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泊狩还想说点什么,脸上忽然覆了一只手。
“啪”的一声,脑袋被人干脆地推开。
“不要贴那么近。”宋黎隽道。
泊狩被推开,也不恼。
少年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悄然闭合唇角。
“好吧。”泊狩习惯性揉了揉脸,以为常地道:“保持距离,对吧?”
宋黎隽:“——你哪次保持了?”
泊狩:“……”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下次注意。”
宋黎隽皱了皱眉,心里有股无名的火气,扰得心跳散乱。
——这个人常年没有距离感,想跟人贴上就贴上,哪怕社会化程度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肢体接触这块还是转变不过来。尤其是对于宋黎隽这样熟悉的人,他还会有种黏别人脚跟上的感觉。
所谓“下次”,不过是下次下次又下次罢了。
于是,宋黎隽启唇道:“你,后退。”
泊狩一怔,但照做,往后退了一米。
宋黎隽:“再退。”
泊狩又往后退了两米。
宋黎隽还是觉得心跳得难受,像被火气淹了,皱眉道:“再后退。”
泊狩多退了几米后,已抵达墙边。
“还要退吗?”泊狩微妙道。
现在两个人说话距离远到都得提高音量。
“……”
宋黎隽转回头继续练:“就这么远。”
泊狩摸了摸后脑勺。
今天好像没惹这小孩吧。他想不明白。
宋黎隽对着训练桩练了多久,泊引导员就在墙角待了多久,直到他那“不知为何又不高兴”的学生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泊狩“咔嚓咔嚓”啃饼干的动作骤停,迅速抹掉地上的碎屑。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平静地,把剩余的饼干塞入口袋里。
“太吵了。”宋黎隽冷道。
泊狩:“?”
泊狩:“练习的声音比这大。”
宋黎隽直勾勾和他对视着,眼底情绪波动,掺杂三分燥意,似乎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泊狩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看的电影,一部爱情文艺片,剧情神神叨叨的,让他越看越疑惑,最后只记住一句“七年之痒”。
“……哦!”泊狩眉头松开:“我明白了。”
宋黎隽:“什么?”
泊狩:“你跟我,半年之痒了。”
宋黎隽:“。”
宋黎隽:“闭嘴。”
泊狩:“宋班长,你的眼神像要杀了我。”
“啪”的一身,宋黎隽将训练柱推回原轨道,露出训练室中间的空地:“练实战。”
泊狩将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放桌上,仿佛生怕在打斗中误伤它们。宋黎隽也不知道他口袋怎么那么能装,除了袋装小面包、饼干等零食,还有挂件、小积木甚至……疑似印有“再来一瓶”的可乐瓶盖。
——这个人自从吃的管够后,领到的工资就开始乱用,出训练营在城里逛一圈,能淘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回来,有些连小孩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他当新奇玩意把玩个不停。其中很多在宋黎隽看起来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他却当宝贝攒起来,全藏在自己房间的角角落落。
宋黎隽眯起眼:“你能不能,给自己的工资做份使用规划?”
泊狩:“没必要,我这个月的工资还剩一半。”
宋黎隽:“今天是六月一日。”
泊狩比了个大拇指,非常自信:“训练营包住,你包吃,够用。”
实在不行,过几天去找老邓借钱,发工资再还上。他想。
“来吧。”泊狩打断道:“我OK了。”
宋黎隽站在他对面,视线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人对着训练桩练多少遍,面对的都是静态的敌人,现实中的敌人却不可能站着挨打,所以实战练习对这些未来的特工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们需要陪练与指导,这也是引导员存在的意义。
半年磨合下来,宋黎隽从被压着打逐渐变成了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他的水平已经甩了同届新生一大截、能跟别的引导员或老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胜过他们,在面对泊狩时,他还是没有胜过。
男人的格斗方式难以捉摸,非常的随心所欲,宋黎隽每次以为能摸清他的路数,最后还是被他神来一击压制住。
“咚!”
这一次,宋黎隽还是被压在了地上,胳膊反制身后,整个人挣了挣,又被压得更紧。
“小宋班长。”泊狩嘴角扬起:“又输咯。”
宋黎隽咬紧了牙根,眼底闪烁着不服的神色:“……再来!”
泊狩:“刚才打到膝盖,不疼吗?”
宋黎隽:“再、来。”
真是犟。泊狩想着,鼻尖突然动了动。
宋黎隽正要说话,就察觉有人俯身在空气里嗅了嗅,像只寻找味道的大猫。
宋黎隽碾平的心跳蓦地又颤了一下,随着对方贴过来的体温,身体一寸寸覆盖,直到泊狩凑近他的耳后闻了一下,呼吸温热。
“……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扑通、扑通。
宋黎隽听到了自己诡异颤动,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今天比昨天好闻欸,小宋。”泊狩嘀咕道。
“……”
“——!”
伴随一声巨响,泊狩被人狠地推翻在地,愣住了。
宋黎隽用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出来,两条胀痛的胳膊垂着,指骨却用力到发白,费劲地攥成了拳头。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脸色难看,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泊狩疑惑地看着他。他往日里小嘴像淬了毒,让泊狩只有低头挨学生训的份,半天说不出话的情况实属少见。
“我……”宋黎隽咬了咬牙,憋出一句:“今天不练了!”
泊狩:“哦,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夺门而出。
“……这是怎么了?”
泊狩缓慢地挑了下眉。
=
宋黎隽觉得自己最近的身体状态很有问题,明明还是正常的训练,正常地上课,正常地跟泊狩碰面,却明显感觉心律不齐,像精力消耗过度的后滞期。
这样的状态很不好,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训练状态远超负荷,器官在提醒他该休息了。
所以宋黎隽早早地就回到房间,泡了个短暂的热水澡,然后将手机电脑等设备放得远远的,再拉上遮光窗帘,准备好遮光眼罩。为了防止自己的精神无法松弛下来,他换上了新的柔软睡衣,将灯光调整成暖光,靠在床边看了半个小时的书。
至此,宋少爷的睡前程序·特殊加强版已经走到终章。
宋黎隽戴好遮光眼罩,安然躺进被子,闭上眼睡觉。
“……”
半小时后。
宋黎隽指尖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阵漫长的沉默,“唰啦”的声响从被窝里拱起,宋黎隽暴躁地扯下遮光眼罩。
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训练室的内容,说难听点,如同人死前的走马灯,一帧一帧的。
【“……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男人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宋黎隽沉着脸盯墙面许久,伸手揪住自己的衣领,闻闻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今天明明没喷香水。
闻来闻去也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
一大早,一年级的新人像几筐小猪崽,被老师们通过地下专线运去USF总部。整座城市都是USF的,从最南边的训练营到最北边的总部,通过如同地铁一样的快速专线,路程并不远。
“没睡好?”邓彰问。
宋黎隽唇角微敛,难以跟人解释一晚上都在想“到底什么味道”以及“到底有什么好闻的”,撑起精神道:“有一点。”
邓彰拍了拍他的肩:“理解,快考核了都紧张。放平心态,按你的水平,正常发挥就行。”甚至能拿第一。
宋黎隽点点头。
视线里,除了心态早就躺平的傅光霁看起来眉飞色舞的,其他人以罗纬为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邓彰清了清嗓子:“都别犯困了,醒醒!”
学员们全都看向他。
“今天带你们来总部,是要你们看看这些前辈是怎么考核的,顺便提前了解一下下周的格斗考核形式可能是怎样的。”邓彰板着脸道:“你多看一眼,考核就会多一点通过率!”
众人:“——好!”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总部,与行色匆匆的正式特工们擦肩而过时,有些学员会好奇,有些学员则已经毫无波动。宋黎隽就是后者。
今天是总部评级更新的日子,各位在编特工们都得参与考核,内容根据部门特性有区别,所以也在不同的分区进行。由于特遣部对于格斗评级的要求最高,邓彰直接带着他们去特遣部的考核区,期间,傅光霁想偷偷溜号去后勤部转转,被他亲师父大义灭亲作为典型犯人压在前方。
特遣部当下没有执行任务的都在考核区里做准备,极大的空间分成了开放区和封闭区。
开放区是一个个大平台,考核员使用各种精密仪器在测算特工们的力量、反应速度等。一队一队的人上去佩戴仪器,按照指令发力测算或进行别的事宜。
邓彰细致地讲解每个仪器,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要点。
宋黎隽对这些太熟悉了,少见地心不在焉起来,悄悄探了探自己的心跳,确认目前还是正常的。
走到封闭区,一排房间列至长廊的尽头,每间并非完全意义上的“视觉封闭”,而是被防弹、隔音材质包裹得紧紧的,内设防水层和隔火带,外部只有一侧设有单向玻璃,能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考核情况。
“封闭区内部有全息立体影像、人工智能及各种专用设备,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生态茧房,会根据特工的评级设定不同的场景和考核内容,以综合测算他的能力水平。”邓彰解释道:“因此你们能看到,他们只能挨个进去。”
一路走过去,部分房间门口还有人在观看,走到最里面,渐渐的,看得人多了起来,都神色严肃观看同事的考核情况。邓彰挑了人最多的一间,带他们挤到了前排。
“……咦。”邓彰这才发现正在考核的人是谁,下意识看了眼宋黎隽。
“这不是泊——唔!”罗纬喊出声,就被韩靖坤捂住了嘴。
“嘘,保持安静。”邓彰示意众人:“仔细看。”
屋内,身着USF制服的泊狩已经考核到一半,修长的身影从高处落下,下蹲收力,稳稳地站起。
一路过来,这些一年级学员看到了特工们的各种狼狈样,对比之下,泊狩的自然舒展就很特别。
尤其是男人侧过面颊时,细碎的冷棕发丝下露出了白皙却轮廓分明的脸,不同于往日里看到的懒散耍赖的样子,此刻的他显得控场力格外强,强大到让人难以抽离视线。
宋黎隽隔玻璃注视着他,不适地皱起眉。
……见鬼的,那平稳的心跳又开始小幅度地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