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作者:关关公子

夜色渐深,主峰上的宾客相继散去。

客房之中摆开了酒宴,谢温在其中推杯换盏,和斐济、杨大彪等人吹嘘着这几年起起落落的经历。

后山天阁,最底部的宴厅内,也摆开了酒席,王荷等疯批小姐,乃至翎儿紫苏等等,都在其中玩骰子拼酒,不过席间没了京城第一男模,终究少了点趣味。

南宫烨作为掌门,送走各宗高层后,孤身来到了天阁之外,瞧见门内群魔乱舞的场景,犹豫一瞬并未入内,只是站在崖畔眺望群山,心乱如麻,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啥。

而也在如此默默无声之际,背后传来脚步。

踏踏~

回眸看去,却见端庄夫人打扮的夜仙子,拿着酒杯走到了跟前,一起眺望群山,询问道:

“吃醋了?”

南宫烨一愣,抬手接过酒杯:

“夜师伯说笑,青墨是我带大的,终成眷属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吃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南宫烨心底确实有点羡慕,毕竟作为道门女子,她何尝不想这样举行双修大典,然后共赴大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作为师长,还后来居上,南宫烨满心惭愧,又哪里好意思吃徒弟的醋。

夜红殇常年相伴,早摸清楚冰坨子性格了,身为家里的好麻麻,肯定得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此时回头看了看,凑近几分:

“谢尽欢斋戒好几天,有点上头,墨墨撑不住,你过去看看。”

“啊?”

南宫烨知道为了准备双修大典,谢尽欢这几天都在焚香沐浴净身斋戒,以这小子的旺盛血气,恐怕都快憋疯了。

而青墨本就战斗力平平,又是花烛夜,能撑两刻钟都算厉害了,更不用说一天……

但墨墨撑不住,她去看什么呀?

墨墨不行,谢尽欢又压不住,不就成‘代女而嫁’了吗……

南宫烨神色稍显复杂:

“谢尽欢有分寸,应该不会没轻没重,而且……而且夜师伯神通广大,要不你去……”

“我又不是墨墨师长,这种时候过去打扰,墨墨不得无地自容?反正谢尽欢现在有点蛮,墨墨这丫头又傻,怕情郎失望,吃不消也不说,唉……”

夜红殇提醒一句后,就轻轻摇头,又回到了天阁之内,和小美栖霞喝起了酒。

南宫烨孤身站在崖畔,本来是想提醒自己坚守本心,别鬼使神差被夜仙子怂恿蛊惑。

但万一夜仙子说的真话呢?

那死小子上了头有多难招架,她可是一清二楚,墨墨实力远逊色于她,也确实傻乎乎,见那死小子开心,难受也肯定不说,这不得……

唉……

南宫烨不想还好,越想也是担心,目光望了望洞府方向,脚步微动又收回来,最后暗暗咬牙警告自身:

就去看一下,这都是怕墨墨受委屈……

发现不对就提醒一声,然后马上走……

敢留下就别叫南宫烨了,以后改名骚蹄子……

那死小子软磨硬泡都别答应……

……

如此暗暗鼓气后,南宫烨恢复了拒人千里的冰山神色,往天阁内看了眼,继而悄悄顺着山间小道,来到了面向七百里紫徽山的洞府外。

洞府外面就是个石坪,还放着棋案,整体看起来宛若世外高人隐居之所,洞口关闭后,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但石门上还是挂着朵红花,寓意里面是一对儿新人。

南宫烨一袭道袍冷艳出尘,在外面站了一瞬,没听到动静,又悄悄咪咪走到了石门外,侧耳仔细倾听。

但修行洞府是布有阵法的,本就带隔音效果,很难向俗世婚礼那般听墙根闹洞房。

南宫烨略微弯身贴在石门上,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微弱到甚至难以分辨是风声还是其他地方的杂音,当下只能静气凝神,仔细去探听……

……

洞府之内。

阿飘对谢尽欢了如指掌,其实也不算说假话。

谢尽欢斋戒几天,火被撩起来就有点压不住,半个时辰下来,依旧道心梆硬。

而令狐青墨显然学艺不精,在化身龙王后,已经从刚才的奶凶女友,变成了小鸟依人,靠在谢尽欢臂弯休息,轻声嘀咕:

“外面天亮了没?”

谢尽欢也不至于上头失了分寸,此刻靠着轻抚墨墨后背:

“还早呢,累了就睡会儿。”

令狐青墨低头瞄了下,有点愧疚:

“你这色胚都没开心,那这双修大典流程就没走完,怎么可以睡……”

“没事,我每天都在练功,也不差这一次。”

“唉,今天不行,今天不一样……”

令狐青墨觉得既然结为道侣,那就不能光顾着自己,为此就施展出了紫徽山无影手。

谢尽欢倒也没拒绝,担心墨墨无聊,抬起右手,掌心出现水幕,内部是两人以前在学宫的场面:

“病不忌医,你为百姓奉献至此,我本就不该拘小节……”

“墨墨,你冷静点,这不合适……你再这样我叫人了啊!”

“事急从权,你别往心里去,我该着弄呢?把壶插上面?”

……

令狐青墨看到以前傻乎乎的样子,顿时脸色涨红,抬手锤了这色胚一下:

“你看看你,以前多正人君子,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德行……”

谢尽欢在额头上啵了下:

“那时候刚认识,我肯定得正经点,不然墨墨姑娘怎么看得上我,现在都结为道侣了……”

正说话间,谢尽欢眉头忽然一皱,看向了石门。

令狐青墨见状,也动作微顿,把裙子拉过来遮挡胸口:

“怎么啦?有人闹洞房?”

谢尽欢略微感知后,起身来到了洞府入口,轻扣石门机关。

呼啦~

下一瞬,石门便往侧面滑开,显出了外面寂寂无声的山野星月。

而身着黑白道袍的倩影,也随之一头栽了进来。

扑通~

南宫烨本来在全神贯注倾听,措不及防失去支撑,等反应过来,就撞在了结实胸膛之上,入眼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与人鱼线,再往下则是凶神恶煞的……

“?!”

唰——

南宫烨瞬间弹起,恢复了单手负后的冷艳剑仙站姿,连表情都如同风轻云淡的女总裁,但丹凤美眸明显有点慌,先望了下近在咫尺的死小子,又瞄向后面眼神错愕的大墨墨,迅速偏过头:

“我……我从外面路过,你不好好闭关,把门打开做什么?”

谢尽欢眼神颇为惊喜,上下打量熟美动人冷艳剑仙:

“我以为外面有人听墙根,就出来看看……”

令狐青墨本来还担心翎儿跑来取笑,发现是师尊大人,压力自然全无,抱着裙子坐起身:

“师父,你来啦?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没想过来的……

南宫烨怕两人误会,连忙严肃道:

“谢尽欢斋戒好几天,你又身子骨弱,我怕他没轻没重,想提醒一声来着。既然他清醒着,那我先回去了,还得送宾客……”

说完转身往出走,结果发现石门竟然已经关上了……

南宫烨眼神一慌,又寻觅开门的机关。

但青墨确实在乎师尊,此时已经来到跟前握住手:

“谢师父关心,我确实有点力不从心,流程都没走完,要不……”

南宫烨脸色化为涨红,但眼神依旧坚定:

“什么流程没走完?你们不是已经……”

“我是按照功法走完了,但谢尽欢道行太高……”

“你管他做什么呀。”

南宫烨深深吸了口气,导致道袍衣襟鼓鼓,不好说想着她的徒弟,就蹙眉望向旁边的死小子:

“你休想!”

谢尽欢此刻倒也不是色迷心窍,但坨坨是他梦中情媳,心头还是很在乎,当下拉着两人就坐:

“我没想乱来,你本来就是我道侣,今天不方便当众结缘,那现在让墨墨见证,咱们以天地为誓结缘可以吧?”

令狐青墨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下起身认真道:

“对,咱们现在是师姐妹,刚才师姐给我主持,现在我给师姐主持,开始了啊。天地为证,大道为鉴,今有谢尽欢、南宫烨,情投道合,愿结道侣……”

“诶?”

南宫烨侧坐在玉床上有点坐立不安,连忙把墨墨摁住:

“今天是你的双修大典,我凑热闹像什么话?…”

令狐青墨语重心长道:“师尊教导了我十二年,此恩终身难报,如今师尊操劳多日帮我圆梦,我若不在意师尊的小念想,那心里多过意不去?唉,就走个流程吗,结为道侣,就是天地为证、立誓为契,现在举行仪式也是算数的……”

南宫烨自然知道这仪式算数,但俩人同一天……

“唉……”

南宫烨眼神忽闪不敢直视,还是想走。

谢尽欢则先把袍子穿上,站起身来,伸出手:

“我谢尽欢在此立誓,愿与南宫烨结为道侣,自此仙途相伴,共赴长生,风雨同担,天地为证!”

令狐青墨眼神催促。

南宫烨面对意中人的灼灼眼神,哪怕心乱如麻,还是鬼使神差慢吞吞起身,恢复冷艳绝尘的仙子模样:

“妾……妾南宫烨,愿以心盟誓,与君结契,自此朝夕相伴,仙途同行,纵历万劫,亦不相负!”

令狐青墨见此,又连忙跑到书案旁,提笔写下一份婚契,递到两人之间:

“滴血为契,同心为约!”

谢尽欢咬破手指,认真滴在了婚契之上。

南宫烨本来是想着走个过场,但真到了这一刻,眼圈却慢慢红了,强撑着冰山仙子气态,脑子里则回闪着彼此相识相依相恋的一幕幕,用发簪刺破手指,滴在了婚契上。

“契约以成,因果永系,福祸同依,万世不离!”

令狐青墨认真说完后,收起契约,继续道:

“请两位交换信物,以此为凭,情系三生。”

南宫烨听到这个,倒是有点慌了,毕竟她是被赶鸭子上架身上就没准备信物,迟疑一瞬后,才把脖子上的朱红吊坠,从大白之间抽出来,带着奶香余温,递到谢尽欢手里:

“那~”

这枚朱红吊坠其实是法器,名字为‘火灵珠’,为栖霞真人遗留之物。

火主升腾,可以让一品巅峰的修士提前御空,也能遮蔽自身气机,谢尽欢初见南宫烨时就带着,后续虽然用不上了,但因为挂在两个大白之间冲击力很强,为此一直戴着。

谢尽欢接过吊坠,嘴角勾到耳根,当下手腕轻抬,隔空拿起一件玉器,现场开搓。

擦擦擦~

南宫烨瞧见此景,感慨万千的神色当即变了,眼神微冷:

“谢尽欢,你不许弄不正经的!”

令狐青墨也怕跟着遭殃,严肃接话:

“对,今天是大日子,你别弄上不得台面的物件……”

“我像是那种人?”

“你……”

南宫烨提心吊胆,已经在猜是萝卜塞还是九星连珠了。

但谢尽欢双手相合认真搓了片刻,手掌打开并非奇葩物件儿,而是块翠玉吊坠。

上面雕刻着个众星捧月的襦裙女子,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背影轮廓一看就知道是名传天下的道门第一绝色,繁华街道上人满为患,房顶树上还爬着好些小屁孩。

其中一个小孩,直接从房顶上最高处探头,虽然年纪不大,但神态动作间的憧憬,明显能让人感觉到想法——大丈夫娶妻当如此……

“……”

南宫烨知道这是多年前她入京时的场景,因为闹得万人空巷,还被掌教师兄训了一顿,自此后就常年一袭黑裙了,此时瞧见这画面,忍不住嘀咕:

“陆师兄说的还真没错,修行中人就该静心修行,天生丽质还招摇过市,必然横生劫数。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进京了……”

“这是缘分躲不掉了。”

“这明明是劫数……”

……

谢尽欢当时都还是小屁孩,令狐青墨自然更小,都记不清这事儿了,此刻仔细打量玉佩,忽然指向走在师尊背后东张西望的小丫头:

“这不会是我吧?”

“嗯?”

谢尽欢只记得终生难忘的惊鸿一瞥,还真不清楚具体有哪些人,此刻略微打量:

“应该是,这说明咱们缘分早就定好了。”

“哼~”

令狐青墨本想仔细看看,但又想起礼制没走完,连忙站直继续:

“请两位参拜天地。”

谢尽欢见此,和冰坨子并肩而立,面向洞府外的群山,同时俯首一礼。

“礼成!恭请二位入府双修,共证大道!”

令狐青墨说完,往里侧挪了些,给师尊腾出位置。

南宫烨走完了流程,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道侣,此刻看谢尽欢眼神都不一样了,左右忽闪,略显犹豫:

“好啦,这就行了吧……我白天给你们主持大典,晚上又……这成何体统……”

谢尽欢此刻自然也不含蓄了,在跟前坐下:

“这都是流程的一部分,我也没想乱来……”

“你还没想?”

……

令狐青墨刚才累的不轻,此刻也道:

“我这流程差一截,师尊要不指导我一下?不然歇歇停停的,三四天都出不去,得被婉仪她们笑话死。”

“……”

南宫烨听见是指导,想想也说什么了,侧坐在跟前,轻咬下唇把谢尽欢摁着躺下,然后拉着墨墨:

“我教你,你来……”

令狐青墨见此认真配合,南宫烨又扶着腰调整动作细节频率节奏,因为是老师傅,效果还真就不一样。

南宫烨等指导完后,见谢尽欢防御太高,又挪到了谢尽欢背后,让谢尽欢枕在身上。

因为今天是正式场合,道袍里面是仙鹤胸衣,倒是没穿战袍。

谢尽欢面对这种专业指导,压力自然就上来了,兴之所至,还偏头‘饿么么么~’,冰坨子也罕见没揍他,只是偏头忍辱给情绪价值……

许久后。

令狐青墨终于完成了流程,也松了口气,靠在了跟前:

“你也把流程走完吧,一辈子一次,圆圆满满吗。”

南宫烨其实知道走不掉了,此刻也没回应,只是默默行礼。

结果很快她就发现,谢尽欢就看人下菜!

面对青墨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润如玉,从头到尾都没敢乱动。

而她闭目忍辱靠在玉枕之上,修长双腿就被抬起,膝盖抵在了肩膀上,导致一轮满月在洞府内冉冉升起,画风瞬间都不一样了……

齁哦哦哦咿呀~……

?!

令狐青墨看的眼神一呆,担心主峰的人全听见,误以为她在乱叫,连忙锤了这色胚一下:

“谢尽欢!你怎么没轻没重?”

谢尽欢拍了下羞愤欲绝眼神想刀他的冰坨子:

“都老夫老妻了,我能知不知道轻重,是吧坨坨?”

“你……”

南宫烨都后悔过来了,极力想维持冰山神情:

“谢尽欢,你再这般得意忘形……”

“说,好相公我错了。”

“你……”

“不说是吧?桀桀桀……”

……

令狐青墨瞧见这色胚无法无天,拉又拉不住,只能急中生智祭出杀招:

“这就不行了?没吃饭呀!”

???

谢尽欢言出必诺,戛然而止,眼睛瞪的像煤球!

而比他更震惊的,自然是含辛茹苦的冰坨子,听见这话,眼神都清澈了,难以置信望向黑心小棉袄,目瞪口呆的表情,意思明显是:

墨墨,你疯啦?

你若心有不满,刚才直说我就出去了,有必要火上浇油当面捅刀子?

你是不是被妖女夺舍了……

……

连在天阁偷偷看戏的阿飘,都没绷住,酒差点喷小美身上……

……

令狐青墨发现这话也并非不会误用,也有点尴尬,但好歹停下来了,抬手锤了谢尽欢一下:

“谢尽欢,你失心疯了不成?”

谢尽欢连忙抬手:

“诶,别激动,这是角色扮演……”

“我看你是本性难移!要角色扮演,你好歹扮作坐怀不乱的少侠……”

“呃,也行……”

谢尽欢说完,就从合欢老祖,化为了禁欲系少侠,表情甚至有点紧张,瞄着南宫掌教。

??

南宫烨见此又愣了,毕竟她没演过这个呀!

谢尽欢变成了坐怀不乱的少侠,那她不得学合欢老祖……

局面如此僵持一瞬,南宫烨也主动不来,干脆闭目偏头,神色凄楚决然:

“他想无法无天,就由他去吧,我就当被蜜蜂扎了下。”

“啊?”

令狐青墨刚才被扎过,觉得这话怕是有点作死。

谢尽欢则又翻起来,开始证明自己不是小蜜蜂。

随后合欢老祖的嚣张言语,墨墨的电疗,以及冰山仙子的不屈娇斥,再度出现在洞府之内。

噼里啪啦打闹之中,春雨如油洒在了厚重石门之上,又顺着石门缓缓滑下。

而一墙之隔的紫徽山主峰,依旧夜风徐徐,明月依旧,好似正派天地都定格在了这历尽千险、终成正果的温馨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