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或许是因为查理从始至终都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晋升道路上,又或许是因为他笃定自己早晚会迎来这么一天,所以晋入传奇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

只有一股强大带来的充盈感,遍布四肢百骸。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从记忆宫殿里走出来的查理,脸色又苍白了许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嘴角那殷红的血迹。

“查理!”

“查理你没事吧?”

露纳一个箭步冲过来,扶着查理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阿奇柏德不擅长治疗魔法,但用来疗伤的炼金药剂向来是不缺的。

查理坦然接过,“别担心,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图钉回来了,查理还要再次进入记忆宫殿,可不能让大家因为过分担心,而拦着他去冒险。但查理也没有把自己已经晋入传奇的事情说出来,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虚弱状态,只道:“真正有事的是神灵的残魂,我通过祂窥探到了一些神界的情况,但很可惜,对接下去的事情没什么太大的帮助,残魂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话语,落在他手中的魔瓶上。只见魔瓶底部,只剩下了一个黯淡的光团,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梦境之神的模样。

对于残魂的逝去,没人感到可惜。那是敌人,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人类的搜魂术对高等的神灵无用,他们根本不会答应让查理带着祂进入记忆宫殿。

哪怕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敌人,也好过让查理冒险。

查理不把实情和盘托出,也不是不信任他们。

黑镜一方对他的暗杀,远未结束,贸然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并非明智之举。不如趁机瞒下来,或许还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件事也提醒了查理,朱利安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查理只是吞噬了一道残魂,就直接晋入传奇。那朱利安呢?他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算准了时间,在神灵解体的时候现身,打的不就是吞噬神灵的主意?

那些被打散了的残魂,有些被消灭了,可还有一部分,是被黑镜吸收了。

被黑镜吞噬的,最后不都落到了朱利安手上?

秘教的人在红莓镇吟咏,“我们的圣山回来了,新的神灵会在圣火中诞生”,圣山应该就是海上的那座山,而新的神灵,就是朱利安。

朱利安身上有不死鸟的气息,如果这个圣火,指代的是不死鸟的火焰,那也符合“涅槃重生”的概念。

旧神谢幕,新神诞生,是为新世界。

那现在的朱利安,他获得了那些力量后,究竟有没有脱离肉体凡胎,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灵呢?

他现在在海中的那座圣山上吗?被盗走的精灵母树在那座山上扎根了吗?在世界树新芽还存在的前提下,母树又能发挥出多少作用?

魔法议会已经集结了队伍,由亚历山大带队,向海上进发。但根据邦妮的信,那座山很特殊,无法靠近,所以亚历山大最终能探查到什么,也未可知。

查理做了个深呼吸,收回繁杂的思绪。

多思不一定好,容易落入思维的怪圈里,反而难以破局。该做的安排都已经做了,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

真正让查理担心的还是泽菲罗斯,距离他失踪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

嘉兰西线的情况本也是最牵动人心的,羽衣王国的大军又开拔了,嘉兰的西部门户法尔法拉严阵以待。算算时间,阿莱门的军队应该已经攻入了沃伦,为法尔法拉解决后患。

查理有种预感,法尔法拉将成为大陆战争爆发以来的,第一架绞肉机。它所带来的伤亡,与大灾变、气候异常所带来的不同,后者多多少少带有天灾的成分,而前者,是纯粹的血肉厮杀。

思及此,查理又拿出了那枚黑色的石头。

弗兰克为查理留了一个秘教的活口,他连夜审讯过,也关起门来做了点不为人知的炼金小实验,但收获寥寥。

这黑色石头入手是玉石的触感,但在光下,又呈现出金属的光泽,很奇特。查理不敢轻易把它敲碎,怕碎了就没用了,便将它直接加入合成阵,尝试炼制一些药剂。

药剂是炼出来了,纯度更高,功效似乎要比普通的药剂要好,但查理看着那药剂瓶里流淌着的透明药液,始终觉得诡异。

甚至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

查理转头就把药剂喂给了那个秘教的法师,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出现。

看来,还是得等【永恒禁区】的人探索完那片荒漠之下的遗迹,解锁更多的炼金研究院的秘密,才能得到进一步的线索。

蓦地,查理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转过头去,他就对上了露纳那双炯炯有神的小鹿眼。

露纳蹲在他旁边,认真说道:“你该休息了,查理。”

查理看着他,想问他担心哥哥吗?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吐出一个轻声的字,“好。”

等到查理闭上眼睛休息,露纳就继续蹲在他旁边,那目不转睛盯着的模样,让一旁的阿奇柏德们看了,又开始窃窃私语。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露纳不像小狼,没有那么多野性,他像小狗。

忠诚的小狗骑士,蹲着蹲着累了,他就也坐下来挨着查理休息一会儿。

与此同时,战场前线。

妮可跟随塞勒涅远赴西线,已经在此活动了将近十来天的时间,但关于泽菲罗斯的下落,她们还是没什么头绪。

更让妮可始料未及的是,塞勒涅阁下在了解到西线的情况,与法尔法拉和魔法议会的人都进行过密谈后,对妮可说:“妮可小姐,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妮可一路走来,对塞勒涅已经很是钦佩,出于某种还未说出口的原因,她对塞勒涅也多了丝对于长辈的亲昵,因此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塞勒涅反问:“你不问问我什么事,就答应了吗?”

妮可自信回答:“我信得过塞勒涅阁下,您既然把事情交给我,就应该是相信我能够办到,难道您还会害我吗?”

闻言,塞勒涅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多了丝温和,“那我就不说废话了。刚才我与众人商议过,接下来,我将留在法尔法拉,协助抵抗羽衣王国,完成赫尔蒙特的先祖对嘉兰的承诺,即在嘉兰的危急时刻,予以援手。”

听到这里,妮可才恍然记起,赫尔蒙特还有嘉兰的爵位呢。不过此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等她听到时,也来不及反悔了。

“所以,泽菲罗斯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啊?”

不是一起找人吗?怎么就直接拜托给我了?

面对仿佛僵住了的妮可,塞勒涅露出了难得的揶揄的表情,“妮可小姐觉得自己办不到吗?”

“不是……”妮可下意识反驳,但又语塞。不是什么不是呢?是觉得自己办不到,还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该交给她一个外人?

就这么信任她吗?

“赫尔蒙特的血脉,很强。”塞勒涅笑笑,又恢复了些许正色,她看着妮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告诉她:“泽菲罗斯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饱受期待、天资卓绝。他出事,作为母亲,我深感担忧,但我作为银月骑士的骑士长,我也有我的职责。”

妮可张张嘴,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明明是个精明的商人,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面对这样的塞勒涅,她只觉词穷。

塞勒涅继续说道:“出于血脉的感应,我能察觉到,他还未死,只是不知道被困在了哪里。妮可,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在外流浪时,究竟经历了什么。有些事情,你不愿说,我不强求,也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违逆你的意愿,拿旧日的约定来束缚你。但你确实,是寻找他的最合适的人选。”

妮可稳定心绪,开动脑筋,迅速跟上她的思路,“为什么?因为我有渡鸦旅店的情报网?”

“不是。”塞勒涅摇头,“是银月见证的约定,它会指引你们相遇。”

妮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一直以来隐瞒的事情,就这么被挑破了,对方还是她父母的友人、婚约者的母亲,让她不由得有点耳朵发烫。

她本可以不这样的,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但谁叫之前她和泽菲罗斯通了很多的信件呢,抱着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她在泽菲罗斯请她帮忙寻找婚约者时,开口宰过他一笔;在他被羽衣王国要求联姻时,出过些许馊主意;后来还打着与赫尔蒙特合作的名头,干过不少事,绑架、拍卖……

早知道不这么干了。

可泽菲罗斯那个正经人,逗起来也挺有趣。

“咳。”妮可强行恢复镇定,一本正经:“我知道了。”

塞勒涅看着她那双与旧日的友人如出一辙的明亮的眼睛,终是忍不住抬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妮可,请原谅我,我说不出什么不要有压力、尽力而为的话。我开口请求你,把本不该由你承担的责任,也交托给你,这么多年却没能为你做什么,是我身为长辈的失责。”

“不,塞勒涅阁下,我——”

“妮可,不用替我开脱什么,月亮时有圆缺,人也一样。银月照耀着我们,它告诉我们,人总有缺点,也无法面面俱到。但我们总要往前走。”

妮可看着塞勒涅,塞勒涅又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像一位清冷又不失慈爱的母亲,让妮可恍惚间,回忆起了自己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那真的,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眨眨眼,眼睛也因此有些酸涩。

“去吧,妮可。”塞勒涅摸了摸她的头,“银月,会护佑你。”

与此同时,透明的海,海底监狱。

现任赫尔蒙特大公,泽菲罗斯的父亲,正在此巡视。他走过昏暗无光的走廊,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隐约有黑影蠕动,逐渐显形,对他行礼,“大公。”

“都控制住了?”

“是的。”

赫尔蒙特大公没再多问,只是抬抬手,“都杀了吧。”

黑影点头,“是。”

烛火跳动了一下。

走廊里又恢复沉寂。

赫尔蒙特大公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神情冷漠,丝毫没有世人传言中的光风霁月的银月骑士的模样。

不过片刻,死亡的闷哼声,就在监狱各处响起。鲜血开始流淌,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一场充满了冰冷与果决的行刑,就结束了。

“大公,人都死了。”

“给魔法议会送信,就说关押在这里的柳利勋爵父子,在海妖突袭的混乱中,不小心被杀死了。”

“是。”

海妖突袭海底监狱,试图放出监狱里的罪犯,给透明的海制造混乱,是事实。但被关押在这里的柳利勋爵父子,并未因此死亡。

他们苟活于此,躺在尸体堆里逃过一劫,惜命得很。

不过,赫尔蒙特大公不想叫他们活了。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查理身上的诅咒案,在苏黎耶时就已经真相大白。柳利勋爵父子彻底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留下来或许还会被拿来做文章,给那位会长大人增添一点不足以致命但会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小麻烦。

不如由他代劳,都杀了,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

海底监狱里关押的重刑犯,也都可以趁机杀了,永绝后患。透明的海么,当然要干干净净才好了。平时顾着名声,不好杀,现在可好杀。

夫人不在,儿子也不在,也没个人想起来给他写封信。

他很委屈,又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大公的一天:想夫人、想儿子,想到杀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