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这个传过去,这个拟好了。”
季枫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产品数据递给周通,周通立马放入传真机扫描,给梁二那边投递了过去。
“坐姿。”周通瞥见季枫又一副恨不得趴在桌子上打字的姿势连忙提醒。
说是提醒,其实这跟训斥也没区别了,这已经是季枫今早上第三次被说了,他哦一声应允,但没多久腰又马上塌下去了。
周通把文件都传好,立马过来将人提溜坐好,季枫今天状态不太好,腰很酸,但他没说,可能是他看起来有点像刻意挑衅周通,所以周通才会一再而三的严格要求他。
“累了?”周通看季枫骨头一点劲儿也没有,立马把人放开。
季枫摇摇头,又揉揉眼睛,他脑袋趴回桌子上,心思敞亮道:“周通,你抱我坐好吗。”
“我抱你你就会好好坐吗?”
“会啊,但是你竟然敢跟我谈条件。”
周通很是狂妄地笑了笑,他把人捞起来,又让对方坐到自己大腿上,“腰不舒服吗?”
“有一点点。”季枫瘫开自己,乖顺趴到周通怀里。
周通将怀中人扎进裤腰里的衬衣下摆抽出并掀起,他手掌贴在季枫的后腰上摸了摸:“这里吗?是痛还是什么?”
“有一点酸。”
周通能猜到原因是什么,所以他也有些无奈和无助,“这个症状只能好好休息等腰自己恢复,没有药可以吃,我抱枫枫会不会好一点。”
“抱一下会好一点,但是抱很久才会非常好。”季枫严肃道,“你必须要对我很好,周通,你要意识到我是非常宝贵的。”
“我知道,我记着。”周通手法温柔地在季枫腰上抚按,他将对方的衣裳撩到背骨上,又亲了亲裸露的后背,“我一直记得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季枫被揉到肚子,他不禁又感慨,“如果我们有一个小孩就好了。”
“以后会有的。”周通单手捧着季枫的脸,亲了亲太阳穴,“我们努力。”
“大哥说他找人给我们算了,我们命中无子。”季枫想起就告状,“他还说我们病情一致。”
“他想陷害我们,不要理他。”周通又笑,因为季枫生气较真的样子特别可爱,“他没有我们这种高尚的品德,心胸狭隘是很正常的。”
“嗯!”季枫被说服了,又靠回去继续歇着。
周通安慰完人,自己又开始落寞,不孕不育看似只是一句人人嘲笑的话题,但其实也道出了中式家庭的核心问题——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们苦苦追求的事,竟然只是别人眼中的情趣!
两人正视问题,周通也做了个重要决定:拒绝备孕被娱乐化!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又把两人刚刚酝酿起的情绪打断了,周通说了个进,季枫就老实坐好假装睡着了。
“有什么事。”周通问进来的员工。
“车间里出了点事,您要不过去看看?”
两人闻言立马赶去,还有老远他们就看到纠纷现场,而工人们看到他们来了,也自觉退到了一边。
“什么回事?”周通问。
“厂长,这人顶包上岗,不是卓风的员工。”一名青年人指着旁边更要年轻的少年人说。
周通又把目光放到这男孩脸上,“是真的吗?”
这问话让男孩不免有些窘迫,他连忙解释:“这是我的爸爸的岗位……我来替他上班。”
“替?”
男孩牵强笑笑说自己父亲病了,家里没有其他劳动力了,因为已经请了一周病假,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来想办法。
周通闻言,就让人散了,同时他也让男孩坐回了工位上,他和人事主管祝骁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人对生产线完全熟悉,他又祝骁带去人事处做了个调查。
这男孩强调自己已经高考结束了,完全有工作的能力,而且他也表达了自己需要这份收入来作为上大学的开支。
周通犹豫了一会儿,就让对方先回去,明天把证明身份和已经高考结束的材料带来,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可以给他一份暑假工的工作。
没等到第二天,也就两个小时过去,这男孩就带着各项证明来了,周通看他心性坚强,便让祝骁把人带去办入职了。
按理来说这种人文关怀应该得到一个善终结局的,结果没出两天就出事了,这刚刚转正入职的男子因为操作不当……被机器绞去了一只手掌。
这事闹得非常大,但季枫和周通是最后知道的,因为出事这天他们出去办事了。
事发第二天早晨,他们像往常一样来上班,这才看到在工厂大门要求说法的受害者一家人。
对方来了十多号人吧,拉横幅的举牌子的,正常上班的员工过去都要被纠缠一番,安保人员介入也无济于事,总之厂区门口吵吵闹闹的,十几个人发出来几百个人的声音一般。
季枫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这种讨伐的气氛他确实没感受过,两人被围堵其中,周通怎么捂他的耳朵都没用。
“我们会走法律程序把这件事处理好,各位不要这么激动,我们没有不赔的意思!”周通也感觉事情不是一般的棘手,“我们不是不赔!”
“你们赔得了吗!我们家小孩才十八岁!还有大学要读!他的手都断了还怎么读!”
“这位家属请放心,该赔多少我们一定赔到底!不是不赔,您得让我们正常把流程走完吧!”
“走完正常流程对你们倒是能逃避一部分责任,但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就是啊!”
“我们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但事情的解决总要有个像样的解决办法吧!”
周通的话并没有说服任何人,这事执法队过来了场面才得以控制住。
季枫被吓得不轻,因为后面他们一伙人就涌上来了,那气势好像恨不得当场要把他们的手砍断带走才罢休。
周通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吃了很久没用的定心药,他才感觉心脏好受一点。
“还害怕吗。”周通心疼无比问怀中人。
季枫摇摇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们没有做错事对吧。”
周通有点为难,错没错这事好像真没那么容易定义,可能是经历尚浅,这事落下来,真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没事,我会解决好的,不怕。”周通信誓旦旦道,“我哄枫枫睡觉好吗。”
“我不想睡觉,周通。”
“你吃药了,不睡不行。”周通抱着人一起躺进床里,“我在这里陪着你,陪着枫枫,睡吧。”
季枫心里还是惦记事,但在药效和安抚下他也慢慢睡了过去。
“好了,天天在家陪妈妈好吗?”周通正要出门,他心不在焉的,要上车了才发现跟在后面的礼拜天。
礼拜天还是想跳上车去,周通把它捉住,也对儿子进行了一番安抚教育,礼拜天这才乖乖回到妈妈身边守着。
周通打算去医院看看情况,顺便去律师事务所找人,他们厂区的法务能力不太行,出了事也没上报就打算用工厂账上的钱私了。
但今天是周末,城里比较有名望口碑的律师所没开门,他又掉头去医院,虽然不受待见,但是受伤的当事人职工倒是见着了。
那确确实实是断了一只手掌,手腕以下的位置已经用纱布包着了,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让周通也共享到了肉体割裂的疼痛和绝望,这样巨大的变故落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确实是太残酷了。
周通很难忘记那个眼神,几天前对方感恩戴德,感谢他给自己一个工作的机会,现如今,却只有被处境折磨带来的冷漠和无奈怨恨。
周通出病房后,又在病房外的走廊待了一会儿,他想了许多事,但是暂时也没有想到个比巨额赔偿更好的补偿手段。
祝骁打来电话,说是监控已经调取好了,他们有证据证明是员工自己跳岗,操作不当而发生的事故。
“这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了,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周通有气无力道。
“还能交代什么,难道要你把一只手砍下来送过去?我说白了到底都是钱的事,你别以为自己送个几百万过去人家就不收了,你这就纯粹的良心问题而已,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这样了,不是谁惨谁就更有理,这种事多了去,你没见识过而已……”
周通其实明白对方说的话,但他依旧觉得心理负担巨大,正要离开时,又看到父母和周齐提着大包小包来了,他们进了病房,但没多久也被轰了出来。
比起周通自己,他父母的态度就要强硬很多了,回家路上,周通坐在父母中间,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不怪他的话,就连周齐也难得人性显现一起附和。
“他爸妈说你了是不是?”佟芳捧着周通的脸问说,“说我们家通通了?”
周通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又相当委屈地点了点头。
“没事,人家有爸妈你也有是不是,爸妈给你想办法!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老周说得极其暴躁,“我明天就把我的手砍了送过去!”
“爸我说你这个年纪能不能说点实际的话,你的手谁稀罕啊。”周齐在前面开着车,真是佩服这一家人的做事思维,“你搞懂问题没有啊。”
老周:“那就切你的送去,反正你也不结婚不用伺候人。”
周齐:“我伺候你们三个半辈子了怎么没人说?”
周通都要被他们逗笑了,他在父母的左拥右抱里,流下了作为大人也可以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