疼痛,隔三岔五就会发作。查不出原因,也无法根治。

镇痛剂不能用后,苦艾酒就成了唯一能帮他缓解痛楚的东西。

但这酒不能常喝,过量饮用会中毒。

陈在在知道后自作主张把家里所有的苦艾酒都藏了起来,有一次隋妄疼痛发作,找不到酒,疼得把手往墙上砸。

陈在在抱住他,勒住他,把他禁锢在床上。

手臂圈住哥哥的脖子,双腿压住哥哥的双腿,那么单薄的胸膛抵住哥哥坚实的胸肌,他不停地蹭着哥哥的脸,跟哥哥讲话,告诉他我在,在在在。

“我会陪着哥哥,永远陪着哥哥,我们不喝那个酒了,哥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打我吧。”

其实他那一点力气,隋妄随随便便就能掀翻,只是不舍得动手。

疼到极点时,他也只是掰过陈在在的脸狠狠咬了一口。

那口咬的很重,简直就像要吃他的肉,咬完还用齿尖叼着他左侧面中的一块软肉碾磨,那里长着几颗小红痣,原本是淡粉色的,硬是被他裹吸成玫红色。

后来玫红变成鲜红,一线血丝冒出来。

隋妄把他咬出血了。

他把自己弟弟咬出血了。

这于他是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强烈的凌迟。

淡淡的血味冲进口腔,细小的血珠顺着他的嘴角淌到下巴,也淌到陈在在的脖颈。

陈在在没有怕,更没有躲。

他生出一股异样的愉悦,仿佛这点血丝成了他和哥哥之间禁忌的牵绊。

他笑着和哥哥说:“哥,我好多年没流过血了。”

隋妄僵住。

对上他潮湿的眼,黑漆漆的眼珠透着股纯真的狡黠。

“你把我咬成这样了你就要负责。你以后再碰那个酒,我这一口就白挨了,我的血也白流了。”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爱自己,第二件事就是拿捏哥哥。

爱自己是哥哥教的。

拿捏哥哥是无师自通的。

隋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答应你了。”

他答应的事不管再难都会做到。

从那之后果然再没碰过苦艾酒,疼痛发作就找弟弟来治。

他成了哥哥的镇痛剂,成了哥哥的苦艾酒。

隋妄疼得厉害时就把他抱在怀里捏一捏,揉一揉,还压不过去就咬两口。

但再也没咬出血来过。

最狠的一次也只是留了个淡粉色的牙印,搞得陈在在好几天没法出门。

可他这杯“酒”,也不是一直都有效。

隋妄一开始只是疼了会咬,后来变本加厉。

烦了也咬,难过了也咬,累了也咬,想爸爸妈妈了还要咬……

反正就是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他有任何的不顺心,都要咬两口自己的小糖包。

陈在在呢?

从小挨咬到大,已经接受良好,冷不丁不咬了还觉得空落落。

有时候感觉自己两边腮帮子不一样大了,他还会和哥哥说让换一边咬。

一个不知节制,一个玩命惯着,下场就是隋妄越来越离不开他。

别说一两天,就是几个小时见不到弟弟他都会情绪低落,莫名心烦。

陈在在有次去参加野射夏令营,他工作忙走不开,不能陪着,刚把人撒出去半天就点了不下十次手机里的小猪。

别人都在专心射箭,陈在在手机里一直喊“到到到”。

一上午他什么都没打着,气呼呼地给哥哥打电话。

“你拿我当喇叭用呐?”

隋妄没话找话:“夏令营给你们供什么饭了?”

陈在在巴拉巴拉一大堆。

“没一个你喜欢吃的。”

蜜罐里长大的小孩儿都有点挑食,陈在在尤其严重,没有自己爱吃的宁愿不吃。

“我想吃鲅鱼饺子,但这里没有。”

隋妄:“哥哥这有。”

“哦,是吗。”

片刻无话,隋妄败下阵来,“行了,别拿腔拿调的了,过来陪我会儿。”

“嘿嘿,求我!”

“求求在在大老爷。”

“等着!”

二十分钟,小猪闪现。

陈在在背着自己的小箭桶,一步一颠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象征性地敲敲门,也不等开,直接一个脑袋探进去:“我来啦!”

衣领猛地被揪住,隋妄把他拽进去按在门上就开咬,小箭们哗啦哗啦响得好乱。

午休时间四十五分钟,隋妄要咬大半个小时,勉强留出十五分钟给弟弟吃饭。

结果就是陈在在回去后戴了两天口罩。

夏令营同学问他怎么了?

他说出风疹。

那时候短短三天的夏令营哥哥都忍不了,现在出差半个月,他要怎么熬?

强忍着吗?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烦躁。

陈在在心疼得直抽抽,放开哥哥,把手上的药包翻过来用另一面敷。

药包并不怎么管用,隋妄的脸色愈发难看,太阳穴鼓出狰狞的筋,手臂又开始抖。

那条增生的疤痕,像条翻腾的活蜈蚣似的在他肉里一跳一跳。

陈在在想起哥哥的主治医生曾经说过:他的手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做过很多次检查。

这种间发性疼痛是心理原因导致的,不解决心理问题就会一直持续。

“那解决之前要怎么办?”陈在在问,“就这么忍着?”

医生反复确认他已成年后,隐晦地向他提供了另一种或许可行的办法。

——性。

通过肉体的欢愉,促进内啡肽等“快乐激素”分泌,可以有效缓解焦虑,转移疼痛。

听起来非常不错的方法。

就是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用过。

就像哥哥说的,大人事小孩儿别管,他哥出了家门在外面都干什么,陈在在一概不知。

或许他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找人用过了,而且用过很多次。

毕竟常年压抑自己的人,本来瘾就很重。

因为知道自己一旦放纵就会失控,所以无时无刻不在自控。

除了第一次外再也没把陈在在咬出血来过,就是他拼命压抑的结果。

但人不是机器,绷紧的神经就像弹簧,压到极限后会反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哥已经被这种不明原因的疼痛折磨了这么久,如果性真的有用,他一定会毫无节制地滥用。

陈在在心里酸疼交加。

感觉自己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

一边不想让哥哥疼,一边又不想让哥哥通过找别人乱来的方法不疼。

怎么就没有能让他和哥哥皆大欢喜的办法呢?

真是的。

哥哥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却是个自私又心狠的弟弟。

“对不起……”

没头没尾地,他道了句歉,沮丧地垂下脸。

虽然比起七岁的陈在在,十九岁的陈在在嚣张了很多,也闹腾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棵缀满钻石的珍贵的小草,那个心地善良的乖乖小宝。

他如果做了坏事,即便只是在脑子里想想,都要道歉。

药包烙在掌心,同时烫着两个人。

隋妄从绵长的疼痛中睁开眼。

看到的却是还是个小小的孩子的弟弟,自认为做错事后,无措地抠着长满冻疮的手指。

这就是陈在在的免死金牌,他可以用到死的那天,在此期间不管他犯下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隋妄都会选择原谅。

“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哥哥比弟弟自己还要了解弟弟,当然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不是教过你了,只是在脑子里想坏事不用对不起。”

受良心谴责已经很难过了,干什么还苛责自己。

陈在在摇头,急切地扒住他的手,“哥,你出差的时候有偷喝酒吗?”

“我去哪喝?”

“那你有偷偷找别人上、上……上……”

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个字。

隋妄帮他说:“上床,是吗?”

心脏蓦地一跳,陈在在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隋妄又一次叫了他的全名:“陈在在。”

“……嗯?”

“你应该问你哥这种事吗?”

——轰!

埋藏在心底深处卑劣又下作的念头一瞬间变成熊熊大火,从陈在在的五脏六腑里燃烧出来,他看向哥哥的眼神那么直白又那么执拗。

不该问,他想,他应该直接做!

但哥哥绝对不会和他做。

这样想着,却感觉握着哥哥的手突然被掰开,隋妄扯下药包砸到前面副驾的靠背上。

“根本没用。”

他低头痛苦地攥住手腕,恨不得把那条疤从肉里活生生地扯出来。

陈在在连忙扑过去,“哥!哥你——”

没说完的话被隋妄堵了回去:“我本来想等到回家的,你是真能找事。”

“停车!”

话音落下,卡宴立刻刹停。

隋妄命令司机:“你先下去,站远一点。”

司机下车向前小跑出十几米。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也不会有谁来指责他:不好,不准,不应该。

隋妄从齿缝里吐出一口灼气,粗暴地把衬衫仅剩的几颗扣子全都扯开,向后重重地靠上椅背,戴着袖扣的大手在腿面轻拍三下。

陈在在小腹里炸开一股酸。

十二年朝夕相处,他已经把这道指令刻进骨髓。

——过来给我咬。

作者有话说:

猪:我哥半个月没咬我了,他好可怜。

汪:好想咬,不太好,好想咬,不太好,好想咬,谁敢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