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园区被捣毁的消息传来,正在仑城据点的卡戎只能放下手里的事,带人去抓捕逃跑的“候选试验对象”。直到听说这次的血统很纯,很有价值,他才稍微感兴趣了点。
现在其中一个候选试验对象被USF带走了,另一个应该还藏在仑城。奇怪的是,卡戎无法在资料库里锁定对方IP,反而在外面寻到了对方的踪迹。这个叫“程佑康”的候选试验对象冒冒失失的、看起来又笨,远不像记录上写的“极有价值”,卡戎还意外了一下,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他的价值在哪。
没想到,这个候选试验对象……带出了一条大鱼。
——Beast,组织里曾培育出的最可怕、凶残,被磨灭情感,强大到能以一当百的人形兵器。
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部分,战斗本能和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却远超人体改造后的任何试验品。他暴力,强大,但若要隐蔽行事,他又会变得像天生的刺客,无视任何环境,悄无声息地干掉目标。
“先生,要用铁链吗?”将泊狩扛回来的下属道。
卡戎将从泊狩身上搜出来的弹簧刀丢到桌上:“要,四肢都绑上。”
下属迟疑:“可是……”
“没有可是,加最坚硬的铁链。”卡戎急切道:“否则等他醒来,我们都会没命。”
下属依言照做。
密室里的光线映亮了架子上泊狩的脸,他昏迷时面容安静,浓密的睫毛垂着,脸色极白,轮廓优越夹杂了混血的神秘感,看起来就像一尊精美的白石雕像。
这样的他看起来完全是无害的,甚至显得很脆弱,但卡戎知道,只要他睁开眼,那双浅褐色如同野兽的眼睛会死死地锁住每一个目标,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其猎杀。
下属将铁链绑好了,卡戎示意他们出去。铁门刚关上,卡戎就从架子上取出一瓶药剂,将其注射入泊狩的血管。
等注射完,卡戎才松了一口气——Beast的体内有那种“药”,就算被人注射麻醉的药,代谢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快就能醒,所以他换成了这种特殊的麻醉剂,对代谢速度快的人更有效,对代谢速度慢的反而会有延迟。
卡戎问门外的人:“老板接到消息了吗?”
下属:“接到了。”
那就快了。卡戎想,按老板对Beast的重视程度,应该一天内就能到达这里。
视线一转,卡戎的目光落在了泊狩的脸上,焦急的神情逐渐变得痴迷起来,伸手摸向泊狩的脸。对方的皮肤很冰,冷得像冰凉的机器面壳,但卡戎知道,他的皮肤下面是真实的人类血肉和会跳动的血管。
……没有一点机器的改造部分,却创造出了一个人体肉身的奇迹。作为他的制造者之一的卡戎,每次看到他时,都会下意识兴奋颤栗起来。
他就像匠人苦苦追寻一生,最后培育出的完美艺术品。
“真美啊。”卡戎呢喃着,像观摩着艺术品,从泊狩的脖颈摩挲到面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皮肤延展度和纹理细节,白人种自带的绿色瞳孔幽幽的,“……为什么要跑呢?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昏迷的泊狩无法回答。
“外面没有人能容得下你,你就是怪物,最漂亮的怪物。”卡戎:“卡西莫多是丑陋的,而你是完美的。你与他不同,他只能困在高塔里,你还能跟在我们身边,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卡戎叹息:“就是可惜,老板不让我们动你,不然你在我手里会变得更强大……”
指尖一顿,卡戎拨开他额发,停在了他左边眉尾处。
“这是什么?”卡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的脸上怎么会有伤疤?这是谁留下来的?!”
在注入了那种“药”后,Beast的创口恢复速度应该使他身体上无法留下任何新疤才对,现在左眉尾多了一条一厘米左右的疤,怎么可能?
卡戎不信地擦拭过那块皮肤,很浅,但触感是正常的疤痕浮凸感,绝不是画的。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卡戎愤怒得像只狮子,扑上去用两只手紧紧地掐住了泊狩的脖子:“是谁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不允许!”
隐约的,他听到“咔”、“咔”两声,愣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人倏地睁开眼,浅褐色的眸底清醒无比!
卡戎汗毛“噌”地瞬间竖起,“怎么会……唔!”
泊狩一只手塞进去堵住他的嘴,然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咔嚓”一扭。卡戎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迟疑道:“先生,怎么了?”
泊狩喉咙一沉,再次出声,已变成卡戎的声音:“没事,磕了一下。”
下属:“哦哦,好。”
泊狩:“没吩咐不用进来。”
下属:“是。”
泊狩用刚才掐他脖子的手搭住另一只手手腕,“咔咔”两声,另一只以脱臼方式挣开束缚的手便恢复了行动力。可惜了,若非刚才机会太合适,否则他就是捂住卡戎的嘴,而不是搞得一手牙印。
泊狩解开腿上的链子,拿起桌上的饮用水冲了下手。虽然他没有某人的洁癖症,但被美人咬一口还行,被狗咬一口心情总不会太好。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泊狩抬起脚:“下辈子话少点吧。”
泊狩本来要朝他脑袋跺去,忽然想起那人可能给他们身上埋了生命体征检测器,若出问题,那人肯定能立刻发现。
算了,现在不是时候。泊狩收回脚。
泊狩扫视一圈密室,没有程佑康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他摸向颈部空空的,然后在卡戎的身上检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吊饰。
“……”
最差的结果,可能被谁当无关紧要的战利品拿走了。
=
程佑康是被疼醒的,差点叫出声,残存的意识却想起被人抓了,瞬间僵住。
把他扛过来的人应该是给他注射了适量麻醉剂,奈何他这个人天生抗药性强,够他睡一整天的量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时不到。在他旁边说话的一群人声音里夹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语种或暗号,听得他云里雾里,就只记住了“野兽”、“药”、“老板”几个字。
等这群人离开,房门上了锁,程佑康马上坐起来,眩晕的视线环视一圈没看到泊狩。
野兽……Beast……
【“这不是我们的……‘Beast’吗?”】
程佑康惊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泊狩是不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程佑康懊恼不已,知道这群人是来报复自己的。原先早有预期,可真的面对时,他还是慌了,少年人一腔热血满脑子全是“我连累了大哥”。
程佑康越想越气,偏偏手脚还被绳子捆起来了,动弹不了。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昨天同样的场景。
门忽然打开,程佑康瞬间躺回去。
一个人嘴里嘀咕着“竟然还得好吃好喝供着”,端着餐盘进来,里面放着水和袋装食物。程佑康装死是一绝,眼睛闭得紧紧的,隐约感觉对方在解绑住自己的绳子。
“……真麻烦。”那人抱怨不停:“一个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却得给他喂着吃。还不如解开让他自己吃,反正这么蠢也跑不了。”
程佑康:“……”
那人刚解开绳子,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袭来!
“砰!”
这一声堪称惊天劈地的撞击,撞得那人直接眼前一花,接着就被人捂住嘴,抱住整个头撞上硬床面。
“唔……”那人昏厥。
程佑康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头哀嚎一声:“我擦……”
这招虽然管用,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少用吧!
程佑康艰难地逼自己缓过来,解开腿上的绳子,想想不放心,还留下一条长绳以防后面要用,再用剩下的绳子把地上那人捆得五花大绑。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太轻视他的危险程度,就留了一个人给他送饭,门口连个看守都没有。这么一说,程佑康严重怀疑剩下的人都被调去泊狩那屋了,毕竟泊狩杀伤力大。
他顺着未关的门走出去,原本以为会走到荒野,四周竟然两侧都是空荡荡的粗糙石面廊道,上方排布着金属管道,整个通道又长又暗,全靠着墙上凸起的槽放置的灯照亮每一段路。程佑康脑子里闪过自己以前玩的地下城游戏,迟疑了一会儿,挑了个方向走去。
这里真的很像地下堡垒,道路蜿蜒且无规律,地面踩起来湿湿的,阴风一阵阵的,暂时也找不到风从哪里来的。程佑康心里直打鼓,走了半天才看到一个岔路口,或者说,终于看到了一个有变化的路段。
程佑康朝左看了看,又朝右看了看,前者是上坡趋势,后者是下坡趋势。
“……”他是想往上走的,毕竟往上走才可能出去,但脚步一转,他选择了右边,因为觉得泊狩那么强,大概率会被关在更深的地方。
非阶梯状的道路走起来很费劲,程佑康总担心被绊倒,就扶着墙面一点点挪。
忽然他右手撑住墙时,摸到了一块像布满了密密麻麻排气孔的地方。就在他想要细看时,一道红光在指尖闪过。
“喀啦。”
脚下骤空!
“——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袭来,程佑康本能超前一扑,右手狠地搭住了地面边缘。森冷的潮气混合着腥臭气息从下方吹来,程佑康脑袋嗡嗡的,看了一眼下方,心脏跳停。
下方一片漆黑,又如黑洞一样可怕,他像要往地底掉落,顺着这个凹陷的陷阱滑下去命就没了!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死命地抬起左手想搭住边,谁料右手慌得出了汗,一直在往下滑。
救命啊!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
程佑康狂喜,“大——”
上方的光线照亮了一张脸,不是泊狩。
程佑康一滞。
然而那人只是注视了他两秒,手臂就绷住,将他拽了上来。
坐在地上,程佑康还没回过神,惊恐地盯着黑洞一样的地面和旁边陌生的男人。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体型修长,却能轻轻松松将他拽上来,程佑康一时间分不清是敌是友。
男人却先说话了:“程佑康?”
这声音清冽而沉,说的还是国语。程佑康一下子心又能正常跳了。
“你……”程佑康紧张地盯着他:“你是谁?”
他在审视男人,男人也在审视他:“符警官,你认识吗?”
程佑康:“符……”
程佑康激动:“你知道符哥?!”
男人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将石头上的灯拿下来一盏,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俩之间的区域,也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脸。
灯光如水般流淌,勾勒出一张哪怕让程佑康这样的直男都眼前一亮的脸。男人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那双眼睛深邃如暗夜湖水,眼尾轮廓柔和,面部轮廓却很清俊硬朗,不会过分锋利,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整张脸的英俊与成熟感。
偏偏他的气质是优雅而从容的,更让人下意识想靠近、信赖。
“知道。”宋黎隽道:“他是我上司。”
程佑康眼睛都红了:“……太好了!”
程佑康想握手但又觉得手太脏,慌张地在衣服上擦着:“对了,我,我怎么称呼警官啊?”
——程佑康不知道,明亮的灯光和“坦诚”的对视是一种心理战术,能使他更容易对眼前的人放下戒心,甚至开始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宋黎隽并没有主动提出握手,只是微微一笑。
“我叫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