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找出真相,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先不说该从何处开始找起,恶魔以撒的实力看起来深不可测,今夜的圣培安又是这样的乱象,保命都是个问题。

审判官自觉是审判庭的一员,应该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积极地询问:“你们来得早,在这里探索的时候,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黑袍社长:“根据我们对历史的了解,这里确定是圣培安无疑。关于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阳宫里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说教廷落败,圣培安被焚毁,神权时代彻底落幕。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外面的人还没攻打进来,教皇就已经疯了。”

审判官微怔,“疯了?”

黑袍社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末代教皇萨维,亲手给狮心暴君戴上王冠,又见证了神灵之死的人物,最终变得疯疯癫癫,赤着脚跌跌撞撞地从圣培安大教堂里跑出去,最终在神圣广场,被神灵的狂信徒们,一人一刀刺死了。你们来之前,广场上的血迹刚刚被水冲干净。”

审判官和查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史书上记载,教皇萨维死于今夜的刀剑,但从没说过,他是被自己人杀死的,还死得这么……不体面。

“为什么?”审判官追问。

“听那些狂信徒的话,似乎是在说萨维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要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所以就把他刺死了。”看着那癫狂的画面,黑袍人们势单力薄,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听得并不算清楚。

查理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教皇背叛信仰?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这代表的,究竟是教皇背叛了神灵,还是单单背叛了他所侍奉的光明神?

这听起来……似乎与神灵之死,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关联。

这时,黑袍社长又提出建议,“现在你们来了,不如……我们趁着教廷的人还没被杀光,趁乱绑一个祭司来问问?”

审判官略作沉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那个恶魔身上。如果烛火之屋与恶魔有关,这片幻境里又有一个恶魔,他或许就是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的关键。”

另一位社员开口,“我们绑到了人,也可以问问恶魔的线索?我觉得,教廷会出现恶魔这事,有蹊跷,绑个职级高一点的,也许能问出什么内情?”

审判官觉得可行,查理也没有异议。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温度也在变高。众人再不迟疑,迅速制定了一个方案,便离开受洗室,找机会实施。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变装。

像西尔维诺换上修女服一样,他们决定假扮成进攻的巫师,混在人群里互相打配合,趁乱绑人。

查理也因此见到了那位御驾亲征的狮心暴君。

红发的暴君,犹如雄狮般高大、魁梧,手中大剑舞得虎虎生风。那暗藏暴戾的眉眼里,更多的显露在外的,是蓬勃的野心和与生俱来的蔑视一切的狂傲。而他身旁的卡文迪许,则沉静得像幽蓝湖水。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带队杀进圣培安,如入无人之境。

可谁又能想到,在不久之后,卡文迪许向起义军倒戈,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狮心暴君败走北地,最终又被阿奇柏德砍下头颅,挂于城墙。

查理隐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想起代表着新一代文明的弗洛伦斯正在赶来的路上,突然有种奇妙的历史交错感。

那么作为阿奇柏德后人的温斯顿呢,此刻又在做什么?

烛火之屋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此刻的自由城邦,恐怕也不太平吧。

“咻!”一支乱箭擦过查理的身体,刺入一名仓皇逃窜的牧师的大腿。他踉跄着跪下时,怀里抱着的珠宝和黄金,散落一地。

就像旧时代的华光,在黑夜里,苟延残喘地发出了最后的光亮。

查理淡定地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深海珍珠,余光瞥见他的同伴们,在人群中打出隐晦的信号——目标出现,时刻准备动手。

教廷最后的精锐部队,终于出现了。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

如果说教廷的普通牧师,并非每一个都有罪。时代的浪潮下,许多人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傀儡,为了活命、为了更好地生活,只能麻木地选择同流合污。亦或是纯然地被洗脑,真的信奉神灵,为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

那么异端裁判所的恶,就是真正的罄竹难书。在那里,即便是一只小小的灰毛鼠,牙缝里都藏着人类的血肉。

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没有不恨的。

阿耶恨。

查理亦然。

事实证明,仇恨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历久弥新。

于是查理再次提起了屠刀。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温斯顿虽然收着力在打,但他到底是温斯顿,极速的攻防战中,找准时机,抬手释放魔法飞刃,精准地刺入鸟面人的心脏。

背后劲风袭来,他避也不避,召唤魔法护盾硬扛的同时,劈手夺过偷袭者手中的利斧,借着惯性一斧头砍下去。

鲜血迸溅,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此时亚历山大已经赶往高塔,而温斯顿和其他人留下为他断后。温斯顿不是不想去,但一来,他身份敏感,贸然进入魔法议会的核心所在地,可不是件好事。

二来,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想去。

眼见鸟面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被压制住,成不了气候,温斯顿果断负伤退走。

他捂着染血的肩膀,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阴影中的墙壁上蹙眉喘息。其余人见状,连忙补上他的空缺,让他赶紧下去疗伤。

温斯顿从善如流,待离开后,哪还有半分受伤模样?步履如风,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城西。

他想看看,如果亚历山大遭遇了袭击,那么议会的其他高层呢?

审判长坐镇总部,威廉·高斯汀现在在审判庭的监护之下,议长也主动接受审判庭的审查,但尤里乌斯还在自己的法师塔内。

今夜的城西相较昨日,要安静不少。

这得益于亚历山大的当街遇刺,以及四通八达的传送阵,不少审判庭的人手回援,留下来的人则采取了更为严苛的镇压方式。不论新旧两派的,还是暗中浑水摸鱼的,都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因此都安分不少。

可是越靠近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温斯顿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同寻常,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糟糕。

温斯顿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心里的猜想会变成现实,他加快速度,动作熟练地翻进尤里乌斯家的院墙。

尤里乌斯的住所可不只有一栋法师塔,堪比一个小型的贵族庄园,甚至比威廉·高斯汀这位正牌的伯爵大人,更懂得享受生活。

越往里走,温斯顿的心越往下沉。

防御结界没有开启。

法师塔和其他的建筑物里都亮着灯火,但没有人影晃动。

路边的草丛里有尸体。

温斯顿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尸体上没有明显外伤,神情安详,死因不明。他又迅速赶往法师塔,这一路又看见了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没有再停下查看,直奔法师塔,发现门扉半掩。

暖黄的灯光从法师塔里透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

温斯顿艺高人胆大,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

一楼并没有人,他沿着盘旋楼梯拾级而上,大胆之中透着谨慎。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构造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似乎很注重生活质量,盥洗室都能占据一整层,还有单独的衣帽间。而往往设置在底楼的厨房和餐厅,却不见踪影。

万万没想到,它在顶楼。

尤里乌斯大概是喜欢坐在高处俯瞰整个自由城邦的感觉,尤其是吃着美味佳肴,再佐以美酒的时候。

他喝下去的是酒吗?不,是那和酒一样令人沉醉的权力。

只是今夜,当他再次坐在餐桌旁,吃着美酒佳肴欣赏一切的时候,他注定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不会再醒来了。

尤里乌斯死了,瘫在他那张铺着羊绒坐垫的豪华座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他的表情也与他人不同,只有他是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温斯顿还注意到他胸前的衣服,有被攥紧过的痕迹,灵光乍现,迅速扯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

只见大片大片绚丽的花斑呈现在他的皮肤上,如同盛放的鲜花,以心脏为圆心,向外蔓延。

尸斑?

不,应该是毒。

他毒发了。

蒂莫奇呢?本该盯着这些中毒者的另一位副审判长阁下,此刻又在哪里?为何会放任尤里乌斯出事?

他是故意的,还是自己也陷入了危险,无暇他顾?

无论哪种猜测,似乎都很糟糕。

温斯顿果断以审判官的方式,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射了魔法议会的专属信号。在其他人赶到前,他又紧急对尤里乌斯的法师塔进行了一番搜索,企图找到些别的线索,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思忖片刻,温斯顿果断放弃,转身撤出法师塔,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最后又来到了鹈鹕街。

查理失踪了,但从大卫的信上来看,他是主动和审判官一起踏入险境的,应当有自己的考量。

温斯顿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同样对他有信心,从不会随随便便质疑他的决定,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与大卫汇合后,大卫告诉他,在查理进去到温斯顿赶到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审判庭的援军赶到,还有另一个人,在附近暗中窥探过。

“谁?”

“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

守门人?他会对鹈鹕街上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吗?譬如烛火之屋的底细。

很显然,审判庭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虽然没有大卫那么警觉,发现暗中窥视的赞德,但照着刚才温斯顿想的这个思路,已经派人去跟赞德这些地头蛇进行交涉。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赞德不在。

这么短的时间,他又跑哪里去了?

温斯顿想着想着,沉思的眉眼里,透出些冰冷笑意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这自由城邦,鱼龙混杂,看起来已经被搅成了一谭浑水,但实际上,这谭水深得很,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水被搅浑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遮盖了这种复杂,让人愈发捉摸不透。

他也怀疑过,赞德是否就是查理暗中联络的人,但没有凭证,只能怀疑。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定,“你想办法进入13-1,接应查理。不论里面发生什么,记住,我只要查理活着。”

大卫有些意外,“您不进去?”

“虽然我更看重查理的命,但查理……有时可比我疯狂得多。”温斯顿提起他时,冰冷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他能毫不犹豫地进去,是因为我在外面。我得替他守好自由城邦,至少,不能让他亲眼看着它坍塌。”

查理已经见过太多毁灭的瞬间了,故土、理想,被时空相隔无法送别的友人,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的命运里被绞杀。

温斯顿很不希望他再面临这样的时刻。

魔法议会,也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至少在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危及大陆之时,它不能垮塌。

大卫却从温斯顿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隐约的炫耀,虽然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但大卫明智地选择闭嘴,并且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立刻就拜别自己的主人,去守护查理。

“我现在就走。”

“嗳——”

温斯顿叫都没叫住他。

算了。

大卫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温斯顿送走了大卫,紧接着又去猫令十字,接走了本。

骨头小本刚开始还不愿意跟温斯顿走,他要留在家里,替查理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但现在这样的乱局,温斯顿可不放心本一个人待着,如果出了什么事,查理会伤心的。

“我们一起去为查理守护魔法议会,不好吗?”他问。

“为什么要守护魔法议会?”本很疑惑,魔法议会这个又糟糕又复杂的地方,里面的人都坏坏的。

“这是你的前主人留下的遗产,你不想把它完整地交到查理手上吗?你不去我可去了,到时候他只会夸我,不夸你。”

“我去!”

本被温斯顿的三言两语拿捏得死死的,主动跳到了温斯顿的掌心,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被黑心商人比下去。

而等到温斯顿带着本,回到总部,他就知道——自己留对了。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

蒂莫奇从高塔叛逃了。

自由城邦内乱,高塔也加强了防守。

有守卫在巡逻时,亲眼目睹本该在外忙碌的蒂莫奇,竟出现在了高塔里,似乎在秘密地寻找着什么。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枚造型特殊的钥匙。

守卫觉得有点奇怪,遂上前质问,蒂莫奇却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地,亚历山大紧急折返,直奔高塔而来。他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蒂莫奇的行动,他深深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没有选择与他动手,而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逃离。

亚历山大追之不及,竟被他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