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暖和。
林语迷迷糊糊地睡着,翻来覆去,似有什么漏掉了,那激烈的吵架,吵得她神经麻木,年少时父母因为她而吵架,她虽然不是吵架的那个人,却能够接收他们的情绪,明明她知道自己没有错,她只是想喘一口气而已,可是父母的吵架她还是能感知那种气氛,自己跟着变得紧张。
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喘气,不喘父母就不会吵架了。
哪怕后来明白这是父母的相处之道,他们是爱对方的,也爱她的,但畏吵的她还是能记得那种感觉。
迷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吻她。
她抬手去勾陈律礼的脖颈,两个人接吻了许久,他用吻安抚她,让她能睡个好觉,她这次迷迷糊糊地完全睡着,心里安稳许多。
陈律礼坐在床边,看着她拧着的眉心终于松开,他拉了拉她的被子,擦擦她额头的汗,顺她的发丝,轻轻勾到耳后,修长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上面这几天没戴耳钉,之前戴做的时候他会咬。
有一次咬红了,她很生气。
他想着想着,唇角轻勾,又看她几秒,他随手拿过桌上的本子,这次不是那个手账本,就是一个青皮本,全新的,那个手账本被她放在这个抽屉里,他此刻没有这个心思去想其他的,撕下青皮本里的一张纸,他拿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想了想,再加两个亲亲,他顺势画了个爱心。
随后他将纸张放在本子上,起身,换下身上的家居服。
因为刚洗完澡,衬衫领口没扣,微敞着,他捞过外套套上,轻掩房门,捞过桌上的手机跟车钥匙,出门。
黑色轿跑,在深夜里,宛如一道幻影,疾驰在霓虹灯闪烁的城南大道上,随后拐向了盛世澜庭别墅区。
进当然是不好进的。
陈律礼早期家里在这里有一套,他翻了会儿资料,才想起可以刷脸。
刷了脸,车子开进去,一路来到后排那几栋,这儿他来得少,还得找,终于凭着一点记忆来到10-2明家的门口。
黑色轿跑停下。
屋里光线微微亮着,很显然,主人有些已经睡着了,他手插裤袋,站在那儿按门铃。
三十秒后。
保姆的脸出现在监控里。
陈律礼嗓音很低,说道:“阿姨,明叔在不在?我是陈律礼,有事找他。”
保姆愣了下,听到是陈家的,立即先开门,说道:“先生刚回来,在二楼,我去叫他下来,陈少爷先进来。”
“麻烦了。”陈律礼走进去。
在他进门那一刻,屋里的灯就大亮了,不再是刚刚那样半暗半亮的状态,保姆招呼陈律礼先坐。
她拿起电话打二楼书房的号码。
一分钟后,明淮先还一身西装革履,只是外套解开了少许,他看到楼下的陈律礼,笑道:“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是这段时间的收购不顺利?”
陈律礼对明淮先是有敬意的,他说道:“挺顺利的,明叔,这么晚打扰了,来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
“好,我们边喝茶边说。”
陈律礼则道:“我想,你等下不会想喝茶的。”
“怎么了?”明淮先还在含笑,他走到沙发这边。
陈律礼笑了笑,说道:“明虞回国了,明叔不知道吧?”
明淮先的脚步一停,他看着陈律礼,见陈律礼脸色不像作伪,他神色一下沉下来,立马就想到了什么。
他转身拿起家里电话,拨通了二楼房间的电话。
他声音带着怒火以及恨铁不成钢。
两分钟,李文青穿着一身家居服匆匆忙忙地出现在楼梯口,她看到有小辈在,稍微理了下头发跟衣服,端庄了些。
明淮先看着妻子:“你把她叫回来,敢偷着回国,不敢回家?这才出去多久啊,就跑回来,你耳根子怎么那么软!”
李文青脸色苍白,轻声道:“她说回来有些事情要办,我就给她订了机票,她说办完就回去了。明后天就走。”
“那干嘛不敢回家?”明淮先冷声道,“还有她需要办什么事?”
由陈律礼来捅破这事情,他已经猜到跟陈律礼有关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以陈明两家的关系,他捉也得把明虞祝回来。
李文青犹豫着道:“我不知道她要办什么事,她没说,想来应该办完了。”
“你让她回来。”明淮先说道。
李文青顿了顿,她也不敢反驳明淮先,她回去拿手机,拨打了明虞的电话,为了不让女儿跟丈夫的矛盾升级,她并没有说陈律礼在这里的事情,她清楚避无可避。明虞在那边得知父亲知道她回来了,她情绪很差,摆着不想回去的意思。
李文青劝了劝。
明虞清楚父亲肯定要说她一顿,且没有回去事情会挺麻烦。于是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李文青挂断电话后,换了一身衣服,笑着下楼,询问怎么不泡茶。
明淮先说道:“泡什么茶,太晚了,律礼喝牛奶吗?里面热着有。”
陈律礼礼貌说不用。
李文青还是坐下来,给两人泡茶。
半个小时后,外面传来引擎的声音,有车子停在门口。明虞一袭长款外套,卷发披散在肩膀上,慢悠悠地走上台阶,一进门她还没看到陈律礼,先喊道:“阿姨,我的包蹭到一点沙拉,你明天帮我.....”
声音在看到客厅里的三个人时,一下卡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律礼,又看着父亲,脸色一下白起来。
明淮先站起身看着女儿:“你这次出国之前我提醒过你没有,没有到暑假不能回来,你才出去多久,你回来做什么?还指使你妈给你买机票。”
明虞抿唇说道:“我回来是有事情,我明天就走,没什么事我上楼了。”
说着,她没去看陈律礼,也没看其他人,径直就朝楼梯走去。
陈律礼把玩着手机,眼眸微冷,唇角带着冷意。
明淮先看着女儿这样,立马喊道:“明虞!”
明虞跟没听见一样,硬着头皮就上楼,此时的明淮先怒火还没完全起来,陈律礼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说道:“明叔,我希望明虞明天去给我女朋友道歉。”
一句话,停住了明虞的脚步。
明淮先猛地看向陈律礼:“你女朋友?明虞做了什么?”
“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明虞刷地回身,企图先发制人。
明淮先看着陈律礼:“律礼,你说,还有,你谈女朋友了?这是好事。”
陈律礼也站起身,对明淮先是恭敬的,他说:“我不知明虞出于什么想法,今晚她跑到我女朋友的店里,对她进行了一番嘲讽跟辱骂,而我女朋友,恰恰还曾经是她的朋友,她的同学。”
明淮先不敢置信:“什么?”
“我哪有辱骂!”明虞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律礼,她咬牙,“他颠倒黑白,爸,你不要相信他,他当然站在那个女的那边!”
明淮先看着急于辩解的女儿,问道:“你去了店里没有?”
明虞将头发拨到肩膀后,抿紧唇,眼眸带怒火,偏了下脸:“去了。”
“你跟人起争执没有?”
明虞没应。
明淮先能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么,他又问:“那个人是你曾经的朋友吗?”
明虞还是没应。
明淮先再问:“她做错了什么?打你了骂你了?”
明虞还是没说话,她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展示着她的不屑,明淮先还能不明白什么吗。
他又问:“既然她没做错事情,你找她麻烦干什么?”
“她背叛我。”明虞咬牙切齿。
明淮先拧眉,问道:“她背叛你什么了?骗你钱了?还是干什么了?”
陈律礼在场,明虞当然不肯回答,即使陈律礼不在场,她也未必回答。
李文青看着女儿这样心疼啊,她问道:“那你为什么啊?明虞,有什么事你跟妈说。”
明虞不想回答。
她清楚,跟自己母亲说了也没用,她母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淮先看着女儿这样,说道:“明天去跟人道歉。好好道歉。”
明虞猛地看向父亲。
目光却穿透过去,看到陈律礼的眉眼,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冷淡,冷漠地看着她,如水如雾,又带着修罗般的冷戾,等着她开口。
她心一颤,一痛。
他怎么护林语护到此,她说的话他听不明白吗。
“明虞,你也不想我断你卡,请个人去法国陪你吧?”明淮先使出了杀手锏。
明虞刷地看向父亲。
刚去法国那一年,父亲派了个严厉的老助理,每天跟前跟后,管东管西,耳提命面,没有一点自由,差点逼疯她。后来这人好不容易走了,她坚决不要再有个人跟着,她咬牙道:“爸!”
“去不去?”明淮先问道。
明虞抿唇:“你为什么听他的?”
明淮先:“我也可以听你的,那你把详细情况跟我说啊。”
明虞又不吭声了。
明淮先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再问一遍,去还是不去?”
明虞不吭声,她转身上楼。
明淮先看眼妻子,李文青叹口气,放下茶壶,追上去。
明淮先看向陈律礼,有些无奈:“律礼,你放心,她明天会去,但叔叔还是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对你女朋友这事情发难。”
陈律礼捞起手机,他当然不可能自恋到直接跟明淮先说是因为他,他低声道:“明叔可以亲自问明虞,另外,我女朋友性子软,比较安静内向,或许,柿子就挑软的捏吧。”
明淮先是懂陈律礼的。
他听出了陈律礼的心疼。
明虞那性子他知道,顺着一切都好,不顺她她会不爽,也可能在好友交往之时,律礼的女朋友没有顺着她还是怎么样。
明淮先轻声道:“律礼,抱歉,叔这里先替她道个歉,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她这些年其实有变化,没有跟那群人玩在一起,性子已经很收敛了,这从小的成长环境导致的性子很难完全掰过来,叔会努力的。”
陈律礼以前听到这种话,没什么所谓,也知道明淮先一直在努力,可今晚再听到这种话,他是有几分厌恶的。
打从心底就不耐起来,出于礼貌,以及对明淮先的尊重,他没有表露什么,他看向明淮先,说道:“明叔,明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奉为掌上明珠无可厚非,但是一个人要成长,不是把她送出国,换个地方吃吃喝喝,就可以解决的,你们对明虞没有任何期盼,也没有望女成凤,不让她真正吃苦,她又怎么懂得人间疾苦,懂得尊重,懂得平等?”
明淮先愣住。
可以说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
而眼前这个男人,从年少到如今,他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淮先沉默不语,许久他说:“律礼,谢谢。”
陈律礼捞起车钥匙:“明叔,您客气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希望明天明虞能守信给我女朋友道歉,如果她不来,明叔,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会让她去的。”明淮先说道,“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
陈律礼点了下头。
明淮先示意保姆送他,保姆赶紧上前。
陈律礼上车,在保姆的目送下,开走。
明淮先也走到门边,看着那融入黑暗的轿跑,他真的得感激律礼的一番话。
某种程度他与父亲其实没区别。
都无节制地宠着明虞。
-
睡到半夜,林语极其不安稳,翻来翻去。中间翻了几次,手边有些空,她没摸到人,想醒却像是被梦魇给压住,一直睁眼却完全醒不过来,最后一次翻个身,就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陈律礼大手按着她的腰,看她的不安稳。
“睡不好?”
林语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一下子就没那么难受,她摇摇头,埋入他怀中,陈律礼抱紧她,心里是心疼的。
他亲吻她眉心:“睡吧。”
林语没应,她还睡着,但她渐渐也安稳了。
陈律礼垂眸看她,他沉思着,看了她许久,顺她头发,看她眉眼,过会儿,他才跟着睡。
翌日。
林语起来时,身边已经没人。
她捞过手机一看。
早上十点半。
闹钟被陈律礼关了,她猛地坐起来,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杏色纸张,上面黑色的笔迹,简洁有力。
——早上有个会,我先走。
——早餐在锅里,醒了记得吃。
——亲亲
陈
林语抓了下头发,看他的字迹,好看。
她看向那青皮本,新的手账本,另外一本她记了些最近的情绪,绑好已经收好了。
这本具体要做什么,她还不确定,只是喜欢以及下意识在床头柜上放手账本。
她掀开被子下床。
拿上手机,把纸张加进手账本里,她一时没去看垃圾桶,里面还有一张纸张。
洗漱完,去厨房找早餐吃,吃完后,林语换衣服,再去店里,走之前她看到屋里的安静,知道都是陈律礼收拾的。
她眉眼弯了一下,一路赶到店里,白天的店跟晚上的店各有另一种氛围,林语推开门,迎接的是店长嘀咕声:“语姐,你又睡懒觉啦。”
林语一笑说道:“是啊,睡晚了。”
店长说道:“那晚点再来,又不是没有你不行。”
林语往休息室而去,今天得清花园里的杂草,她说:“但是花园没有我不行啊。”
店长轻啧一声。
一天两餐,都是陈律礼让人订来的,很及时,林语都来不及让厨师长安排吃的。一天过得很快,很快夜幕降临,外面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这时,一辆阿尔法缓缓开到店门口,车子停了一会儿。
挡路,也挡灯光,就在小草神色不满时,车门拉开,一抹高挑的身影走下来,里面穿着棕色的长裙,外面是黑色的长外套,大波浪披在肩上,明虞抱着手臂站在那儿,小草一下子认出那是语姐的朋友。
她扭头看林语:“语姐,好像是你朋友耶。”
林语一抬头,就看到明虞朝这边走来,她神色是冷的。
林语手里的事情,一下子停住了。
还来?
她抿紧唇,冷着脸,没有继续看。
明虞身后还跟着一个有点年纪的阿姨,那名阿姨穿着一身管家类的制服,神情严肃,她推开门,脸上却堆了笑,很职业的笑容,她问道:“你们哪位是老板?”
店长跟小草纷纷看向林语。
林语抬起头,对上那阿姨的脸,她说:“是我。”
“林老板是吧?麻烦你出来一趟,明虞有话要跟你说。”
林语不动:“我在忙。”
阿姨一愣,几秒后,她回头看明虞。
明虞脸色并不好,与那阿姨目光一对,她却憋着气,又过几秒,她推门而入。
老阿姨站在她身后,等她说话。
林语看到明虞进来,瞬间警惕。
小草几人感觉到这股紧张的气氛,他们下意识地站到林语那儿。
林语对明虞:“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明虞。”那位阿姨却开口。
明虞轻撇了下唇角,几秒后,她低声道:“林语,对不起,我为我昨天的口不择言道歉。”
小草几人惊讶。
发生什么事情?
林语微怔。
她看着明虞。
她抿唇道:“明虞,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也从来没有想要融入什么圈子,我们就到此为止!”
当初姜早拉她与他们成为好友,她怀着赤诚的心,惊喜的心情与他们交往,她没有攀附的意思,也不是非要硬挤进去的,她得说明白。
明虞没吭声。
那神色有些冷傲。
“既然不是朋友了,你退群吧。”一道低冷的嗓音传来,几人看去,陈律礼夹带着外面的冷风推门而进。
明虞刷地转头。
陈律礼冷淡地说:“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