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娇色

作者:木芊晴

“诶?是阿江回来了啊!”李婶唇角扯出僵笑,余光来回打量着他二人。

阿鱼面色苍白错愕地站在那儿,话都说地不甚利索,双手绞着身上的衣裳,生怕李婶会误会什么。

另一个显然对她的到来无波无澜,甚至照常起身朝她过来。

李婶和镇上的人打交道快半辈子了,哪能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看出阿鱼的不安,连忙给阿鱼找补道:

“婶子家里做了炸酥鱼,婶子怕你去镇上了,先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家。”

“走,和婶子一块去,家里的酥鱼多着呢。”李婶挽着阿鱼的胳膊,眼风却不断扫过陆预,最后还客气的问陆预去不去。

陆预知晓她有话要和阿鱼说,故而婉拒。

到了李婶家,李婶端了一大盆炸鱼,和阿鱼坐在院中说话。

阿鱼看着李婶那带着审视的打量目光,揪着衣襟的手紧了紧。

“你二叔去送鱼那家的人的孙子,虽比你小了一岁,是个读书人,已经考上了秀才。开春就去杭州读书,他们家想让快些成亲,留个香火传宗接代。”

“那秀才家中只有一祖母,也不算殷实,但为人也是极好的。将来那秀才若是考中,你就是举人娘子……以后还有诰命——”

“婶子!”阿鱼忽地站起身,惊觉过后又长长叹了口气。

“先不提这话了,婶子也知道他们读书人向来眼界高……”

“而且传宗接代……若是没能生下孩子……”阿鱼低垂着眼帘,声音渐弱。

李婶看着阿鱼这么抗拒,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去他们十里八乡才会出那么一两个秀才。无论是种地的还是经商的,哪个不想把女儿嫁给秀才?将来好做进士娘子,诰命夫人啊。

那秀才家也是被人踏破了门槛,她想着阿鱼生的这般漂亮,说不定能成。所以听说了这事,从镇上过来连自己家都没来及回,就跑去告诉阿鱼这个好事。

没想到竟会在她院里看见那个阿江。李婶唇角抽搐,具体她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阿鱼这几次回来哪次都没和那阿江一起。而且阿鱼对他还很冷淡,哪里像三年前在他们两人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那样亲近?

她早就猜到,那个阿江可不是肯跟人安心过日子的东西。除了一张好面皮,旁的还会什么?

“你老实跟婶子说说,那个阿江……你和他究竟怎么了?”曾经在李大夫那听了些风声,但李婶想听听阿鱼怎么说。

阿鱼知晓跟李婶过来便免不了被这么一问,只挑了些要紧的,最后道:

“我和他没什么,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回他病了,等他身子养好就让他走……”

“那你呢?等他走了,你有没有其他打算呢?实在不行,可以先见见那个秀才,看看合不合眼嘛?”李婶握着她的手劝道。

“两个人过日子至少有个伴,便是你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算婶子不说,你爹娘呢?还有你的亲娘,你的亲人,他们怎么能放心?”

阿鱼从李婶家里端着一盆炸酥鱼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枯黄的草丛里逐渐散出缕缕暖黄的光晕。起初她没在意,继续端着盆走夜路,直到那抹光晕不断明亮,一只灯笼出现在眼前。

“天黑了,我来接你回家。”男人非常自然的从她怀里端过瓷盆,打着灯笼走到她身前。

暖黄的光晕从下往上照映在他身上,高耸的鼻梁与眉骨上叠出一层阴影,暖光覆在他冷白的面上,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熠熠生辉,他的神情也跟着逐渐柔和。

阿鱼神色微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那一幕幕深夜她提着灯笼坐在门前等他打鱼归来的场景,她等的焦急,总是忍不住在门前小径处徘徊着,不断看向远处,期盼着他回家。

阿鱼垂下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她所求的不过是那种岁月静好,和喜欢的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么简单,却又那么难。

他的病好了也该走了,这样她的生活又能恢复平静。

阿鱼没说什么,默默与他拉开些距离,在他侧后两三步的地方。

陆预也放慢脚步,直到不知不觉与她略略并肩而行,也到了家门口。

陆预提前就煨了鸡汤,做了碟莴笋炒肉,蒸了米饭。两人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吃饭,陆预等着她先开口。

她似乎胃口不好,只才吃了半碗鸡汤,眼看着就要不动声色离开他。

陆预实在没了继续沉默的毅力,轻声询问:“多吃一些,你近来清瘦许多。”

阿鱼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旺财蹲守在桌子底下,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二人。陆预在它的碗里放了些骨头。

“再过几日就是元夕了。”陆预自顾自找着话题,暗自觑着她的面色。

阿鱼没理会他,起身就要回西屋。

刚问出这句话时心中的不安与忐忑当即被她的冷漠浇灭。那股气馁萦绕在心口,久久不散。

“到时我们做汤圆吃如何?”

陆预看着她即将消失的身影,厚着脸皮再度开口。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甚至没有回答。但不知为何,陆预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不拒绝那便是不讨厌,他见识过她嫉妒厌恶一个人的模样。她既然没有歇斯底里打他骂他,甚至没有赶他走,那么她心底还是在意他的。

一股甜蜜在心尖上逐渐化开,陆预唇角微扬。

……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陆预倒是很少出来。从镇子上买了颜料和宣纸,他便开始忙着捯饬做灯笼。

既然青水村夜里黑黢黢的,元宵中秋也没有灯会,那他便做一个灯会,他要在她的院子里,门前,乃至房内各处都挂上鲜活的彩绘鱼灯。

终于到了元宵这日,陆预早早做好了饭,等着阿鱼起来一起用早饭。

哪知有人却先他一步,李婶寻了由头将阿鱼叫走了。

陆预想起除夕枯等意中人一夜的场景,瞳孔猛地一缩。他此刻真想叫住她,让她别出去,别在旁人家过元夕,他给她做了花灯,做了一院子的灯,只想夜晚和她二人独享。

陆预盯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悸痛顿时又卷上心头,可他却开不了口阻止一句。

他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她的去留呢?她肯和他坐在一张桌前吃饭都已来之不易。

他不能太贪婪,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陆预压制住心底的慌乱与焦灼,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家门。

此刻他仿佛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妒夫,哪怕根本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中午煨了浓白的鲫鱼汤,都热了三回还不见她回来。

直到太阳逐渐下山,天色昏沉,陆预默默准备着晚饭,视线里忽地出现抹殷红逐渐浸到了笋上,染红了半个砧板时,他才猛然回神。

男人凤眸微沉,感受到指上一阵阵刺痛,忽地苦笑。

是啊,若是她这一整天都不回来了,他能怎么办呢?他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身份去求她留在家里过元夕?

陆预放下刀,走出了狭小的厨房,长指顺着袖口缓缓垂落,深红的血嗒哒滴落。陆预看着被浓墨完全晕染的天际,深深叹了口气。

他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眼下他还能待在这不走,完全是她有颗善良柔弱的心。

她总是心软,却也足够心狠。

她总是知道如何以最锋利的刀子捅向他。

就像现在,与夜色一同浓稠厚重的,是他心底的恐惧不安。

若是今夜她再不回来,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鲜血洇了一地,旺财跑过来蹭着他的腿。陆预听见声音,逐渐恢复理智。

是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过元宵,既然她不回来,那他就去主动寻她。

管她在李婶家还是在别人家,若是不能将她喊回来,那他就干脆留在那不走,一直等到她回家为止。

也好让那些人知道她是有男人在家里的,省得那些人又如李婶那样多管闲事,隔三差五过来给她说亲。

想通后,陆预沉沉松了口气,吹灭蜡烛锁好门,提着一只灯笼朝李婶那里去。

……

因着村子是后来建的,青水村的人重新选了处还算平坦的地方聚居。

阿鱼的小院仍建在了原来的半山腰上。

陆预顺着记忆下山,绕了两处矮坡最后到了李婶家。此刻李婶一家人聚在堂屋内吃着团圆饭,陆预迅速抬眼扫过,并不见人!

心底深处紧绷了一整天的弦骤然断裂,见李婶过来,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轻声询问:

“婶子,阿鱼可在?”

这一声婶子叫的李婶恍恍惚惚,她最初印象里,不太喜欢那个阿江就是因为他见人不亲热,整天冷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

而且据李大夫说,这个阿江来历非比寻常,约摸还是官府的人。李婶暗暗留了心眼,蹙眉道:

“我今日喊阿鱼去镇上,中午在这吃了顿饭,她就回去了……你可以先去她家里看看……”

陆预呼吸猛滞,窒息地有些喘不上气。他并不敢说自己是从家里过来的,他等了她一天,她不回家还能去哪呢?

与李婶谢别后,陆预又如出一辙的去了其他人家。几乎在元宵那日,他挨家挨户敲了乡亲的门,却又在青水村百姓诧异的目光中失望离去。

陆预不敢去想那种可能,她不回来,也没有去乡亲那里做客,她还能去哪呢?

是不是看他留在她家里不走,一怒之下她负气离开?

青水村是她的家,那座重新建好的小院承载着她多少的心血与夙愿,她怎么能轻易离去呢?

还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她去相看的那户人家过元宵了?

满脑子一团浆糊,嗡嗡乱想,陆预紧紧握着灯笼,额角抽痛。

她去哪了?是要抛弃他吗?

男人步履生风,漫无目的地在村庄附近的山上逡巡游荡。

脑海中两种思绪不断交汇,一个念头告诉他阿鱼不会离开青水村的,她许是跟他赌气故意躲着他。另一个念头疯狂地对他叫嚣咆哮,她弃他而去寻了旁人,再也不回来了。

惶恐不安神思不定,陆预再也不能平静,直到灯笼灭了,只剩朦胧的月辉照映着茫茫前路,他都没有发现。

陆预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河边的。元夕佳夜,一轮橙红的月盘出现在东方,徐徐升起。月影倒映在湖面上,闪过粼粼的波光,荡漾在人心上,涟漪漫散,却毫无归处。

陆预睁着眼睛直直瞪视着湖面,右手下意识俯上灼痛的捂着心口。他的心跟着泛着涟漪的湖面,一圈圈轻轻晃动着。

他记得,那枚玉佩掉进湖中,后来被他捞起气愤之下又掷回湖中。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法再自欺欺人了,都怪他,都怪他!

分别那么久,他好像从没有和她好好谈谈。

她被他限制自由,被他予取予夺,被他囚禁,被他强迫,被他各种催折……

甚至还有梦中那可能是双胎的孩子,也因为他,没了。

他们之间出了那么一个大窟窿,扪心自问若有人对他作出此事,他决计将人剥皮抽筋,全然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她救下了他,他早死在太湖喂了鱼。

失忆时候,也是他没管得住自己……

怎么能全怪她呢?

他真的错的太离谱了,若是他的死缠烂打绕得她不得安宁,那他……他会悄然消失在她眼前。

往后也只躲在暗处护着她……

哪怕她再成婚,若她过得好,他会在暗处护着他们一家人。若她没寻着良人……他会直接杀了那人。

不管怎样,他都会好好护着她,护着她一生一世。

陆预叹了口气,再抬眸时橙红的月已高高悬于头顶,明亮澄清。

冬日的风依旧很冷冽,吹得人颤栗森寒。陆预以拳抵唇轻咳着。

风声入耳,隐约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低咳声。多年来的沙场警觉令陆预骤然凝神,旋即止住咳息。

那道声音似乎又随着风动钻入耳畔。陆预转身凤眸微眯极力去探寻咳喘声的来源。

河边上只有他一个人,断然没有旁人的咳嗽声。

除非……

陆预听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不管不顾地沿着河畔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颗小柳树越来越近,陆预在湖面的小舟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阿鱼!”那是这里渔民打鱼惯用的小船,最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他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站在晃悠悠的船上,顿时心惊肉跳。

似乎听见有人叫她,她猝然回眸,只短短一瞬,又迅速转回去,重新坐在船上。

那只小船离河岸大约十来丈的距离,任凭他如何唤她,她都不曾回应。

陆预又惊又怕惆怅失落,在岸边忐忑不安地等了两刻。依旧不见她划船过来。

“快回来,别伤害自己,若是你不开心,那我今夜便走。”

男人攥紧指节,死死盯着那影子,紧绷着下颌悲怅道。

还是没有动静,陆预的心彻底碎了一地。

对面的小舟上,单薄的身影迎着夜风而坐,额头实在昏沉,阿鱼推倒船上的酒坛,向后躺去想要睡觉。

这一幕落在岸上男人的眼里,便是那一直坐在船上的身影忽地没了踪迹。陆预额角突突猛跳,当即跳进湖里,紧绷着神经奋力朝着那小船的方向游。

在船底浮水一盏茶的功夫,没有看见人,陆预这才悻悻浮出水面换气。

皎洁的夜色清洗着世间万物,她眼里盛满银辉,随着波纹荡漾的湖面流转倾泻。

男人刚浮出水面,就恰巧看了这一幕。她侧躺在船上,视线茫茫看着湖面,纤细的指节来回撩着湖水。

陆预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他迅速上船,将她快栽到水里的身子慢慢挪到船中央。

船上赫然躺着两个酒坛,一个已经空了,一个空了一半。

身上刚泡完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夜风一吹就冷得渗人。

她单薄的衣衫,满身的酒香,醉意朦胧,男人拢去她鬓角的湿发,剑眉紧拧。

过去他从未见过她主动饮酒,除非他强迫她的时候。她不胜酒力,哪怕喝一点很快也就醉了。

元夕夜她宁肯一个人在船上孤零零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也不愿回去与他一起过元宵……

眼角温热逐渐冲突抵达,陆预心头苦涩,在冷风颤栗下迅速划船近岸。

陆预拧尽衣裳里的水,这才将阿鱼抱下船,而后又抱着她的双腿将人背在身后。

“放开我……”背后的人似乎感受到湿漉的冷意,吸了吸鼻子,嘟囔道。

至少现在,陆预当然不会放开她,他微微俯下身,让她趴得更稳他抱得更紧。

她很轻,陆预背起来并不吃力,纵然背着她上山,陆预依旧从容自若。

快上山时候一簇火光越来越近,陆预这才看清是过来寻找阿鱼的青水村人。

他方才为了寻找阿鱼一户一户地敲开了他们的门。他们不知道阿鱼发生了什么事,皆是面露担忧。

这回见陆预将人背回,这才放下心来,各自回家。

陆预将阿鱼抱回西屋,熬了碗醒酒汤,又从锅里提来温热的水给她擦洗。

酒劲上头,她的脸颊圆润泛红,一双剪水的杏眸半阖半睁。陆预拿帕子擦着她的脸。

帕子擦过红润的唇,阿鱼忽地嘟囔一声睁开了乌黑水润的眼眸。

“不要……”她抬手挥落给她擦脸的东西,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阿鱼,我在给你擦洗。”陆预看着她的黑眸,耐心道。

“酒……我要喝……酒。”她喃喃道,还是抗拒男人给她擦洗。

陆预将人抱到怀里,让她的身子依靠在他胸膛,一边脱了她的鞋袜,露出趾尖红润的菱白滑玉。

抱着她终究不太方便,陆预将人扶正坐稳,这才蹲下身去握住她的一对芙蓉白玉放到温热的木盆里。

醉酒之人又哪里能坐稳呢,她一会哭,一会又笑,上半身歪来歪去,陆预叹了口气,再次扶着她坐好。

“听话,阿鱼。”陆预耐心地蹲下,继续给她洗脚。

“阿……阿江?”她忽地垂着臻首,乌黑水润的眸子笼了层雾似的怯生生望着他,陆预被她这蛊惑的眸光吸引,一时忘了动作。

一双蛾眉忽地蹙起,她揉了揉额角,又向后栽倒在床上。

芙蓉白玉向上抬起,无意中踢到了木盆,不少水溅到男人脸上,顺着突出的眉骨和锋利的下颌蜿蜒滚落。

陆预还没从方才的兴奋中回过神,他草草拂过脸上的水,继续给她洗着脚。

没想到那双芙蓉玉却不消停,她半身躺在榻上,纤细的小腿却晃来晃去,不知是抽泣还是什么,就是不配合他。

陆预刚握住她的右脚,旋即脸上就迎来另一阵“轻抚”。陆预叹了口气,抬手握住那节调皮作乱的玉藕,将她裹进被褥中。

陆预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端起案上的醒酒汤,又重新把人揽进怀中。

“阿鱼,听话,我喂你喝点醒酒汤。”

怀中人好似感觉到什么,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躲着他就是不肯喝。

陆预正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粉润的脸颊,眼帘低垂长睫轻颤,轻声道:“乖,夫君喂你喝。”

“……夫……君。”她缓息着,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又抽泣道:“我要喝酒,我喝酒……”

“这就是酒,夫君喂你喝酒。”陆预唇角溢出一丝宠溺的笑意,诱哄她喝下小半碗醒酒汤。

“酒……我要喝酒……”她迷迷糊糊的嘟囔,忽地又在他怀中挣脱着。

“我不要回来……我要喝酒……喝醉了……就……不记得了……”

呜呜咽咽的低泣声自他身前散开,柔软的心尖仿佛他不久前才拧过的湿衣裳,皱皱巴巴的。

陆预将人抱得更紧了,唇瓣落在她的额角上,留下轻轻一吻。

“别怕……”

“我好痛……”阿鱼忽地从他怀中抬起脸,泪眼渐渐的眸子看着他。

“夫君,我好痛,不去京城好不好……”

心尖又是一阵拧痛,陆预垂下眼帘,颤栗道:“不去……不会再去了。”

“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去了。”

陆预抬眸掩去即将溢出的温热,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愿见他,她很痛苦所以才宁肯喝醉都不愿意回家和他过元宵。

他不敢想象,今晚若是他没找来,她会不会翻身掉进湖里……

她大概也是恨死了自己这个混账吧。但她潜意识里却还在念着她的夫君,陆植不算,她唯一肯真心唤夫君的只有那个阿江,也是他。

他原想着今日后,他就默默隐到暗处,陪着她守着她护她一世周全。

可她舍不得阿江,他又如何能舍得下她?

他也可以做得比阿江更好,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陆预将人拥得更紧,察觉她没了动静,轻轻揽着她将她抱回榻上。

陆预俯身为她掖好被褥。看着她红润鲜活的脸颊,陆预喉结微动,朝着那抹柔弱粉嫩的花瓣落去。

轻轻一吻,他满足地一触即离。

怎料脖颈忽地环上一双藕臂,未给两处唇瓣离开的机会。

“夫……君……”气音溢出唇瓣,陆预微怔。

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眼底深处涌出一种喜极而泣的兴奋,不待她的贴近,陆预当即撑在她枕畔热烈地回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