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作者:关关公子

学宫丹医院。

一百尊小丹炉,整整齐齐摆在宽大场地内,两侧则是数丈高的百子柜,里面装着各类药材,而在场学子的考题,就是利用现场给的材料,限时炼制出一味丹药,再通过品相、用途、巧思等等,评判成绩。

张子琥作为院长,此时自然坐在最前方的裁判席上,左右则是御医监、太医院过来的神医,彼此窃窃私语交流之际,也带着三分紧张。

毕竟和隔壁的锻刀大赛不同,炼丹这玩意通常不会炸炉搞得乌烟瘴气,哪怕再差的学生,也能把药材搓成丸子,但其具体药效,只有天知道,也没法喂给木桩。

面对摸不准效用的丹丸,为了准确评判,裁判肯定得以身作则试药,遇上紫苏这种还好,最多社死;而万一遇上那种把夜明砂、望月砂等鸟兽排泄物搓一起,然后来个‘你不吃,就没法评定我这丹药没用’的神人,那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林紫苏虽然最晚到场,但作为学宫尖子生,炼丹如喝水,很快还是搓出了一枚小药丸,用托盘装着送到三名评委面前:

“张老头,我炼好了,你看看?”

张子琥对于这名得意弟子,那是又爱又恨,此刻身子都坐直几分,拿起托盘仔细观摩:

“这是?”

“母凭子贵丸!”

林紫苏也是昨晚来的灵感,此刻兴致勃勃道:

“只要孕期服下此丹,就能温养胎儿,让其先天根骨不凡、天资聪慧,甚至能跳过后天炼体的阶段,三岁就可以开始学咒法神通,这娃儿厉害,当娘的自然也地位水涨船高……”

三面老神医听见这话都是目露讶然,毕竟孕期温养胎儿的药物,不是没有,但其风险触及了‘苍生传续’的红线,作用都以保胎为主。

如果这丹药真如紫苏所言,那往后天骄可就能量产了,光这一副药就可以让人进祖师堂丹师世代供奉。

张子琥摸着胡子略微琢磨,又问道:

“那么……”

“一孕傻三年,孕妇把精气神都用在胎儿身上,肯定会有影响,不过可以恢复……”

“哦……”

张子琥微微颔首,想了想道:

“此药用处太过敏感,没三五年时间打磨,不敢用在人身上,方子暂时封存学宫,未获钦天监批复前不可外传。不过看在你从未失手的份儿上,还是给你个甲等。”

说完,张子琥就在成绩单上盖了个章。

林紫苏当即眉眼弯弯,和三个老登道谢,就麻溜收拾东西跑出了考场,本想找谢郎炫耀。

结果来到外围后,她却发现谢郎已经不见了踪迹,反而是梳着辫子头的小彪,垫脚趴在武备院考场的窗户外,好奇往里面打量,还在和旁边的李老头交谈:

“这打的是什么东西?”

“紫徽山法剑。”

“我记得紫徽山法剑不开叉呀,这是剑胚没完全融合分层了吧?”

“诶,也有可能是巧思,紫徽山法剑主修雷法,这剑刃分叉,左边阴极右边阳极……呃……这死小子怎么还给锤断了,你倒是先进炉子烧烧呀……”

……

林紫苏见状,连忙跑到窗口一起看热闹,瞧见里面一帮子试图血祭裁判的学弟,询问道:

“翻车几个了?”

“七八个了。”

姜仙也才刚过来,目的自然是寻找男朋友,发现闺蜜来了,询问道:

“你考完了?怎么样?”

“那自然是甲等!”

林紫苏虽然很想在这儿吃瓜看热闹,但谢郎不在显然缺了点意思,为此又询问:

“谢公子呢?”

李镜端着茶缸目不转睛看戏,回应道:

“刚被王荷她们围住,又被南宫掌门拉走了,应该去紫徽山了吧。”

“哦……”

林紫苏往城外看了眼,便拉着仙儿往外走:

“走吧,咱们去紫徽山转转。”

姜仙其实很想看锻刀大赛,但和无心大手分开也就三个时辰,不能浪费了,为此还是先行告辞,和紫苏一起往外跑去。

紫徽山距离丹阳二十余里,上山还有好几里山路,并不算近。

不过姜仙的道行属于遇强则强,发现紫苏走得慢直接就拉起闺蜜,化为了一溜烟,不过刹那间就跑到了山上。

因为掌门回来了,副掌门张观自然也很上心,把所有徒子徒孙都给叫了出来,在大广场上演练剑术,让掌门阅兵,最前面的就是小徒弟阿彩,和拿着大葱当剑用的羊角辫丫头。

不过掌门大人现在肯定没机会观赏。

林紫苏和姜仙跑到广场附近,听闻掌门去了天阁,就结伴来到了后山高耸入云的建筑内,两人顺着楼梯来到顶楼,尚未进入太后娘娘的寝殿,就听到里面传来:

“是不是有人来了?”

“没事,是紫苏。紫苏,你这么早就考完了?”

“那可不。”

林紫苏说话间,就拉着小彪来到了寝殿。

结果发现装饰华美的寝殿之中,摆着太后娘娘的凤榻,身着黑丝吊带袜的南宫仙子,正在慌慌忙忙穿道袍,腿还在微微发颤;墨墨姐也是面红耳赤背对着系衣襟。

而谢尽欢倒是动作快,已经穿好了白袍,走来迎接,

姜仙和紫苏又不傻,瞧见此景就知道刚才在干啥,脸色微红把门关了起来:

“咦~谢郎,你怎么在太后娘娘屋里……”

“是啊,太后娘娘知道怎么办……”

……

谢尽欢刚才是在露台上,但山上数百弟子演练,坨坨实在没脸趴在围栏上看阅兵,为此才转移到了屋里,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仙儿,你也来啦?我还以为紫苏要中午才考完,就在这研究下,看能不能让紫徽山灵韵更充沛些……”

“是吗?”

林紫苏见有正当借口,那自然不多说了,走近插话:

“既然是为了勘探天地灵韵,那肯定得认真点,弄完没有?刚好仙儿昨晚不在,谢郎要不要补偿她一下?”

“诶?”

姜仙昨天其实一直都在,也有点招架不住,若是天天一鱼两吃,那还不得被折腾傻,当下还想婉拒。

但南宫烨和青墨被撞破糗事,最好的缓解方法,莫过于一起下水谁也不别说谁,为此都拉着仙儿让谢尽欢补偿,同时把紫苏也拉到了凤榻之上。

谢尽欢都是为了天下,自然义不容辞,当下又开始了任劳任怨……

----

与此同时,丹阳侯府。

郭太后叮嘱煤球去传讯后,就带着徒子徒孙,来到了侯府外宅的客院。

客院之中,步青崖还在打坐挂机,因为没有自我意识,状态和以前没任何区别。

步月华其实也猜测,玉牌里的残魂,会不会和老爹有关,但她想不出冥神教为何如此好心,为此不敢抱什么期待。

而郭太后作为山巅老辈,倒是比较清楚尸祖的作风——虽然昔日所行罪无可恕,但哪怕对不起天下人,也没对不起过师门教派。

作为执剑人,第一要务是维持苍生传续;作为教派领袖,第一要务自然是维持教派存续。

而步青崖本来就是蛊毒派太子,天赋德行无可置疑,且和司空一家泾渭分明,还是谢尽欢岳父,只要恢复,就能领导群龙无首的蛊毒派,甚至会让蛊毒派的处境比以前更好。

为此无论是前掌教司空天渊,还是尸祖,都有足够理由留下这一支香火,来保证在事败后,蛊毒派依旧能光明正大传承千古。

为此郭太后哪怕没摸清底细,也有七成把握断定这玉牌和步青崖有关,来这里等着,本来是想等谢尽欢过来后,让夜仙子帮忙验证。

但她刚到没一会儿,就耳根微动,转眼看向了后宅。

林婉仪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见状询问:

“怎么啦?”

步月华蹙眉仔细倾听,感觉似乎有点不对,为此和郭太后一起,往西宅方向走去。

两人距离客房尚有些许距离,就发现门窗紧闭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

“齁~啊……这个死丫头……你停一下……”

步月华和林婉仪本来神色凝重,闻声顿时眼神古怪起来,先看了下郭太后,又不约而同跑到门口。

郭太后发现没葱高在乱叫,还以为其自娱自乐,但把门推开一条缝,却见身着金甲的没葱高,躺在床榻上捂着嘴,身形扭来扭去,脚儿更是拱起来回蹬踏,上气不接下气,就和人在跳起来蹬一样……

??

三人神色微微一呆。

林婉仪还以为屋里有脏东西,把女武神护在身前,从肩膀处探头打量:

“栖霞前辈这是……”

步月华也是眼神茫然:

“屋里有脏东西?”

郭太后可没感觉到屋里有脏东西,当下进屋询问:

“疯婆娘,你在作甚?”

“嗯?”

栖霞真人和仙儿互为一体,当前已经不是感同身受了,而是切切实实在被折腾,发现郭小美忽然进来,顿时回神猛地一头翻起坐好,结果又“啊~”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脑门,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紫徽山天阁。

谢尽欢本来在志得意满,忽然发现仙儿一头翻起来,差点把他掀出去,整个人也是一愣:

“仙儿?”

姜仙也不清楚无形大手在发什么神经,尴尬一笑:“我就是想换个招式~”,然后拉过谢郎摁在凤榻上,自己继续。

……

而郭太后显然不知道这些,发现没葱高恢复正常,走到近前想询问。

结果就发现,这死道姑确实有大病,竟然猛地起身,拉着她用力摁在了床榻上,还翻身上马骑在腰间……

扑通~

“诶?”

郭太后看着没葱高居高临下骑大马,手还往她衣襟上摁,顿时柳眉倒竖一身鸡皮疙瘩:

“死道姑,你有病呀?”

步月华和林婉仪也是惊呆了,连忙双手护胸,躲到了门外暗中观察。

栖霞真人也满眼嫌弃,但仙儿乱干涉,她也情不自禁呀,当下咬牙翻身下马坐好:

“我脑子不清醒,你们先出去,免得误伤。”

郭太后迅速起身拍了拍衣襟,眼神莫名其妙:

“有病就尽早治,你简直是……”

说完也跑出门,和徒子徒孙一起探头观察。

栖霞真人试图压制再度掀起的体感,但这难度也太大了,为防被郭小美察觉笑话,只能做出疯批模样,起身作势追赶:

“哇咔咔……”

“嘶~”

月华和婉仪见状,吓得抱头鼠窜。

郭太后也是脸色骤变,关上门以奔雷之势布下了数道封印,避免这疯婆娘冲出来,而后吩咐:

“快让谢尽欢回来,这死道姑又发疯了……”

“我这就去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