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上马车时,陆预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水,罕见地拿着帕子一点点沾在阿鱼脸上,替她清理伤口。
阿鱼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任凭他如何做也不发一声不动一下,只垂眸紧紧揪着衣裙。
“无事了,阿漾。”轻缓的语气萦绕在耳畔,阿鱼依旧仿若未闻,陆预缓缓安慰着他,语气流露着一股他也未曾察觉的慌乱。
“那些饿狼都已被爷斩杀,凛风也被救回来了,今后不会再遇见狼。”
他语气轻软柔和,似乎一缕烟雾,飘在耳畔,绕在眼前,堵在心口,蛊惑着她。
长发披散,额角缠了一圈纱布。依旧是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阿鱼垂眸,蓦地想起上回在船上,他强迫她用药那次,她忍无可忍撞了柱子,也是这般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头破血流。
一切都是谎言,他的温柔软语,尽数都是谎言。他和那个李含,以及今日扑向她的那三只狼,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他是披着人皮的饿狼,将她放血吞肉,剥皮抽筋,咀嚼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眼看着指尖将要被人握住,眸中的厌恶一闪而过,阿鱼垂下眼眸急忙抽回。
低眸为她擦洗的陆预骤然一愣,抬眸未从她眼眸里察觉不该有的情绪,这才放下心来,罕见的耐心询问,“怎地了?”
“我害怕。”阿鱼眼眸中已蓄满了泪水,避开他的视线,眼圈泛红。
“我的脚崴着了,疼得紧。”
“都怪你,非要带我来骑马。”
阿鱼红着眼咬着唇瓣,小心翼翼试探着他。
听见她还敢怪自己,陆预眉头轻挑,讥讽的话刚到嘴边,却又蓦地吞下。
她并不知那孔雀翎羽背后的故事,正如一开始她也并不知佛恩寺悬崖下的那些恩恩怨怨。
确实怨他。(审核,以下是擦脚踝,勿应激)
陆预干脆忽略了她话中的埋怨,直接上手将人揽到怀中,掠过染了污渍血痕的裙衫,褪去罗袜,露出红肿不堪的脚踝。
纤细的踝骨起了不正常的弧度,微微泛红。
陆预从马车座下的抽屉中找出药酒,而后将那药酒倒入掌中,不断揉搓,迅速又覆上她微肿的脚踝,推拢刮痧,狠狠按压,试图将药酒推入肌肤。
脚踝被粗粝的指腹按压刮磨,阿鱼疼得倒吸凉气,不知何时死死抓住什么,缓解疼痛。
肩膀上传来掐痛,陆预侧眸,却见女人面上的痛苦拧皱,旋即收回视线。
刺激的药酒味钻入鼻腔,阿鱼渐渐回神,额角上浸出了不少冷汗。她垂眸,这才注意到方才胡乱抓着的东西竟然是男人的肩膀。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整个过程,他都未发怒,未呵斥她。譬如方才她的那句话,他竟然也罕见地没有发作。
为什么呢?
她不过他的玩物而已,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锁在后院囚笼中的雀鸟,永远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阿鱼蹙眉,又想到陆预一贯的作风,他恶劣虚伪,占有欲极强,他方才拒绝那殿下把她当作筹码,口口声声“他的女人。”
阿鱼盯着正在为自己推擦药酒的男人,心中忍不住冷笑。
她是他的玩物,她的女人,他的东西。
这件“东西”容不得外人作弄欺负。这件“东西”要时刻保持完好无损,时时刻刻等着他,等着他欲望来了想要就要。
而这件东西,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永远乖顺听话,偶尔骄纵一下他并不是不能容忍。
那毕竟是他的东西。
粗粝的指腹离开脚踝时,冰冷的药酒旋即变得寒凉刺骨。阿鱼才堪堪回神,忍不住瑟缩,拿手去碰。
还未碰及,就被男人攥紧手腕。
“若不想以后跛脚,就安生受着。”
“……”
体力耗尽,阿鱼叹了口气,终是不想再与他周旋,闭上眼眸听着摇摇晃晃的马蹄声,最后没了意识。
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陆预侧眸看见已经睡去的女人,目光落在她满是血痕的脸颊上,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中,再次拿出药膏。
……
马车最后停在了宣明院外。青柏看见守在车外的女人时,不由得眉心一跳。
赵云萝得知消息,从巳时就来到了宣明院前,不见陆预她始终不能甘心,这一等,便是到了夕阳西下的酉时一刻。
这一整日,她滴水未尽面色隐约有些苍白,好在上了胭脂遮掩,穿着素净的白衫儿与雪青比甲,站在宣明院不时徘徊。
看到马车的那一刻,眸中的怨气消散几分,汇集成些许希冀,赵云萝抿着唇迅速上前。
“陆预。”她开口道。
车帘掀起,男人戴着大帽一身黑衣森气严严,怀中还抱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不紧不慢下了马车。
踩过车凳时,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滑上那女人的发髻,指痕根根分明护在乌黑的发髻上,生怕被下车时被磕磕碰碰了。
赵云萝盯着这一幕,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咬紧唇瓣,紧攥的指尖死死掐出月牙。
这些时日,她想明白了许多。为何陆预以往待她颇为冷淡,订婚后才稍微转晴。等她父王入京,他们得逞了便将她抛为弃子。
他娶了她却又不肯好好待她,整日里与他怀中抱着的这个容貌肖似容嘉蕙的贱人厮混,狠狠打她的脸。
他这般待她,践踏了她的真心,甚至不惜拿出顺天府审讯的那一套对她,做了六个人彘恐吓她,威胁她。
陆预到底一点不爱她,这完全是利用。完全是欺骗!
但今日,涉及父王的事,她不得不抛弃过去宁陵郡主所有的尊严,求他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见父王最后一面的机会。
听闻有人唤自己,陆预抬眸,见是赵云萝,面色霎时肃冷。
“父王半月后问斩……”赵云萝声音忽地哽咽,抓着衣襟,一错不错看向陆预的眼眸,唇瓣有些发颤,“你可以不帮我替父王向陛下陈情……”
“但,能否让我见父王最后一面?”
赵云萝忍着泪意,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都已如此卑微,被陆预利用完后毫不留情地抛弃,她没有问责他,同他发作,他亏欠她如此多,他必须给她这个机会。
孰料,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冷嗤,“夫人身在后宅,朝堂之事如何,吴王之事又如何,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赵云萝刚要脱口而出,蓦地想起那送信人的嘱托,抿紧了唇,遂又闭口不言。
那是她最后的一步筹码,不到最后万不可以动用。
“不过听人所说。”赵云萝语气沉了几分,暗暗攥紧指节。
“看来夫人依旧不够诚心,朝廷密事岂能容人道听途说?”
“夫人若不愿说,那便罢了。”
言毕,陆预抱着怀中的女人,从她身旁经过。
赵云萝忽地怒不可遏,当即上前揪住了他的袖子,侧身时瞥见他怀中睡得安详面容白净细腻带来些许红痕的女人,心湖中苦水一阵阵咕涌翻腾。
有些人真是天生命好啊,听闻前不久陆预已将人抬成姨娘,夜夜恩宠。还替她连出世都没有的孩子办了场法事。
她不过长得像容嘉蕙,一个乡野渔女罢了,竟然这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比了下去。
真不甘心啊!
赵云萝此刻重点并不在阿鱼身上,旋即她移开目光,看向陆预,咬牙切齿怒道:“为什么?”
“陛下虽然撤了我父王的职,但我依旧是他亲封的宁陵郡主。你如此利用我,我尚且未追究……”
“你为何不能让我见我父王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赵云萝愈发歇斯底里,泪流满面。
陆预沉沉盯着她,凤眸微眯,目光不善,“敢问夫人以何等身份去见赵虔?是魏国公府世子夫人?还是赵虔之女宁陵郡主赵云萝?”
“夫人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赵云萝被他这一番问责惊的目瞪口呆,略微思忖刚要开口,却又听他道:
“若是以魏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那赵虔便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魏国公府不会沾手。”
“若是以赵虔之女宁陵郡主的身份,那我便不是你的丈夫,你来求顺天府的长官,这可像话?”
“所以,本官问你,是谁与你说的此事?”
府中不能再有旁的眼线,好不容易跳出这一颗钉子来,他绝不能平白放过。
赵云萝被他气得咬牙切齿,甩袖怒道:“陆预,你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陆预咬牙切齿,“若论起手段,本官倒远远不及郡主。”
“若郡主不说是谁,此事便罢了。”
旋即,也不理赵云萝,抱着怀中的女人踏进了宣明院。
赵云萝盯着他冷漠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袖中双手紧握成拳。
被青柏杨信等下人看见,她愈发烦躁羞赧,当即甩袖回了恒初院。
……
阿鱼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草场惊马一事多多少少带给她不少惊吓。陆预将人带回了宣明院,好生看养。
想起来赵云萝的事,他眸光阴鸷。一开始他禁足赵云萝,发现不妥,遂解了她的禁足。
眼下便有了收获,能找到她与外界探子勾结的几分蛛丝马迹。
若照往常她如此忤逆于他,陆预不会白白放过。从她提自己是宁陵郡主,提她要去牢狱看吴王,他早已不是她夫君。
她若一直安分守己,府中也不是不能多养一口闲人。
公与私,合该分明。
他行事从来都是如此干脆利落,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除了……
不知想到什么,笔尖的墨忽的晕染开来,玷污了方才写的半页纸。
也恰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碎瓷声,陆预抿唇沉眸,有些不耐。
刚出门时,才发现窗外的一盆兰花碎了满地。
看见那女人蹲在地上手握着碎瓷时,蓦地想起前些时日她拿碎瓷划脸的事,陆预当即心惊肉跳,大步上前,面色凌厉道:“吴虞!”
再次被他唤了名字,阿鱼诧异看他,目光逐渐被他的视线带到手上的碎瓷上,愣了半瞬。
直到黑影覆了视线,手中的碎瓷不见了,阿鱼被他拽过腕子带到房内,她才缓过神来。
“你又想做何?”
“我来时正好碰见这兰花坠地……”
陆预不由分说,抢过她手中紧握着的碎瓷,愈发怒火中烧,“爷怎么与你说的?”
不是妥协了乖顺了吗?眼下竟然又拿起碎瓷,这种事已经不事第一回 了。当初在鹿升巷小宅内,她就曾拿着碎瓷试图割颈威胁他。
“不是……”阿鱼有些无奈,她刚走过来,就看到盆花掉了摔在地上。她想拿着瓷片将那兰花周围干沉的土打掉。
她想要这株兰花。
“爷看你依旧是不知悔改!”
阿鱼不知他又发哪门子疯,奋力挣脱着。不等她解释,男人沉着脸当即拽住她的腕子,关上门将她抵在隔扇门上。
“唔——”
阿鱼被这瞬间转变打得猝不及防,直到凶狠湿热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被吻的险些窒息,阿鱼才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放开——”
阿鱼骤然睁大眼眸,拼命地推阻他。他分明答应过她,为已逝的孩子斋戒一月。
眼下才不过几日,他便又要……
阿鱼不能忍受,红了眼就是不配合。猩红的舌探入唇,阿鱼当即咬上去。
腥甜的血丝在嘴中散开,陆预吐出一口血,玉面阴沉得仿佛乌云滴水,怒不可遏地盯着阿鱼。
仿佛数日以来伪装的平和被人打破,又将往日里那些不堪通通撕开。陆预盯着愤然的女人怒不可遏,一拳打在了阿鱼耳侧的隔扇门上。
霎时,隔扇门裂出一道口子。阿鱼被吓得不轻,想转身出逃,下一瞬腰间骤然生疼,男人又吻了过来。
此刻鲜血也漫散在阿鱼口中,舌尖微痛,男人报复性地咬了回去。
阿鱼疼得秀眉紧蹙,即使唇瓣被他啃咬含着,身子却依然在抗拒,躲避着他。
陆预最不能容忍她这般浑身是刺地挑衅他反抗他的模样。旋即,随着“叱啦”一声,豆绿长衫破碎,恶劣的指节毫不留情地滑下。
阿鱼猛然一缩,看着他眸光愠怒满是不可置信。
忽地,女人放声痛哭起来。
陆预擒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抬眸,冷声斥责道:“哭什么?”
“便是不甘愿,也得给爷受着。”
作弄不断,咬紧的唇瓣被人吻开,脊背被死死抵着隔扇门,直到格门咯,吱,咯。吱不断作响,混着女人的哭声。仿佛世间最催人情动的灵药。
不少热流涌动,男人低头,将下颌嵌入温暖的颈窝,喂叹喘息。
餍足过后,陆预松开了她,失了支撑力道,阿鱼察觉自己正像破布娃娃一般,即将随地倾歪。
眸中欲色已退,陆预眯起眼眸,拦住她的腰身,目光沉沉盯着她。
阿鱼也渐渐回神,缓着气息,脸上的泪珠要落不落,最后依旧滚到心口,激起一阵冰凉。
他到底没有将孩子的事放在心上,那些事不过随口说说,敷衍于她。
她还是一个任他谢欲供他随时随得想要就要的玩物。
她真是蠢,一点都不该相信他。
泪意压不住,再一次蓄了满眼,很快就顺着脸颊滚落。
陆预最厌恶她这般不知好歹的模样,当即擒住她的下颌,怒道:“有何好哭的?伺候爷便如此委屈你——”
话还未说完,耳畔传来一阵掌风,陆预当即被她这不小的力道打得侧过脸去。
“你竟还敢打爷!”陆预惊怒道。
“你就是禽兽!陆预!”阿鱼哭地歇斯底里道,“你分明答应过我,为了孩子守丧斋戒……你……你就是畜生!”
本被怒气裹挟的男人骤然听见这话,周身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男人不动声色地放下她被捏红的下颌。
陆预松开她,沉默地看着痛哭地女人片刻,不由得回想起那滴晕染开的黑墨。
他此刻的心境,竟如那墨一般,纷乱稠和,黏黏腻腻。
似乎又有什么在逐渐失控。
不该如此的。
陆预收回视线,不再看她,理好衣衫,面色阴沉地出了书房。
阿鱼再也忍受不住这充满压抑与羞辱的日子,她当即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很久以后,门外再没了动静。阿鱼蹲在地上,默默将地上地衣衫一件件捡起穿上。
只那豆绿的长袄,禁口的子母扣被彻底扯坏,露出了里面的素白中衣。眼眶一酸,阿鱼急忙捂着嘴,怕自己又哭出来。
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呢?
阿鱼捂着衣衫,迈着迥异的步伐出了书房。她回头看向大门紧闭的正房,眼圈又蓦地一红。
他心情好时,便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将她带到这来,供他玩弄,随时施舍一两分和善嘴脸。待他心情不好,譬如方才那些,随时随地都能强迫她做那事。
阿鱼一手捂着唇角,一手掩着衣衫,神情麻木转头出了宣明院。
她不愿再待在此处了。
蓦地见到她衣衫不整的出来,青柏旋即低下头。
世子方才吩咐过,若吴姨娘想离开这宣明院,便也不拦她。
是以,阿鱼出了院子。她红着眼,看向眼前宽阔翠绿的庭院,心头的郁气才堪堪消了几分。但想到自己衣衫不整的出来,那股郁气再次窜上来。
前面是一片松林,上回跟着柳嬷嬷来过一会,她知晓岚苑到宣明院,中间隔着一片荷塘和一处松林,再走几个连廊就到了。
阿鱼抿住唇轻手轻脚地走着,尽量不惹人察觉。
她踩着青石板迅速出了松林,看到了恒初院前的那片荷塘,蓦地一愣,顿住良久。
有回她与这府中的姑娘拉扯,后来掉进了这荷塘里。是陆预救了她,那时她感恩戴德,主动结束了与他的冷对。
阿鱼走到湖畔,视线落在早已挺满荷塘的莲叶上,湖中再不见一条游鱼。
风从脖颈灌进来,阿鱼骤然瑟缩。
好似有什么不对,上回在船上时,她以为陆预水性不好,才敢跳江。毕竟陆预在她面前一直以来表现地都是水性不佳。
从前阿江,也是畏水。
兰心也知晓,兰心还曾与她提了一嘴,陆预幼时险些溺水。
抚住衣襟的手隐隐颤抖,阿鱼不敢去细想,那日分明是一道白影救了她。
那白影真是陆预吗?
若她没记错,陆预整日里喜好穿着深色衣物,只有在那一日她醒来时才穿了白衣。
而另一人,总是喜好穿着宽大飘逸的浅色道袍,神情淡漠却又自得。
阿鱼正在思量,却没发现对面早早迎来了一行人。
赵云萝下颌微抬,上下打量着她这幅衣衫不整的模样。
发髻凌乱,眼圈通红,眉梢眼角仿若染了胭脂,妩媚又娇嫩。
就连下颌上也有几道鲜红指痕,一路蔓延的脖颈,点点猩红顺着往下,最后悄悄没入衣襟。
哦对,衣襟也扯坏了,隐隐能看见素白中衣里的藕荷色小衣。
就这般仿若无人地在府中晃悠,果真一副勾引男人的模样。
更可恨的是,自己都站此处快一盏茶的功夫,她仍对自己视而不见。
仗着有男人为她撑腰,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是吗?
察觉主子面色极差,陈嬷嬷上前,厉声训斥道:
“吴姨娘,怎么见了夫人这般视若无睹,是不将夫人放在眼里了吗?”
说罢,就要掌嘴,被阿鱼抬手制住手腕。
“郡主娘娘,我无意与你为敌。”阿鱼红着眼睛道。
陈嬷嬷膀大腰圆,趁阿鱼与赵云萝说话的功夫当即推了她一把,衣衫被彻底扯开,阿鱼登时跌倒在地。
赵云萝看着她垂眸整理衣襟的模样,眸中闪过阴鸷。
她最厌恶这贱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下贱模样。
她虽奈何不了陆预,但陆预也说了,她赵云萝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既然是,那她便有权收拾这个狐媚子小妾。
“无意与我为敌?”赵云萝笑着上前,捻了捻她被撕坏的衣襟,旋即冷脸:“脏不脏啊?”
“脏。”阿鱼毫不犹豫道。
惩治她的怒火却在这一字中悄然散开。赵云萝目光沉沉盯着她,察觉她低眉顺眼,面无表情的淡漠模样,抿了抿唇。
“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阿鱼依旧未垂眸,整理好衣衫缓缓起身。看都未看赵云萝一眼。
“夫人与你说话,你聋了吗?”陈嬷嬷抓着她的肩膀又将阿鱼掰扯回来。
阿鱼这才抬眸,看向赵云萝,这个她的主母,陆预的妻。
“郡主娘娘高看我了,我没有什么可以与郡主娘娘交易的。”
她淡淡垂眸,苦笑道:“我什么都没有。”
况且她也不敢与赵云萝再有牵扯,上回那碗堕胎药险些害了她的命。
“这便是不愿意了?”赵云萝凉薄笑道,眸中绕过微不可查的嫉妒,“妹妹有的东西,旁人可求不得?”
旋即,她上前一步,凑到阿鱼耳畔,呢喃着。
“只要妹妹助我一回,我不会亏待了妹妹。听闻妹妹身子不好,这药可使胞宫暖热,妹妹必会一举得男。”
可阿鱼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看向她摇了摇头,捂着衣襟默默走开。
赵云萝拧眉,眼眶蓦地发红,额角青筋拧跳。她不明白,为何她都已如此低声下气,陆预不识好歹也便罢了,为何连这个小小的渔女,都敢骑在她头上看她笑话?
“站住!”
赵云萝怒道。
“你这般目无规矩,衣衫不整出来勾引男人,蔑视主母威仪,不识好歹,也便这么算了?”
阿鱼依旧没回应她,蓦地感受到某处的黏热,阿鱼垂眸咬着唇瓣,顿住的脚步再次向前。
一切都无所谓了,她不仅要受陆预的气,还要受他夫人的气,真是可笑啊。
阿鱼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理会那些人。
“贱婢,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贱婢!”赵云萝指着她的背影怒道。
陈嬷嬷福至心灵,上前摁住阿鱼的肩膀,当即将人摁住跪下。
“来人,扒了她的衣服!掌嘴!”
阿鱼目光麻木,感受到身前的冰冷以及那即将袭来的掌风时,当即闭上眼眸。
“世子夫人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阵清润的声音落入耳畔,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袭。
阿鱼睁开眼眸,余光无意扫见一抹浓白。
赵云萝盯着陆植,暗暗握紧了指节,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怎么,大公子也要管到世子房里的事?”赵云萝讥讽道。
“世子夫人公然在府中做此事,不甚体面,有辱斯文。”
赵云萝恨恨咬牙,她毕竟不能彻底得罪此人。旋即撤了陈嬷嬷,咬牙切齿讥讽笑道:
“大公子说的不错,就算本郡主再落魄,也不至于为难这粗鄙村妇。”
说罢,旋即咬牙离去。
只是还未离去,迎着月洞门正碰上了一身黑衣头戴大帽的男人。
赵云萝只暗中怒骂,今日真是遭了什么邪罪,一个两个的,非要叫她不好过。
“夫人急什么?不与兄长好生叙旧,走什么?”陆预负手而立,步步紧逼,赵云萝只得步步后退,最后退回到阿鱼身侧。
视线越过赵云萝,落在那一站一跪的二人身上,陆预眯了眼眸,沉声道:
“兄长再有五日就要南下,夫人不妨与兄长多叙些旧,毕竟,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听着陆预鬼气森森的讥讽,赵云萝不敢再看陆植,揪着裙子道:“夫君说笑了,妾身与大公子无甚旧可叙。”
“吴姨娘衣衫不整四处招摇,又顶撞妾身,不敬主母,妾身本想亲自教导她,正好被大哥撞见。”
余光看见那女人被扯坏的衣衫,又落在一旁云淡风轻的男人身上,陆预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算她再气恼,为何不知在旁的男人面前要穿好衣衫?她本就知陆植待她居心叵测,反而蓄意引诱。
陆预不能忍,目光落在这几人身上,当即解了鹤氅,隔空兜头扔到阿鱼身上,将人裹了满怀。
“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滚回岚院?”
那抹浓白的裙摆依旧在她眼前,在不远处。
周身却被浓郁的墨香裹挟。阿鱼双手紧攥,不敢抬眸,压下心中的愤怒。
刚想起身,黏腻忽地淌出,阿鱼蓦地一惊,余光中的那抹浓白身影似乎动了。
霎时,阿鱼抓着衣襟的手颤了几分,纤细的骨节青筋展露。她迅速低下头,不敢也没脸再看那人,忍着泪意步伐迥异地落荒而逃。
直到视野里再不见那令人心烦的女人,陆预这才冷静了几分,看向陆植与赵云萝。
“兄长向来对谁便都是这般,霁月光风,救人于危难。”
听见他话语双关,赵云萝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二弟说笑了,二弟和弟妹不要体面,兄长还要。”陆植淡淡道。
陆预最不能忍受他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也不知方才那几个奴婢扯她衣服时被这厮看了多少去。
“兄长最好全了自己体面,莫要惹人笑话。”
“且既然兄长即将出发吴地,想必也不得闲,二弟便不再作陪。”
“劳二弟牵挂。”
陆植听出他话里讥讽,讥讽他不得闲还能闲到管恒初院的事。他只淡淡同陆预行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再言语。
陆植走后,赵云萝看着陆预,手心出了不少虚汗。
见男人此刻正盯着她身旁陈嬷嬷等人,眸中杀意尽显。
“不要动他们!”赵云萝如同护崽的母鸡般,迅速挡在陈嬷嬷跟前。
“你说过,我还是魏国公府世子夫人,既然是,我为何不能惩戒她一个小小侍妾!”
陆预静静地看着她,上前几步,赵云萝迅速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夫人恐怕要失望了,你尚且还有求于我,便敢毫无顾忌地动我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