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

作者:逐柳天司

他们此行带来的东西不少,但哪些东西是老周自己塞进去的,还是被师父一眼识别出了。

周通战战兢兢的,他感觉师父是会不收的,果不其然,师父将行装袋里的几个铁盒子单独拿了出来。

就在周通怀疑师父要让他拿回去的时候,季枫哇的一声跑过来,惊喜表示:“师父,这个特别特别好的,这个是我们家最贵的药了,吃了可以睡觉不做梦的!”

师父有点尴尬,但也有些许诧异,本来想说的话也只能暂时咽着。

“师父你知道怎么吃吗,你不知道我可以教你。”季枫说着就要打开盒子,“周通经常给我吃这个,他偷偷去撬他爸妈的保险柜拿给我吃,这个很好吃的,一点都不难闻……”

师父欲言又止,最后没说话,季枫告诉他要怎么吃,他听完,竟很是赏脸说了个好。

周通看情况似乎有所转变,也就没有插话,事后他问起季枫不知道那个是他爸的东西吗,季枫说他知道。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季枫坐在周通大腿上,正在掰肉脯吃。

周通看季枫如此天真和单纯,还这么会调解气氛,他感到无比欣慰,也为自己得此良妻深感骄傲,像季枫这么招人喜爱的人,真是不多见吧!

他亲亲对方脸蛋一口,“这个事比较复杂。”

“那你用不复杂的话告诉我。”季枫最近胃口非常好,经常有想吃东西的念头,他刚刚求了周通整整三句话,对方才允许他在睡前吃重盐食品。

周通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细细说来:“大概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在锣山,也就是我们家后背那个山,山上有一座老庙,三十年前也就七十年代末,那时候当地的民生状况不是很好,农民们刚刚分到自己的土地不久,但收成很差,天旱很严重,大家就纷纷去拜那个庙神,结果收成并没有好转,反而饥荒更严重了。”

“那后来呢?”

“后来有人察觉到庙里住的是山精妖邪,背后有人谋取私利享用香钱,当地信众就去山上请天师驱邪,当年是师父和爸他一块负责翻坛伐庙的,但是翻坛伐庙是一个非常考验道行和令人闻风丧胆的法事,是要上奏帝君的,如果流程有误,噩耗有极大可能转移到自己身上,不过当年他们两人伐庙失败了,两人受了很重的伤,具体原因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清楚,后来是天师来收场的,但他们再也没有以兄弟相称。”

季枫真是佩服,这点事竟然能让两个人三十年不相往来。

“还好我们根本不吵架对吧。”季枫立马表现说,“你都特别听我的话,周通,你是很乖的对吧。”

“当然,枫枫说的话是最正确。”周通真想把人举起来,像季枫这样的完美标准就应该成为世界的法尺!

二人在北京逗留了两天,来时是两个人来的,去时已经变成了四个人。

但这当然不是季枫肚子里多了两个,而是梁晖和师妹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师妹是师叔捡来的养女,因为无法说话早年在上特殊学校,早的时候一直是他们二人在照顾两位老人,现在有人在医院看着了,他们也就回来了。

在返程途中,周通得知了有梁晖还俗的想法,他问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也没说原因,岔开话题就说准备回去挣钱。

“是有什么打算吗?”周通现在对一切商业行为都很敏感。

“打算找个门面做点小买卖吧。”梁晖说。

“卖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倒是想做餐饮,有什么推荐吗?”

周通自己的生意都没什么起色,暂无成功经验的他也给不出个主意,“想过做餐包吗?”

“餐包?那是什么?”

“伙食承包,面向食堂那一种。”

梁晖耶一声,“这个有搞头吗?”

周通本来没想那么多,但他自己说着又想通了:“我觉得有,但是没那么好做吧,不过做起来了肯定要比零售亏损低,至少有保底收入吧。”

“你的工厂有食堂吗?”梁晖想起就问。

“有,但规模不大,也不规范,还在改进。”

说到这儿,周通其实想明着跟对方说了自己想找餐包,但他没有明说,其实也是因为还在想着先节省成本。

这一趟北上虽说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为两人接下来的斗争历程也做了个心理准备。

回家也是周齐来接,礼拜天几天不见父母又想又气的,季枫把手送到它嘴边,它都不咬了。

“这是去哪?”周通看这路不是回家的路便问。

“拉你们去卖,三个都在刚好一网打尽。”周齐说。

“想发家致富想疯了吧。”

车子最后驶入了一个很开阔的操场,看地上的标识,这里似乎也是一个驾校训练场。

季枫和周通都下了车,两人跟在周齐背后,准备看看热闹,结果他很快就在两辆红色的重装卡车前停下了。

听完周齐打的电话,周通不由得发出疑问:“这两辆重卡是你的?”

“怎么样,新买的。”周齐拍了拍身后的坚硬车身。

周通觉得车不错,但他不可能夸周齐的任何事物,毕竟对方竟然敢那样嘲讽他的妻儿,要知道季枫和礼拜天的完美程度可不是随便能诋毁的,“你买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作为训练用车投入呗。”周齐就一个没留神的功夫,礼拜天已经凑上去咬轮胎了。

“这车不得二十多万?你能回本吗?”

“说的什么话,不挣钱的生意谁还做?也就常规驾考生意低迷而已,这个很快就成新势头了。”

“怎么说?”

“我去打听了一下,明年河水上游要建水电站,到时候用工量上来了,考B级证的也就多了,不过这种事不可能用等,所以……”周齐形象在这一刻显得精明无比,“自己要学会引导市场风向。”

周齐的顺利并没有给周通带来什么启发,反而还增加了一波心理压力,他们现在与市场的关系太被动,以至于根本不能在竞争中掌握主动权,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到家后两人抱着狗就躺下沉沉睡去了,礼拜天也得洗了澡,它安分地趴在父母中间,也睡了个午觉。

在扮演婴儿和维护家庭和谐这一块,礼拜天有着普通狗没有的顶级理解力和超强执行力,这一直是周通和季枫最骄傲的地方,这也将成为周家史上最通人性的一代子孙。

而老周和佟芳也感受到了他们此行的情绪变化,两人合计了一下,就把周齐叫来商量事。

“老大,你看你弟弟,是吧,他呢现在有一点困难,我跟你妈也不能坐视不理……就是我们早的时候给你们存了点钱娶媳妇是吧,但是呢,你看你弟弟现在拖家带口的,我也不能少算小枫一个人头……”

周齐看爹妈这坐立难安的样子,立马变化了脸色,他听着,暂时没有发言。

瞅着大儿子脸色不耐烦了,老周说话也更没了底气:“就这么说吧,本来我们给你们两兄弟攒了十块娶媳妇,肯定是要你们平分的对吧,那现在家里多了个人,是吧……这十块你们两兄弟肯定是不能平分了,你们三个人,一人拿三成怎么样……就当帮你弟弟弟媳一把了,他们夫妻现在比较困难嘛,是吧。”

周齐叹了无话可说的气,无语到了极点:“爸妈,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能不能别用这么物质的手段催婚行吗,别说三成,你全部给他们我都不会说一句话的。”

说着他拿起钥匙就要出门,并补充:“就算你们全给礼拜天我也没意见,这种分裂家庭的事情你们还是少干吧。”

老两口的这个打算不但没有被大儿子理解就算了,他们跟小儿子提起时,周通也是同样的不解。

听到父母要给他们兄弟分钱,周通第一反应就是:“现在分家会不会太早了?这不太好吧?爸妈你们是不是太居心叵测了?”

“我们哪里是这个意思!”

周通把最坏的可能搬出来:“那你们就是对季枫有意见?”

“我们没有啊!”两夫妻惶恐又冤枉的。

“没有就好。”周通恢复淡定,“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你们还是少说为妙。”

没有得到理解的夫妻俩只能默默把钱收回去,心想还不如真给礼拜天,说不准还听见两声孝顺的狗叫声。

调整好状态,周通和季枫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和标书制作中。

但他们此前都没有做标书的经验,手底下也没有相关经验的员工,两人只能一块坐在电脑前,一点一点摸索来。

季枫其实很快就摸清思路了,奈何他的语法理解和公文表达有太多偏差,中文书写能力并没有那么突出,所以他写完初稿,周通还要进行第二轮改稿。

因为他们是新企,财务报告和厂区环境图什么的也没有,总之材料收集也花了不少功夫;几百页的标书,他们在摸索中做了整整五天,检查错漏和检查格式又花了一天,前前后后费了一周功夫才搞清楚。

把标书装订成册回来,他们第一件事就是上秤称了称,接近八斤。

这家中医院要求现场递交,不支持邮寄投标,由于奔波劳碌,周通不打算让季枫跟着去,但又由于季枫根本没办法离开周通独自生活,所以最后这档子差事就交给祝骁去办了。

标书一送走,两人就开始挂念着,直到祝骁传来他们的报价在开标现场的一众投标者中算正常价位,两人松了口气。

但距离出开标结果还有段时间,这种焦虑感也渐渐冲淡了,换言之,其实他们也是不抱以希望了。

此时两人除了疲惫还有一点说不上的轻松,周通看这阵子季枫也辛苦了,想着就带他出去玩几天放松放松。

季枫拿起日历立马就挑起日子,但接下来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法定节假日,他不是很舍得在工作日出去玩,工厂是没有周末一说的,用的都是轮休制。

犹豫了一下,他指着远远还有两周多的一个星期天说:“我们可以这天出去玩,母亲节。”

周通觉得很适合季枫,但就是还有点远,“母亲节可以单独再过,先看看最近的日子。”

“哦,对了,母亲节我们要给妈妈准备礼物。”季枫翻了个身,面向周通,“还有你要告诉礼拜天,我也要。”

周通被逗笑,他刚刚说好,季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母亲节?”

五月到来,药材批发迎来了全年中的最淡季,意识到投标注定陪跑后,两人早早就调整策略,并加速改革了一条生产线,他们以精选比较广为人知的名贵滋补药材为主料,走了一条定制养生礼盒做批量批发的路线。

不过这只是一次试验,他们瞄准母亲节送礼风口提前铺货营销,礼盒选料只取中端优品,分AB款,定价浮动也就在几百到千元之间,不上天价、不做廉价通货,靠着差异化礼盒路线,这批礼盒一经推向批发市场,立刻就被市场看中。

短短两天,整批货品一订而空,早早就在母亲节前完成大批量出货,发往各地经销商,硬是在行业淡季里大赚了一笔。

在开标的前一天,也就是母亲节当日,镇子下了一整天的暴雨,两人本来想着带家人出去过节的,但被大雨拦住了去路,这个节日就只能在家里度过。

晚饭开始前,两人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兴奋同家人分享了他们此次出货的净利润达到了夸张的45%,老两口高兴得都抹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