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缰利锁

作者:一把火烧云

几乎是一大早, 贺致远夫妻便登门去了季家。

季伯兮还没开口说些什么话,贺致远已先一步将架势摆开,从彩礼的丰厚, 婚事的诚意一路聊到两家日后的合作方向, 话头顺得不能更顺。

堂堂贺家公子,把人姑娘直接拐去美国领了证, 这事儿确实站不住脚。贺致远面子上再傲,也得把这份歉意与诚意摆得足够坦荡。

季少鹏杨栗晴夫妻笑容满脸地点头应话。

季少杰吴雅琴夫妻坐在一侧,一声不吭。

夫妻两个面上端着,心里却翻涌得厉害。自己家二女儿季蕾因为季然带着贺云卓的两只狗惹出那档子事, 如今还窝着一肚子怨气呢。

季然离家出走后, 还被贺云卓带去美国直接结婚了?

吴雅琴紧攥着杯子, 面上笑得温温柔柔,心里却憋着火。季少杰也沉着脸, 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接。

客厅里,贺致远言辞周到。

季伯兮却始终面无波澜, 只是道:“小年轻一时冲动而已。国外领的证,在国内也不一定算数。小孩子过家家, 一切等他们回国再说吧。”

朱冰安脸上瞬间不高兴了,“呵, 也对。我们可能是太着急了。云卓这孩子从小懂事,不让大人操心。贺家的家教向来严格, 想着总不能失了礼数,致远才说总是要来季老这里说一声。以免让人觉得,我们贺家不懂规矩。”

这话太意有所指,季少杰与吴雅琴显然要坐不住了,脸上的温度往下掉。

季少鹏圆场道:“对对对, 小年轻嘛,谁没点冲动?小然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说去美国就去了……”

话没说完,季伯兮摆了摆手,“行了,就等他们回来再说。”

场面话到此,就算结束了。贺致远夫妇站起身,而季家这一边,也没人挽留。

出了门,上了车。

贺致远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朱冰安瞧了眼,道:“现在怎么办?真让他们结婚啊?”

贺致远冷声道:“你教的好儿子闹这一出,全城都在看笑话。你觉得现在还有哪家姑娘会点头嫁他?”

本来季家因为季蕾进了戒毒所,已经被人当成饭后下酒菜聊得满城风雨,谁都在等着看笑话,耳朵都快被这些风言风语磨破。

结果现在可好,贺云卓那个死小子,竟然还敢这么高调,带着季然跑去美国领证!

朱冰安被噎得一窒,眉间皱痕更深,“我当然知道他这次惹得大,季老爷子不也说了吗?小孩子过家家,他们季家现在还摆架子呢。”

“摆架子还能怎么办?我要有孙女被这样拐走,我要扒了他的皮!”贺致远冷笑,解开袖扣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你儿子自己选的路,他自己负责到底。”

朱冰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贺致远按了按眉心,语气略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事迟早是要认的。等他们回来,把礼补全,把规矩补上。实在不行,也要订个婚,外面的人要看,我们也要交待。我让人查了,国外那个证,没去大使馆认证都不作数的。”

朱冰安不满地接话,“这季家的姑娘也是真的没有规矩,一个比一个胆子大,这个敢XD,那个就敢跑去外国结婚。一个个才多大啊,季然还在上大学呢。”

贺致远说:“你儿子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贺云卓这个死小子竟敢先斩后奏!最好是可以和季然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否则真的要扒了他的皮!

事情闹这么大,轰轰烈烈满城风雨,简直把两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

咖啡店的午后光线慵懒。

季然正靠着刷手机,被他贴在耳侧低声抱怨得直发麻,抬手推他,“够了。你消停点行不行?”

贺云卓哪会听,整个人像个没能如愿的巨大怨种,往她肩窝一靠,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之后一定要补给我。我是认真的。”

季然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较真的也没用,我能怎么办?”

昨晚,贺云卓真要把床给锤断了。

情到浓处,唇上和手上都温情厮磨都上演够了,只差不分彼此了。他抱着她走入浴室,衣裙褪下,那一抹刺目的红,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炽热的温度。

滚热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他的呼吸也还乱,可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惊得愣了,他沉得一瞬没了声。

本就方知春风滋味没多久,小别新婚,天雷勾动地火,以为可以肆意大战一场,谁知箭在弦上,却硬是被拦了下来,憋得他能当场升天。

贺云卓坐直身,忍了忍情绪,端起她面前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特殊时间,别喝冰的。”

季然夺回来,“还我,我倒时差,我困。”

“你看,我就说吧。要是昨晚如意了,现在我们肯定还在酒店,哪用倒什么时差。”

“你真的够了。再说,你昨晚不也没闲着吗?”

“不一样。”

他昨晚嘴上和手上都没有放过她,要求还颇多。

她一向没有痛经的烦恼,每次生理期都轻盈自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当身体出现异样时,她完全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因为水土不服和时差原因,导致生理期提前了。

正因为如此,贺云卓昨晚借着给她暖腹部的理由,简直没有少做坏事。掌心贴着她小腹画圈,总不经意滑向腰窝与前面的柔软,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一路流连,嘴里还要说些胡话。

“帮你放松……”他嗓音低哑,“侧过来些,你会更舒服。”

“手搭在我腰上,嗯……腿盘过来。”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膝弯,轻轻带着她靠近,“这里……就这样。”

片刻后,他低喘着贴在她身上,“这样不难受吧?”

“都要装不下了……好像有点胀。”说着,他又反复帮她揉着。

季然耳根被他说得直发烫,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压在枕边动弹不得。

“好,”他收敛了那些坏心思似的,吻上她眉心,声音慢下来,“让我缓一缓就睡。”

其实他身上的燥火只涨不退,越压越往上冲。到最后实在收不住,只能咬着牙起身去冲冷水澡。

最终,他没敢立刻上床,反倒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披着浴巾,肩背还带着水意,他僵坐着,任身上的冷意一点点散掉,耐心等着体温重新暖回来。直到身上终于不再冰凉,他才小心地掀开被角。

窗外阳光明媚,季然甩甩头缓过神,转过去看他,认真说:“还是早点回国吧。事情闹太大了,大哥给我发了无数个消息,说你爸妈去了趟老宅。”

贺云卓不愿意,“去意大利订婚纱怎么样?”

季然:“……”

她皱眉,“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讲正事。”贺云卓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漫不经心,又极不服输,“你现在是我老婆了,我当然得把这件事办漂亮点。”

他说着又凑近,“回国就是等着两边家长开大会训话,你想吗?”

季然哑口。

“我不想。”他捻着她手指,“所以我们再拖两天,先把婚纱订了。反正迟早要穿。”

季然也不肯,“都胡闹一次了。”

贺云卓挑眉,“什么是胡闹?又不是小孩子。我和你结婚可没有胡闹。”

“但也不能——”

她未尽的话语消散在他突然覆上的唇里。

喝过的咖啡味,浅浅的苦,细细的香,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间慢慢散开,舌尖长驱直入放肆缠住,吻意磨得柔软。

良久,他松开,眼底的认真压下来,“去订婚纱,让你明明白白嫁我一次。”

季然怔了怔,这还不够明明白白吗?

她倒不是无法接受去订婚纱。他若真要折腾,她跟着他走也不是不能。但现实摆在那里,回去就要面对两边父母、长辈、舆论、家族……那些头皮发麻的事情,一个都躲不过。

破罐破摔是能想,却绝不可能真正做。

她垂下眼,声音静静的:“该面对的,不可能躲掉。我们最好早点回去,能主动一点是一点,免得到时候太被动,更加不知道怎么处理。”

贺云卓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好,”他终于妥协似的开口,“回去。”

但他又慢慢补了一句:“但,先去订婚纱。”

季然彻底无语。

……好吧,他确实是个结婚狂。

两人又飞去米兰试婚纱,再回到宁城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一整个月里,贺致远彻底摆烂。

但凡酒局上、商会上有人提起贺云卓在美国领证的事,笑着同他说声“恭喜”,他也强撑着脸面点头应着。

天高皇帝远,贺云卓是揍不到了。

季锦琛亲自来机场接机,一见两人推着行李出来,就沉着脸开口:“真够可以的!这婚结得比我和韩菱都快!”

贺云卓接话:“你自己没半点儿魄力,怪不了别人。”

季锦琛心里冷哼,是他没有魄力吗?他是知礼数通情理。转头看向季然,“走吧。回去老宅,一家人都等着呢。”

季然刚要开口,贺云卓已经抬手扣住她肩,声音不轻不重:“一起。”

季然原本是不想回去的。上次在老宅的委屈还压在心口,一点没散,如今又要这样被带回去,心里免不了又酸又憋。

她垂着眼,有些迟疑。

季锦琛瞧见她那点小情绪,叹了口气,却也没时间由着她,“少给我闹脾气,作天作地的。你公婆都到老宅了,你敢不回去?”

季然被说得一窘,脸一下烧了起来,“……”

贺云卓闻声低头看她,眉梢轻扬。

季锦琛也没好气:“看什么?她本来就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