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娇色

作者:木芊晴

“姨娘怎地了?”柳嬷嬷见她受惊,上前去安抚。

阿鱼急忙推开她,眼眶泛红,泪光闪烁的双眸中淬着怒火。

等人颤颤巍巍逃到房里后,柳嬷嬷这才想起去捡那匣子里滚落的东西。

熠熠烛火下,地毯上的柱状墨玉莹润着光,通体透亮,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约莫擀面杖般粗细,外面突兀不平……饶是柳嬷嬷这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她叹了口气,迅速将那烫手墨玉装进匣子里,去里间看阿鱼的情况。

阿鱼躺回到榻上,用被褥将自己紧紧裹起,蜷缩成一团。泪眼模糊,阿鱼死死抓着被子背过身去。

与那禽兽榻上纠缠了这么久,她岂会不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那时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时,在恒初院他试图用过,她不肯依,后来换回了真刀实枪的折磨,那东西便不了了之。

他如今又将那东西拿出来,还叫她戴上。摆明了就是想羞辱她!

看吧,所谓的姨娘妾室果真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玩意。从里到外,都要装成取悦他的模样!

她就是知道他不肯轻易罢休。

“姨娘,姨娘,世子既然送来了,便是有意缓和关系。”柳嬷嬷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才犹豫着开口。

“若是姨娘这次再让世子下不来台,彻底寒了世子的心,那姨娘在府中才真是无立足之地。”

阿鱼默默流着泪,不予回应。

“就如承恩伯府里庶出三房的一位陈姨娘,没了主家宠爱,又得罪了主母。竟然被卖到了窑子里……”

“还有奴婢老家保定府上的刘员外的妾室,没了宠爱年纪轻轻就病死在府中。”

“……”

“世子夫人还在,若是没了世子的宠爱,就算她再落魄再不风光,那也是府中主母,届时若对姨娘动手——”

“够了,嬷嬷你出去!”阿鱼实在忍无可忍,起身打断了柳嬷嬷的话。

柳嬷嬷话中意思真假不辩,但里里外外都在提醒她,她为人妾室不过一个玩意的事实。

没了宠爱,她就一无所有,连怎么死得都不知晓。

泪珠一颗颗滚落,阿鱼缓着粗息,有些不能呼吸。他为什么要这么待她,这么逼着她?

“姨娘向来聪慧,知道该如何做。”

柳嬷嬷将那匣子重新放回到阿鱼榻上。

阿鱼死死盯着那匣子,目光沉沉,漆黑的眸中似有怒火翻飞,灼灼燎原,吞噬一切。

一连又这么几日过去,柳嬷嬷过来禀报阿鱼的反应,陆预倒并不意外。

他每日依旧照常上下职,和三司共同审理吴王案。岚苑那处,依旧这么晾着她。

“且等着,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禀报予爷。”

他没那么大耐性,也不会去容忍一个卑贱的渔女对他继续要挟拿乔。

那个孩子的事本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后来仔细思量,他才蓦地发现,她从不肯与他开口,也不肯过来求他。

虽说是兰心等人算计,可她但凡开口一句,服软一句,也不会落得那个结局。

她为了陆植的画险些折腾到小产,便可大致猜出她未必想留下那个孩子。不然,又如何再嫁与陆植?

他予她姨娘贵妾的地位,予她几辈子都用不完的珍宝作予补偿,她倒底还有何不满?

心中烦乱如麻,男人凛着眉眼,将刚展开的宣纸揉作一团。

“她今日在做何?”

柳嬷嬷察觉世子面容不善,急忙道:“姨娘今日只起来用了些饭,便又睡下了。”

陆预抬眸看向格窗外暖热的阳光,眉心紧拧,唇角抽搐。

同他置气倒好,眼下却便宜了她,叫她平白得了几日安宁。

她倒是舒坦得紧。

可他,不舒坦!

男人走至支摘窗前,盯着窗外的蔚蓝天空与明媚朝阳,黑沉的眼眸迅速风起云涌,将落尽眸子里的寸缕阳光尽数吞噬。

“去将她唤醒。”

柳嬷嬷也摸不着头脑,只知自家世子很不舒坦。急忙先一步回岚院,像拔萝卜般将阿鱼从被褥里薅出来。

此刻阿鱼睡得正沉,被人唤醒时,额头昏沉眼眸迷离,她坐在榻上,佝偻着脖颈捂着额头。

“可又要吃饭了?”

这才用罢早饭不过小半个时辰,柳嬷嬷面上不太好看,遂冷了神色:“姨娘成日里这般睡着也不是个事,今日天好,姨娘出来走走吧。”

阿鱼愣了半瞬,恍若未闻,继续不吭声裹着被褥躺下。

她连这院子都出不去,像只鸟儿般被囚禁着牢笼中。她本以卑微忍让至此,陆预还那般羞辱她。

她如今连睡觉都不行了吗?在这岚苑她算是看不到丁点希望,梦中还不允许她自由了?

“姨娘——”柳嬷嬷想要再继续劝她,孰料余光瞥见身侧的一抹玄影,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后传来。

柳嬷嬷极有眼色的退下,关门守在外头。

床榻上的女人裹挟被褥侧卧背对着他,黑缎般的长发铺在软枕上,单薄的身影执着又倔强。

似乎感受到他的到来,细瘦的背影颤颤缩缩。

陆预最厌烦她这般不管不顾与他较劲的模样。上回抬她为姨娘,她不仅不感激,反而又敢蹬鼻子上脸。

从门关上的那一刻,阿鱼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就意识到了危险。

鸦睫颤颤,阿鱼屏息闭上眼眸,将自己缩进被褥里,不去看不去想。

脖颈传上一阵凉意时,身子瑟缩的紧,阿鱼骤然睁开了眼眸,错不及防对视上男人审视的危险视线。

不待阿鱼开口,寒意来袭,丝丝入骨,周身的被褥已被人掀起。

“你——”

话未说完,男人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吻当即席卷开来。阿鱼想反抗,双腕却被人死死反剪在一旁,动弹不得。

“唔!”上回在船上的羞辱依旧历历在目,阿鱼不愿再与他做这事,剧烈挣扎着,腿脚胡乱踢着。

男人却依旧不说话,大掌桎梏着她的腕子,坚实有力的背脊将人紧紧笼罩着,压得她无处可逃。

阿鱼近乎窒息,唇腔里溢出一丝铁锈味,唇瓣上的痛麻的紧。她眉眼紧拧着,手和腿皆被桎梏,只能拼命侧过脸,避开他的攻伐。

清凌凌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逐渐模糊。手腕上的束缚渐松,陆预最终松开了她。阿鱼隐隐察觉自己像窒息许久的游鱼,烂泥般摊在榻上重重喘息缓着。

眼前重新聚焦,是男人沉着脸色解着衣衫的模样。阿鱼瞳孔猛地一缩,拼经全力爬起身,冷不防被人拽扯回来。

“放开我!”阿鱼摊在榻上,红着眼眸控诉着他的罪行。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凛着眉目也不理会她,扯了一旁的藕荷小衣塞入她的口中。

就这般吧,他不想再听这不识好歹的女人再多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他怕他恼很了,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她。

“唔——”

奋力挣扎成了可笑的情调,细胳膊细腿的女人在孔武有力肌肉喷张的男人前面几乎毫无胜算。

陆预攥着她,深沉的眸直接撞进她恐惧惊怕的眼底,阿鱼骤然睁大眼眸,面色痛苦,险些喘不过气。

与上回用药不同,流水潺潺润的人心旷神怡。阿鱼疼得蹙紧眉头,手脚被束着无处发力,口不能言,窒息憋闷中只余鼻腔溢出些许气息缓缓度日。

“知道什么是玩物吗?”良久,男人忽地停下动作,抬手就是一掌,声音喑哑低沉。

阿鱼还未从方才的潮起潮落中回过神,却被那一掌打得身子骤缩。

“好好的姨娘你不当,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鱼愣愣看着他,泪珠滚湿了枕畔。还不待思忖,又被风浪裹挟去了。

昏昏沉沉中,灼热褪去,似乎有冰凉寒雪润入,阿鱼瞳孔骤然,周身酥颤地紧,纤细的腕子使劲挣扎,却被革带勒得生疼,勒出一圈圈红痕。

如同冲破堤坝的巨浪,柔软的要肢拱成月牙。陆预坐于一旁,擒着那不知从哪找出的墨玉,死死盯着她痛苦却隐晦欢情的面颊。

玩物便是如此,今日她合该也能体会到个中滋味了。

洪流的倾泻下,潮土最终崩溃瓦解,四分五裂。全身如同从水中溺亡捞出一般,软若无骨。

陆预这才解了她腕上的束缚,拿出那抹藕荷,重新塞了地方。

“滚——”

阿鱼恍若劫后余生,嘶哑着嗓音目光虽涣散但心下确实又气又恨。

“放肆!”陆预擒住她的下颌,狠狠掐着,拿着墨玉触向她的脸颊,轻拍慢捻,滑腻不堪。

“爷已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可你,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论手段,你当爷没有法子对你?”

男人眸光幽深,余光微微瞥向青莲香炉里缓缓升腾起得烟云深深嗅了口。

阿鱼目光潮红,想继续骂她却周身无力,欲再度开口嗓中却只能嘤咛着。

不对劲,一点都不对劲。

心下慌乱,冥冥中哪里很不对劲,阿鱼想逃却无处可逃,手臂腿脚都是软的,舌头却僵着,被人攥吸吮吻着,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唇瓣。

锋锐的眼眸锁死着她,陆预揽着腰将人重新抱上怀里,旋即贴的严丝合缝。

白皙的胸膛被温软隔的不适,陆预垂眸,沉沉盯着那处,不由得想起来在北疆作战时,有胡人试图趁他后方空虚,行偷袭之事。

他旋即反应过来,将一把刀柄上嵌着红玛瑙的匕首掷出,快准狠稳地插入了胡人的心口。

那胡人当场毙命。

从来惹怒他,得罪他的,皆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陆预盯着那红玛瑙,猩红的双眸眸光阴鸷,当即碾咬上去。

“疼——”

“夫——君——”

脑后似乎有温热将他裹挟进入,陆预警惕,打算掰折那碍眼的臂膀。

“夫君,我疼——”

灼热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额头,陆预骤然回神,缓了力道,任由着女人抱住他的脑袋。

“夫君。”阿鱼声音渐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将下颌埋在男人颈窝,呢喃哭诉。

“夫君,我好想你……”阿鱼紧紧搂着他,自动屏蔽了外界的风吹雨打怒浪涛天,站在摇摇晃晃的舟子上,紧紧抱着人不撒手。

陆预漫不经心地捻起她的一缕长发,在手中绕着打圈。眸光确实愈发晦暗。

思春的香,与丸药不同,香只会令人周身无力,仿若身陷梦中,只会带着人寻求内心最真诚热忱的渴望。

他早已服下解药。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看来依旧是对他爱的死心塌地。就仅仅是为了一个正妻之位,不惜与他闹到今日这地步,甚至还想绕弯子琵琶别抱去寻陆植。

不就是要他趁此妥协,予她正妻之位吗?

这香已然证明,她还是爱他的。与陆植勾搭或许是为了满足她心底的那些虚荣。

她做不了他的妻,但未必做不了陆植的填房。

但那鳏夫却并非她这般单纯好骗,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思,他身为男人又岂能不知。

陆植对她,并不清白。

陆预将她身后的青丝揽至一侧,露出带着红痕的纤白颈子,密密麻麻又吻上去。

阿鱼闭上眼睛,紧紧抱着他,极尽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夫君……”

陆预却在这时抬眸,摩挲着她脖颈的新痕旧迹,又问道:“夫君是谁?”

“阿……江。”

“……”

“阿江是个什么东西?”男人扯唇咬牙扯齿怒道,再度掐住她泛红的下颌,“说,阿江是什么东西?”

“夫君,他是我夫君。”

阿鱼垂下眼眸,泪光闪闪,啜泣呢喃着,心中不知从何处涌上一股巨大的悲恸,他在怪她!

阿鱼强撑着身子,梗着脖颈抱住他,“夫君,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不想要它。”

“它是我们的骨肉。”

“夫君,原谅我好吗?”

顷刻间,男人眸底阴云迅速消散,仿佛被人抽了神魂,陆预指下松动,黑沉的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你为何——”

既然想要孩子,既然被人所害,为何不来寻他?

“夫君,你原谅我好不好!”

阿鱼蜷缩在他怀中,纵然二人此刻贴的密不透风,阿鱼怕眼前的一切又如幻梦,只能死死抱住男人。

“夫君,你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陆预掌住她,垂眸重重喘了一口气。

旋即,朝着那微微肿胀泛着水光的唇瓣吻去。

斜阳西去,留下点点余辉。柳嬷嬷弯腰活动了下腿脚。

她盯着残阳下迅速掠过的一群倦鸟,忍不住叹息。

世子都从晌午进入,里面动静响到了现在,竟然还没结束。

看来吴姨娘注定是要吃些苦头了。

明眼人都知道,好好跟着世子,当府里的姨娘,将来再生个一子半女,府中谁还能高过她去?

也不知她哪根筋搭错了,简直太烈性太倔太犟。

“备水。”

终于等到了吩咐,柳嬷嬷迅速挂上笑脸,照顾丫鬟婆子抬水的抬水,伺候的伺候。

陆预披散着半湿的长发,重新将人抱回到榻上。

此刻女人亦是披头散发,身无寸缕。看着那青紫殷红的痕迹,男人皱眉,披衣取来膏药。

拿着裹了绸缎的玉棒一点点涂抹到春深烂漫处。

玉棒力道不同,她的眉眼蹙的弧度亦不同。陆预盯着她沉睡的容颜,不由得回味起她在榻上说的话。

——我夫君是阿江。

原来,真是令她忘怀不已的,是哪个蠢笨无能一无是处的傻子。

阿江是他,却又不是他。

她的温柔小意,她的乖顺妥帖,给的都是那个阿江啊。

不是他陆预。

男人眸色渐深,又从枕畔拿起那黑色的墨玉,沾了汁药,不容置疑推了进去。

阿江是他,陆预更是他。既然她能真心待阿江,为何不能真心待他陆预。

无论哪个他,她都得接受,必须接受。

阿鱼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中午。额头像灌铅一样沉重,然而比额头昏痛更令人难受地,是那处莫名的肿胀。

隔着青纱床幔,发现外面没人后,阿鱼重重缓了口气,小心翼翼伸去手。

霎时,她脸色骤白,不可置信的一点点触及。

脑海中的剪影如同潮水般纷纷涌涌,拖拽着她令她沉溺入水窒息身亡。阿鱼目光涣散,抽离那物的手都在颤抖。

煎熬挨过,盯着那温热的墨玉,泪珠颗颗滚落,她捂住唇瓣,眸中蓄满了盈盈泪花。

——知道什么是玩物吗?

那人笑得玩味恶劣,阴森至极。眼前的墨玉,手中的灼热,无一不在提醒她,嘲讽她,她是一个玩物的事实。

“唔……”阿鱼低垂着头,更多的回忆陷入脑海。

她竟然又将他当成阿江,她错的有多离谱啊。

他和阿江本就是一个人,一个同样恶劣同样不堪同样欺骗过她的人。

世间本就没有阿江,只有他陆预。

“姨娘可是醒了?”

耳畔脚步声由远及近,阿鱼旋即回神,手忙脚乱地将那墨玉塞入被中。

可她刚一抬腿,一股出恭的感觉剧烈地袭击着她,阿鱼骤惊,怕在人前失态,急忙又缩回了被褥装睡。

柳嬷嬷早就听见了微弱的哽咽声,知晓她醒了,轻声拿玉钩挂起青纱床幔,又打了盆热水。

“姨娘起身洗漱吧。已经巳时了,世子说未时三刻要您去宣明院呢。”

去宣明院?

阿鱼擦去眼泪,渐渐记起了昨夜她将那人认成阿江,他是如何反应地呢?

待她似乎缓和了些许。

也只是些许。

不会再像最开始那般羞辱她,像只发疯的畜生一样撕毁她。

特别是提到那个孩子时,他的举动更为温和。

她在求他原谅,她凭什么要求陆预原谅?

阿鱼捂着头,在被褥中蜷缩着身子。那种纷涌的感觉愈发强烈,渐渐沿着滑腻的肌肤蔓延流淌。

方才墨玉上并无血色。

她未来月事。

原来,他只是喜欢她同他低头,肆意任他亵玩,不会反抗他的模样啊?

心仿若被人死死抓紧拧起,阿鱼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握着被褥中的那依旧温热的墨玉,扯唇笑了。

柳嬷嬷站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她应了声,这才放下心。

柳嬷嬷走后,阿鱼急忙掀开被褥,看着豆绿色褥子上沾染的浓白雪色,面色变了又变,急忙拿起帕子,嫌恶的拭去。

眼下不是她与陆预斗气的时候。若她记得不错,她与陆预经常这般,后来在鹿升巷她意外怀了身子。

船上有过几次,昨日他又强迫自己做那事,她会不会再度有孕?

阿鱼不敢想这个结果,就算没有去母留子,那一开始陆预为了娶妻,也没打算要过她的孩子。

与其被人狠心打下,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她不愿她的孩子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陆预这般禽兽,她也不会再生下与他有血脉联系的孩子,他不配!

阿鱼收拾好情绪,起床穿衣洗漱,将那墨玉扔进匣子眼不见为净。

她如今的尊严,算是彻底被陆预折辱完了。她也该振作起来……她不属于这里。

……

陆预天明时才出了岚院。离开时他面上凝着沉重,没有一丝一毫疏解的愉悦。

他的正妻之位,于她而言便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她不禁舍弃他这个夫君,也要甘愿被陆植哄骗。

思春香证明,她到底还是爱他入骨。既爱他入骨,又为何死死盯着正妻之位不放手,乖顺做妾不也一样是他的女人?

陆预眉心紧拧,有些想不通。她既爱阿江那个傻子,待他却冷淡的紧。左右不过都是他罢了,她只能爱他陆预。

男人面色阴沉,起身走向博古架,从中取出思春得解药,缓缓送水服下一粒。

一次不够,她不是硬吗,他就好生试探她,磋磨她,看她究竟想要什么。

陆预本以为人依旧会跟他犟,没想到还没踏出门槛,却见她与柳嬷嬷一前一后过来了。

走在前头的女人身材纤细高挑,一身葱绿色立领长袄,遮住了脖颈的点点红痕。盘起得圆髻上只簪了一对素银钗,唇瓣微红,眼角晕染殷红。

他离开时,她确实面色苍白,脱力的紧。

想来上特意上过妆。陆预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倒并不急着开口说话。只漫不经心从书架上取出本卷册,悠悠看着。

阿鱼站在抱厦处,脚下跟生了根似的,神色木讷就是不进去。

柳嬷嬷在一旁干着急,想催促她进入,又怕世子不喜。

阿鱼垂眸盯着脚下的灰色石砖,似乎能盯出个洞来。分明他将她叫来却又故意晾着她,羞辱她。

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阿鱼咬着唇瓣,终于跨进了门槛。

过去那些苦,她不能白吃。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不然说不定他又会再变着法子羞辱她。

“爷让你进来了吗?”

脚刚落进房内,耳畔传来凌厉的斥责声。

阿鱼吸了吸气,诧异抬眸看他,迎着怒气来到了他身前的博古架旁。她咬着唇瓣,暗暗握紧指节。

他这般斥责羞辱,也着实可笑。仿佛昨夜欺她辱她疯狂磋磨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夫……君。”阿鱼抬眸,正对上他幽深又黑沉的眸子,迎撞上他打量的视线。

男人轮廓清晰,眉眼浓黑,微双的丹凤眸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瓣薄红。哪哪看着都像极了阿江。

怪不得昨夜她会意乱情迷,饮鸩止渴。明知他和阿江皆是毒药,也忍不住去贪恋她过去仿佛拥有过的明月。

阿鱼叹了口气。

“过来做何?爷倒还以为,这回又得派人抬了轿子去将你‘请’出来。”

嘲讽的声音在耳畔依旧,阿鱼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只讷讷道:“柳嬷嬷说夫君要我来这。”

一口一个夫君听得男人十分悦耳。陆预沉沉盯着她,心中冷笑。她有多烈性有几斤几两,他倒是清楚得很。

他厌烦别人阳奉阴违,这般驯雀便没了趣味。

“仅仅是柳嬷嬷传话?”

“不传话便不来这,是吗?”

过去她放肆了多回,犯下那么多大不敬,便没有一点自知自明?这般便是,依旧含着怨念与他作对。

“是。”阿鱼麻木了一瞬,干脆道,在察觉男人怒气前,又迅速道:

“我知晓过去我……不识好歹……有眼无珠……冒犯了夫君。”

陆预唇角的冷笑旋即僵在脸上,一瞬即散,旋即冷意凛凛。这般轻易便认错,他不信,他一点都不信。

照着她从前那个犟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下却能如此轻易的主动低头同他认错,陆预面色微沉,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她,逡巡着,黏锁着。

“不妨说与爷听听,怎么今日突然醒悟改好了?”陆预漫不经心拨弄着香灰,不一会,袅袅烟云再度生起。

因为想跑,因为恨你,因为不得已而为之,你满意了吗?

脑海中的念头一时间疯狂叫嚣着,阿鱼心脏跳得飞快,迅速垂下眼眸。

她怕下一瞬陆预会捕捉到她眸中的浓烈恨意。

忽地意识空了一瞬,阿鱼身子摇摇坠坠,急忙抚着额头。眼眶中的清泪闪着莹光。

“因为……因为我想要我夫君……”

阿鱼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阿拼命咬着舌头,怕自己把心底的恨宣泄出来。

陆预冷眼看着她的摇摇晃晃目光迷离的模样,知晓这是思春香发作了。

“为何往日不想要,只今日想要?”

阿鱼身子佝偻,半扶住柱子,目光已渐渐有些涣散,“阿江。”

阿鱼喃喃道,朝向陆预,一把环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住他的唇瓣。

霎时,男人惊愣在原地。脖颈被带着往下。

他方才有不让她近身的机会,却还是忍不住想看她能使出什么花样。

唇瓣被人含住,轻拢慢捻,细细酥麻。

“回太湖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太湖。”

阿鱼吻着他,一双桃花眸中闪着盈盈春水,可怜又妩媚。

理智似乎被撕裂,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告诉她离这个人远些。

可她的一举一动,皆是靠近。

“夫君——”

“爷再问你,夫君是谁!”她的靠近并没有令男人喜悦,诧异过后,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心头。

“阿……江。”

“呵——”男人冷嗤。

所以,今日她也是为了那个阿江而来?想阿江那个傻子了,便主动与他修好。看着他的脸睹物思人。

陆预不能忍。

遂问出了今日一直困扰他的话,“你为何一直在同陆预闹?为何不能安安分份做他的妾?”

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肆意拉扯,一个告诉她,陆预就是阿江,阿江就是陆预。另一个告诉她,阿江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她的夫君。那些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并不是假的。

疼痛袭来,阿鱼抱着额头神情痛苦,目光涣散却依旧在呢喃。

“陆预……夫君?”阿鱼讷讷呢喃,“夫……君,陆预,陆预就是夫君,夫君就是阿江。”

“我不做玩物!我不做替身!”她忽地尖叫起来,失手打翻了瓷瓶,碎了一地。

碎瓷声惊了阿鱼一瞬,她愣了半瞬,当即拾起一块碎瓷就要划像自己的脸。

陆预眉头紧拧,迅速夺下她手中的瓷片,沾染了她鲜红的血。狠狠攥住她的手,裹挟温热殷红与她十指紧扣。

原是如此,她爱极了自己,只是不想做妾,不想做容嘉蕙的替身,这才千方百计与他抗衡,甚至将陆植那个老鳏夫都咽得下去。

不嫌晦气克妻吗?

男人眸光忽暗,盯着阿鱼的迷茫的面庞,仔细打量。

她不想为妾便不想为妾吗?若由了她,今后府中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回,爷便不与你计较。”陆预擒住她的下颌,并不温柔地吻了起来,阿鱼体力不支,歪倒在地,艰难回吻着他。

“夫君。”

陆预没回应,只死死按着她,如狂风裹挟巨浪,暴雨冲破河堤,火山纷涌而出,势不可挡地出击,她不能敌,早已仰着细颈溃败而逃。

逃,是逃不掉的。

陆预抬眸盯着思春香,观察着她面上的痛苦挣扎以及,爽利……

月上高楼,博山炉再没了烟云散出。

帐幔中的叠影似乎舒坦,大掌掀起帘帐走到了长案上,最后又接连到窗台,屏风,甚至圈倚上……

再度醒来时候,阿鱼只觉身处孤舟上,叫她险些站不住,摇摇欲坠。

反应过来时,发现心口生疼得紧,火辣辣的,灼痛难耐。

迷蒙中,视线里出现的物什抵到她下颌上,比上回的玉不知骇人了多少倍。

他在做什么?

依旧晃悠悠地下颌生疼,阿鱼骤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预。

见人转醒,陆预知晓思春已然没用。他死死盯着阿鱼,电光火石间心底生出一个凌虐的快感。

既清醒了,便来回答他,她是否真知错了。

阿鱼不知他眸中的戏谑从何而来,很快后颈被人抓起逼近。见那物将要触及她的脸,阿鱼骤然大惊,挣扎后退,险些崩溃。

她不明白,为何她都做小伏低这般讨好姿态了,他仍旧要羞辱她。

“张嘴!”男人捏着她的下颌,不容置疑让她张嘴。

“唔,不可以。”阿鱼侧过脸拼命摇头。

“嫌脏啊?”男人冷笑着,眸底晦暗阴沉,拍了拍她,沾染了一些许莹润,拉扯到她唇中,使劲搅动。

“你看,皆是你的。”

长指将将探进她的喉咙,阿鱼一阵干呕,喉管险些吻上他的指尖。

陆预当即捻磨着她的薄唇,擒住她的后颈往下。

为什么,为什么依旧要这般羞辱她。阿鱼努力憋回眼泪,回忆着之前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又看着眼前的疯子,死死咬着唇瓣。

“伺候得好,爷便有赏。”

陆预好整以暇盯着她,微眯的凤眸遮住了其中的凛冽寒意。

被捏着下颌,唇瓣再度颤颤张开,阿鱼抬眸对上他戏谑又恶劣的视线,眼泪掉了下来。

墨玉进来的时候,她便早没了自尊。如今又在清高什么?

只要能有机会离开他,当下这些羞辱,一次和许多次,本质没什么区别。

阿鱼擦去眼泪,双手捧着温热的玉,轻拢慢捻,慢慢吮吻。

正当她要继续时,头上猛然传来一阵刺痛,是男人扯住了她的发髻,阿鱼被吓到,指尖刮擦,头顶传来一阵喘息。

“谁教你的?”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质问,陆预不敢去想那种可能。从前他从未让她做过这事,她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懂得这些?

她平日看的那些书册,皆是他挑选的,就连那云来书肆的那些书,他也早早派人处理了,绝不可能有那些污秽之物。

所以,她如何知晓的?如何知晓这种让男人爽利的法子?

“谁教你的?”他又问了一遍,被他抵下颌,戳得一阵痒意。阿鱼不知他又发什么疯,眸中又蓄了泪。

“说,是谁教你的?”陆预附身逼近,阴鸷的眸锁住她的面庞,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逃往湖州的路上,终究是有他不知道的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譬如瞒着她与陆植暗中往来,譬如大街上与李含拉拉扯扯,譬如被蔡贞抱在怀中……

陆预不敢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藏了多少龌龊腌臜之事。

谁教她的呢?

阿鱼抬眸看了眼两人坦诚相对的一幕,质问她的同时依他旧兴致勃勃,充满生机。

“你若想死——”

“你——”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发出,碰在半空中,交织散去。

她记得,从前与他在湖州时,他会亲吻她,从头到脚地吻她。

她喜欢他的吻,约摸他也是喜欢那般的吧。

甚至她来月事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喑哑的喘息。也是这般。

陆预终是放开了她,却不再搭理她,下榻披衣离去。

阿鱼呆愣愣坐在榻上,抱着缩在一团。

她都已卑微到这等地步了,他还要她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