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作者:双击橙C

从高峰那得知宋黎隽有事去了,泊狩突然分不清他这通电话是提醒还是延续昨晚的测试。

虽然自己的纵容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怎么有点巴浦洛夫的狗的感觉。泊狩微妙地想。

不论是不能背对着睡,还是要及时接电话,他只要对上宋黎隽,大脑就像被人下了药一样,昏头昏脑的。

宋黎隽一露出昨晚的神情,他就心疼。

宋黎隽如果再呛他两句,他屁颠儿地就跟上去哄了。

“……”

泊狩摸了摸自己额头,眉头深锁,想不通又没有解决办法。

程佑康忙着跟闷葫芦高峰打探今天上什么内容,就被问:“小程,如果不是现在的原因,你会发自内心想当特工吗?”

程佑康立刻道:“想啊。”

“为什么?”高峰道:“当特工很危险的。”

程佑康:“我不怕危险……只要能保护我的家人朋友,什么危险我都能克服。”

——他从小到大都很自卑,在学校被白人同学霸凌,在校外被其他人看不起。久而久之导致他害怕到不爱出门,交朋友也就许阳一个关系好的。唯独在许阳面前,他才可以体现出保护别人的能力。

很少有人能认可他,之前连最亲近的奶奶都跟他耳提面命说不要总胡思乱想,他就是个普通人的命。遇到泊狩算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机,跟泊狩一起的短短十几天里,他经历了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说他点背也好,说他倒霉也罢,他在多次的生死冒险中体验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感觉——原来人还可以过得这么不平凡,这么精彩。

现在随着他父母的事情被翻出来,刚好,他更做不了普通人了,不如随着命运往前走。

程佑康说完,不安道:“……你别笑我啊。”

高峰盯着他。

程佑康被看得窘迫不已,下一秒见到男人缓缓地笑了。

不是嘲笑。高峰那张刚毅的脸似乎很少笑,但笑起来是温和友善的,充满鼓励。

他认真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特工。”

“……”

程佑康胸腔霎时涌上一股暖意,透过对方专注的眼睛,他看到了认可。这在他人生中无异于一次巨大的赞同,就连大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样认可的话。

“高警官。”程佑康讷讷地道:“你真是好人。”

高峰思索:“应该的。我得先了解你的想法,才能确定训练计划对不对,现在听你这么有决心,我就放心了。”

程佑康:“哈?”

高峰:“这样,我们先从十公里开始热身吧。”

程佑康:“……”

程佑康:“哈????”

=

话说早了,高峰你真是个坏人,大大的坏。

程佑康跑完一公里,就已经步履艰难地在露天训练区挪动。远远的,高峰站在操场边看着计时,时而提醒他胳膊腿要抬起来,动作要标准。

程佑康哪吃过这苦,跑得眼泪直往肚子里咽。他本想求助泊狩,泊狩却心不在焉的,听到高峰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反对:“那你去呗。”

去个头……

去个头啊啊啊啊啊!

十公里,一万米!

他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跑过这么远的距离!!!!

哪怕之前在园区逃跑、在地道里被拎着跑,他也没有跑过这么远啊!他又不是跑马拉松的!

……

泊狩坐在休息区,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打电话给宋黎隽。

电话快到五十秒才接通,泊狩怀疑他是不是有事在忙,好在最后接通了。

“不忙吧?”泊狩问。

宋黎隽:[“什么事。”]

泊狩听他那头背景杂音正常,便道:“我看你好像还挺关注程佑康进度的,汇报一下,高峰已经在带他练了。”

宋黎隽:[“这种事,不用跟我汇报。”]

泊狩:“……”

他这学生的心,海底针啊。

所以今早那通电话真的只是来测他的?

泊狩扫了眼正在龟速挪动的程佑康,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昨晚睡了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顿觉这句有歧义,改口:“一觉起来发现你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所以好奇你昨晚到底有没有……”

[“你倒是睡挺香。”]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子。他后半段一点没醒,睡得昏天黑地的。

明明去书房是为了让宋黎隽松弛一点,结果他自己松弛过头了——恢复期是容易让他缺觉睡沉,但不知道为什么,往宋黎隽旁边一窝,他一点警惕心都没剩下。

特工该有的警觉性、反应度被丢得彻彻底底,他睡得安稳,嗅着隐隐约约好闻的味道,眉心都舒展开了。他就像只野豹抱住了松软的阿贝贝,拱拱蹭蹭,脑袋埋进去不动了。

……太恐怖了。

要知道他这四年可是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醒的!

泊狩恨不得狠搓两下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过,听宋黎隽这意思像一晚没睡,泊狩忍不住问:“那你今晚还加班吗?”

宋黎隽:[“怎么?”]

泊狩:“要是加班,我还在书房睡吧,免得你总打我电话。”

宋黎隽:[“今晚不打了。]”

泊狩胸腔霎时一闷,理不清是这话纯在堵他,还是宋黎隽觉得昨晚就够够的了。

“……哦。”泊狩道:“其实你要想打可以随时打,我都会接。”

宋黎隽语气平淡:[“不加班。”]

泊狩:“?”

宋黎隽:[“去床上睡觉。”]

泊狩刚要开口,就听到他低声道:[“今晚睡觉也乖点,听到了吗?”]

“……”

泊狩耳朵像被搔了一下,搔得他心痒痒麻麻的,面颊隐隐燥热:“哦。”

宋黎隽:[“哦什么哦,就知道哦。”]

泊狩:“……”

泊狩嘀咕:“那你要我怎么样……好的?遵命?收到,长官?”

宋黎隽沉默片刻,道:[“你——”]

声音骤然消失,那边似乎有人找宋黎隽。

半分钟后,宋黎隽出声道:[“去忙了。”]

泊狩盯着突然挂断的电话,愣愣的。

……奇怪,宋黎隽每句话都让他觉得难搞,但电话挂断了,他竟然又觉得空落落的。

=

程佑康跑了三公里就不行了,躺在操场上像条死狗:“我……我要死了……”

高峰:“还差很多。”

程佑康:“十公里……我这辈子……都跑不到了。”

“不会。”高峰纠正:“最普通没经过训练的人一辈子也能跑二十万公里。”

程佑康:“……”

原来是个实心眼的。

余光扫到泊狩的鞋面,程佑康都快哭了:“大哥……”

泊狩蹲下来,瞅着他满脸汗的狼狈样,思索着什么。

程佑康声音沙哑:“救我……”

泊狩:“高特工,能申请调来一只恶犬吗?”

高峰:“恶犬?”

泊狩笑道:“放后面追他跑。”

程佑康:“???”

高峰:“嗯……这得问下后勤部,说不定有。”

程佑康:“不是,你们,啊?啊?”

泊狩:“这不还有力气求人嘛,起来,否则真喊恶犬了。”

“……”

程佑康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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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后的事一件没做,程佑康一上午都耗在了二分之一热身上,后半截还是纯靠走的。高峰眉头深锁,走之前在思考该怎么修正计划。

下午是安彤的基础知识课,程佑康全靠手撑着眼皮,才没有因为太过疲惫而睡过去。

“……有……”

“……吗?”

“程佑康。”

程佑康一个激灵:“哎,在听!”

等他把浆糊一样的大脑回正原处,就看到安彤尴尬的表情:“你是不是太困了?”

程佑康瞬间心潮起伏,眼泪都要下来了,呜呜咽咽的。安彤被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搞得手足无措,求助般看向泊狩。

泊狩掀起眼皮:“训练营的量是你的好几倍,有什么好哭的。等半年以后水平没提上去,把你丢进训练营,有你哭的。”

程佑康崩溃:“呜……你什么大哥啊……虐待我!!!”

安彤:“要不你先睡一会儿?”

程佑康含泪,小声道:“可以吗?”

安彤笑着说:“可以啊,我刚好把手里的事收个尾。”

泊狩:“宋队不是给你们取消其余工作安排了吗?”

安彤:“之前的事,拖好久了,整理完顺便交接给同事。”

“这是什么?”程佑康刚进门就注意到了摆在她手边的资料,好奇地问。

安彤对着平板分类归档纸质资料:“我部门的特援任务记录。”

听到关键词,泊狩一顿。

程佑康黏着的眼皮一下子撑了起来:“特援?什么任务啊?”

安彤:“就是特殊援助。任务级别很低的,你应该不感兴趣。”

程佑康:“怎么会!反正我以后就是你们中的一员了,给我说说吧,我很感兴趣!”

安彤想了想,解释道:“平时的正常任务都是D级及以上的,在秘书部直接整合分配。特援任务跟正常任务不一样,是最低的E级,偏向社会援助与公益性质,一般在部门内整合分配。”

程佑康纳闷:“所以这类任务主要做什么?给谁做……等下,我听符哥说总部特工最低C级,你们这还有E级特工?”

“他说的没错,总部最低就C级。”安彤道:“大部分特援只会对分部发放,因为他们最低档是E级特工。这类任务源主要来自各国地方警局和政府部门,属他们能力范围内较难处理或近期分不出精力去处理的事情。USF通过特援任务践行社会责任义务,加深与各地安全系统的持续性联络,并通过这些任务锻炼刚进来的低等级新人。”

听起来就像仑国的律师打法律援助案子一样嘛,政府给比较少的钱且不收税,但律师每个月要完成这些社会责任KPI。程佑康想:“这么说的话,为啥你们这里C级特工也得做特援?”

安彤笑了:“总部正常任务中违规操作了的特工,都会被惩罚去做几件特援任务,才能回来继续工作。”

程佑康:“哦哦,特援一般包含什么内容啊,不会是去帮社区除草吧?”让一群特工勤勤恳恳参与社区活动……呃,他想象不出来。

安彤:“种类很多,比如帮地方警局抓小偷、杀人犯,帮公益组织技术性维权,帮政府运送机密文件。”

程佑康心想:确实是一般警局做的事,放在特工这里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安彤:“你懂的,这种任务不仅简单,还会拉低当年的任务平均等级,所以大家都不喜欢做。”

程佑康兴起:“那有没有比较有意思的?”

安彤:“有意思指什么?”

程佑康一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特工挨罚就乐:“就是执行得比较……嗯,倒霉的。”

安彤:“我找找。”

半分钟后,她道:“倒霉的没有,但有几份标红的,我看看……咦,他的怎么是匿名?”

泊狩眼皮一跳。

程佑康眼睛亮了:“能说说吗?”

安彤:“这份任务是要抓捕几个重度危害濒危胶城虎的偷猎者。该匿名特工追踪多日,正要拿下偷猎者时,忽然遇到三只应激的胶城虎袭击。”

程佑康一惊:“这不得赶快跑啊,他被老虎咬伤了?”

安彤:“……他赤手空拳揍翻三只胶城虎,就地擒拿了惊吓昏厥的偷猎者。”

程佑康:“???”

泊狩视线缓慢飘开。

程佑康磕巴:“他把,三只老虎,揍翻了?”

安彤也有点不敢相信:“嗯……记录上是这么写的,事后他反馈老虎影响自己完成任务。”

程佑康:“……”

程佑康脸部一阵扭曲:“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老虎情绪还好吗?”

安彤:“老虎情绪好不好不知道,没受伤,可当地动保组织的情绪不太好。”

“……”

一旁,泊狩摸了摸鼻尖,心想也没必要惊讶吧……追踪八天终于逮到偷猎者,换你你不赶快抓?

说起来,他对这个任务只剩下一点点印象,还是三天后任务结束回来的宋黎隽告诉他后续的。当时的他吃着薯片,咔滋咔滋,一脸茫然。

【“泊神,还有心情吃呢?”】宋黎隽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

泊狩一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防学生没收,吃得更快了。

宋黎隽冷笑一声:【“——罗纬他们现在都喊你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