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Aileen搬来了小凳子开主卧的门, 一拧没开,上下左右转了转,还是没开。
贺云卓正覆在季然身上平复呼吸, 他低头贴近她汗湿的耳边, 嗓音还带着未散情/欲的哑,“看, 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
一个小时前,他就去把门给反锁了。
季然浑身酸软,连瞪他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她咬着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踹了他一脚。
“松开, 我要起床。”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带着恼意和倦意。
贺云卓贴过去亲吻她潮红的脸蛋, “我抱你去洗漱。”
门外,Aileen还在和门把手较劲, 嘀咕道:“爸爸……打不开呀~”
保姆阿姨从旁过来,大约明白了里头的情形, 柔声哄她:“宝宝,我们先去找Duke和Ace玩, 看看它们起床没有,有没有睡懒觉。好不好?”
Aileen歪头想了想, 爽快地点点头:“好!”
随即转身,哒哒哒地跟着阿姨往楼梯口跑, 转眼就把开门的事忘在了脑后。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从浴室出来。
季然裹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
她抬眼看向身旁眉眼全然舒展,带着几分得意的男人,朝他伸出手, “我的衣服呢?”
她脸上泛着被热气蒸出的淡粉色,浴袍裹着白皙细腻的肌肤,灯光下很诱人,唇如花瓣般泛着水光,那双眼眸漾着水汽,眼尾微红,眼里的情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傲娇。
贺云卓倚在门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低笑着开口:“你不去衣帽间看?”
季然瞥他一眼,转身往衣帽间走。
她怔在原地。
上次她来这,明明就没有她的衣服,可如今,整排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柔软的羊绒针织,垂坠的丝质长裙,剪裁利落的衬衫与裤装……每一件都是她偏爱的品牌,常选的色系,习惯的材质。
甚至,连那天她来时换下的那套衣服,也被仔细熨烫过,挂在最外侧。可他那时候沉着脸,凶巴巴地说:“丢了。”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她转身瞪他,眼眶有些发热,“你真自信。”
怎么就笃定她会来?又凭什么笃定她愿意留下?
贺云卓伸手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总不能让你每一次来,都只能穿走我的衬衫。”
季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的胸膛,“快松开,我得去给今宜梳头挑衣服了。”
“今宜有阿姨照顾,”贺云卓没松手,将她圈得更紧些,“Duke和Ace也在陪她玩。”
“那不一样,”她侧过脸,语气软了些,“我要亲手给她编小辫子,选今天穿的裙子……好多事呢。”
贺云卓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低笑着松开手臂。
季然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开门出去。
客厅地毯上,Aileen正仰面躺着,Duke和Ace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她手里捏着个小魔方,睡衣软萌可爱,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像只刚在窝里打过滚的小动物。
听见脚步声,她歪过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加加,早安。”
季然笑着快步走近,蹲下身,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早安,宝宝。”
Aileen眨巴着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加加,你和爸爸睡觉的吗?”
季然耳根倏地一热,对视上她纯真好奇的眼,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该说“我是妈妈”吗?还是该怎样解释这复杂的一切?
她张了张口,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一颗心七上八下。
贺云卓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弯身将Aileen抱了起来。
“是,加加昨晚睡在爸爸房间里。”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又转开话题,“先吃早餐,加加会给你编头发换衣服。”
Aileen在他臂弯里晃了晃小腿,脆生生应道:“OK!”
季然站起身,目光与贺云卓无声相触。
他朝餐厅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先吃早饭。”
早餐桌上,Aileen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季然托着腮看她,目光柔软得要化开,怎么看都看不够。
贺云卓在一旁看着,唇边浮起无奈的笑。
饭后,季然给Aileen编了精巧的辫子,配上亮晶晶的枫叶发卡。
强森和塞纳来静泊湾接季然,今天上午要进一趟公司,下午还要去宁城本地的生产线巡视工作。
Aileen见两个巨人又来了,非常兴奋。
小家伙就绕在他们脚边,仰着脑袋紧紧盯着强森和塞纳看,一眨不眨。
季然试探性开口:“宝宝,以后让塞纳叔叔送你去学校?接你回家?保护你好不好?”
Aileen眼睛亮晶晶,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扭头望向贺云卓。
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跟别人走的。
贺云卓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可以。但你要记住,只有塞纳叔叔和强森叔叔才可以。”
“记住啦!”Aileen脆声应道,转身就拉住塞纳的裤腿,“叔叔,我们现在就走吗?”
塞纳叔叔这么高,以后风筝挂在树上,他一伸手就能够到啦!还有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树,他肯定也能帮她摘到最顶上那朵~
季然不会错过送Aileen上学的机会,喜欢听她一路开开心心地说着趣事。
等Aileen跟着老师进去校园,季然才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她终于转过头,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翻涌许久的问题。
“你……你之前……是怎么和今宜说的?”
今宜肯定知道“妈妈”这个角色吧?上学看见别的小朋友有妈妈,就算才两岁半……她也该察觉的。
她的身边有爸爸,有爷爷奶奶,有保姆阿姨,有保镖叔叔,唯独缺了这个角色。
她肯定有问过,他又是如何回答的?
季然望向他,“今宜问起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贺云卓目光落在她忐忑不安的眼里。
今宜当然有问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问,大约是在1岁半左右,看着绘本上的小熊妈妈,她就指着问:“我——宝宝——妈妈呢?”
他当时回答不出来,其实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想过告诉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没回家。”也想过说“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但每天都很想你”。
好在她还小,不需要一个真切的答案。往往都是,他还没组织好言语解释,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去别的地方了。
唯一一次她认真追问,是在今年六月,她两周岁生日那天。
朱冰安劝他别只顾事业,该找个合适的人,又反复提起孩子需要妈妈陪伴。今宜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蛋糕勺子,抬起头,清清楚楚地问:“爸爸,宝宝的妈妈呢?”
一桌子安静下来。
所有视线都聚在他身上,贺致远夫妇脸色黑沉沉。
他沉默了几秒,极淡地扯了下唇角,“还没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
“等她回来……你亲自问她,好不好?”
今宜似懂非懂,歪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那爸爸叫妈妈快点回家吧。”
他看着今宜清澈的眼睛,低声应道:“好。”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冬日的街道上,窗外掠过的街景已渐渐染上岁末的气息,商铺挂起了红灯笼,有人步伐匆匆,有人喜色漫步。
年关将近,城市在阳光中透出暖意。
季然擦去眼泪,别过脸看向窗外,胸口那股酸软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久久未能平息。
她又要如何亲口和今宜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家呢?
曾经,她自己的家就是残缺的,而如今,因为她,竟也让小小的今宜,拥有了一个不完整的家。
从前觉得日子在稀里糊涂朝前翻滚,她抓不紧,也看不清。如今是明知道路要怎么走,却难走。
原来清醒地奔赴,比糊涂地行走,更需要勇气。
车子在季源大楼停车场停下。
贺云卓侧过身:“晚上我来接你。”
季然仍低垂着眼,闷闷应了声:“嗯。”
“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他看向她微红的眼角,“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必须带的东西。如果没有,就不必拿了。”
季然手指蜷起,抬起头来看他,“我还要去港城出差,而且……马上过年了。”
过年意味着无法回避的家族聚会,贺致远夫妇届时必然在场,她要以何种身份、何种面目出现?光是想像那场面,她已觉得无处容身。
贺云卓静默片刻,“过年怎么了?”
“季然,”他唤她名字,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里,“你迟早都要面对的,不是吗?这段时间商场上那么酒局饭局,你不是已经应对自如了吗?”
季然蹙紧眉,声音微微扬起:“那完全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意思是,我和今宜,还不如你的季源重要吗?
季然呼吸微微一滞。
她望进他眼里,那里沉着克制,也映着她自己仓皇的倒影。许多话涌到唇边,却又被更深的重量压了回去。
良久,她侧过脸,避开他目光的笼罩,声音低了下去:“我要去港城,也许要半年或者更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宁城。
贺云卓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语气淡了下来:“随便你。”
季然解开安全带,“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也许——”有应酬。
她转了口:“我要约柯律师谈点事情。”
“随便。”
她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再说话,推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将两人隔成两个世界。
时间从来走得悄无声息,可有些事始终横亘在那里。当年落荒而逃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她也试着往前走,学着如何做一个更阳光更坚韧的人。可她终究不是天才,不是所有事都能一次学会,更不是所有伤疤都能坦然揭开。
勇气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是时时都在。
车子远去,季然深呼吸迈进电梯。
傍晚,她带着莫凡和强森从生产线赶回市区,径直去了与柯启钧约好的地方。之前托他牵线风投的事,如今虽已不必继续,但无论如何也该当面致谢,给各方一个交代。
席间,柯启钧听完她的解释,只温和地笑了笑,举杯道:“那就祝然总去港城一切顺利。”
季然莞尔一笑,“谢谢柯律。不过,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是关于我大哥季锦琛的案子。”
韩菱现在夹在中间,季泽南的态度始终不明。
要钱,季泽南也没给个准数。若是他能直接开出利滚利的数目,老爷子哪怕心疼,也会咬牙给了。
可现在这样拖着,扣着谅解书不松手,韩菱不得不一次次走向他。
她要是告诉季锦琛,季泽南对韩菱存着心思,怕是要在里头气死了。
走出餐厅,与柯启钧道别后,季然拢了拢大衣。
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门敞开着,司机立在门侧,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内,朱冰安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朝她望来。
这是季然回宁城后,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
避无可避,意料之中。
季然缓步上前,在车边停下,微微颔首:“伯母。”
朱冰安笑了笑,声音温和:“外面冷,上车聊吧。”
冷风拂来,季然指尖收紧,俯身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朱冰安侧过脸看她,“好久不见了。刚在餐厅,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是,”季然迎上她的视线,“很久了,伯母。”
“叫贺夫人吧。”
“……贺夫人。”
“回来有阵子了吧?这段时间一直都听说你回来接手公司了,还做得有声有色的,挺有模样的。”
季然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朱冰安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径直问道:“见过今宜了?”
季然心口一空,“见过了,今宜……很可爱。”
“当然可爱,”朱冰安唇角挂着笑,“家里一直把她捧在手心。所以做母亲的,更应该清楚,什么才是真正对她好,什么只是成年人自我情绪的满足。”
车厢内陷入安静,季然脑子里设想过这样的画面,但没并提前想出圆满的答案。
朱冰安继续说着:“今宜的成长环境一直很单纯,云卓这两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季然,你现在也在发展自己的事业,人生正要展开新的篇章。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对所有人都好。”
季然看着朱冰安保养得宜的侧脸。
“贺夫人,”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今宜……也是我的女儿。”
朱冰安轻轻摇头,“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和孩子心里真正的妈妈,是两回事。她学会走路说话,半夜发烧……这些时刻,你在哪里?”
每一个问句都轻飘飘的,偏偏字字句句卡在季然的呼吸里。
“现在你回来了,看到她聪明可爱,心生眷恋,这很正常。但孩子不是玩偶,不是你想起来就抱一抱,忙起来就放一边的摆设。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该知道,稳定的陪伴,比一时兴起的亲近更重要。”
季然喉咙又酸又涩,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我不是一时兴起”,想说“我也在努力”,可所有的话都堵着,没有底气出声反驳。
最后,她只是轻声问:“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朱冰安看了她片刻,缓缓道:“你们离婚了,季然。法律上,感情上,都是结束。云卓有他的人生,你也该有你的。纠缠不清,对谁都是折磨。”
良久,季然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谢谢您的提醒,贺夫人。但关于今宜和我的关系……我想,这该由我和贺云卓,还有今宜自己来决定。”
朱冰安眉头微蹙,语气不耐,“三年前你就不听劝,执意生下孩子,最后一走了之。如今你还是这副模样,季然,我请你偶尔也替别人想想。你现在,自己也做母亲了。做人不能太自私,要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季然身心冰凉,挤不出一个理直气壮的字。
朱冰安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住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贺夫人,不用了。”季然拉开车门,冷风灌入,“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下车,转身,朝车内微微颔首,“晚安,贺夫人。”
车门关上,驶入车流。
季然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寒风刮在脸上,刺刺地疼,她裹紧大衣,只觉得那股冷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短暂拥有,就是一场精确的报复,报复她所有不合时宜的贪心,与不知轻重的自以为是。
强森走过来,“季小姐,贺先生打了电话过来。”
季然回过神,“好的。”
重新坐上车,强森很自然地把车往静泊湾别墅的方向开。
一路思绪纷乱,理不清的线团,缠得人透不过气。
车子缓缓驶入庭院,还未停稳,她便看见了廊下的身影。
贺云卓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散开。他就那样站着,目光隔着车窗,无声地望向她。
季然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等强森或他上前,自己推门下了车。
她拎着包走近几步又停下,扬起唇角,声音清亮:“喂,贺云卓,你现在这么没有绅士风度了?都不知道过来帮我开个车门?”
贺云卓将烟掐灭,抬步朝她走来。
夜色里,灯光映着她刻意弯起的眼睛。
他停在她面前,静静看着,眸光深邃锐利,穿透她强撑的轻松。
季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仰着脸与他对视。
昨夜和今晨的温存还留在身体的记忆里,可此刻隔着这么一点距离,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笑得这么累,”他开口,声音低沉,“何必。”
季然脸上的弧度僵了一瞬,挑起眉尖,“那怎样才算不累?哭给你看?”
他抬手拂开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发丝,温热的手掌轻抚她的脸。
“见完柯启钧,又见了我妈。”
季然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嗯,聊了几句。”
他既然可以给强森打电话,那肯定是瞒不过他的。
她随便应了句,侧身想从他旁边进屋,“今宜睡了吧?我去看看她——”
“季然。”
手腕被他握住,她脚步定在原地。
贺云卓转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妈说了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季然垂下眼睫,盯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
贺云卓凝视着她,“怎么老这么容易退缩?你之前不喜欢应酬,现在为了季源,不是也一场场去了吗?你明明一直在往前走。”
她抿着唇,没说话。
是,她是在往前走,可有些坎,她走了三年,好像还在原地。她怕的不是朱冰安的几句话,而是历史重演,怕他再次因为她,夹在中间,背负那些原本不必承受的压力。
爱让人勇敢,有时也让人怯懦,尤其是当这份爱,曾让人伤痕累累。
所以,她也希望自己强大一点。
不是表面上的无懈可击,而是内心真正长出力量,能稳稳接住他和今宜给予的全部,也能坦然面对关于他们的一切,无论是爱,还是因此而来的重量。
“贺云卓,我不是退缩。你妈妈说得对,我确实不负责缺席了,造成的空白,不是一两天能填满的。”
贺云卓静静听着,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收越紧。
“我们之间,”她声音低了下去,“本来就有很多问题。那都不是靠……靠一夜温存就能解决的。”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她耳畔的发丝,也将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他耳中,反复盘桓。
“所以,”他开口,声音低缓,“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比季源那些烂摊子更无解?还是说,你只是习惯了在别的地方冲锋陷阵,到了我这里,却连试都不愿意试一次?”
季然沉默。
“季然,”他声音沉了下去,“机会我给过你,不止一次。但如果你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转身就逃,我贺云卓,也没有那么犯贱。”
季然抬起眼,“我没有说要逃。你妈妈说的没错,不是所有裂缝,贴上就能当没发生过——”
“说点实际的,”他打断她,目光灼灼,“你就说你现在是什么计划!你今晚回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回家,还是回来和他扯几句决绝的话,又或者……只是寻求一点生理上的慰藉。
季然喉间发紧,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计划是……我要去港城。”
“去做什么?”
“拉投资,为季源寻找新的——”
“我给你投。”他截断她的话,“如果你不想和贺家扯上关系,我个人给你投,数目你定。”
季然垂下眼睫,摇了摇头:“不需要。”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季然腕上一空,一瞬间连同心也坠了下去。
“裂缝是在那里,你可以选择绕着走,也可以选择跨过去。季然,路从来都有很多条,是你自己每次都选最难走,也最伤人的那一条。”
他转过身,“今宜已经睡了,别上去吵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