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的出现,让事情迎来了转机。
天才死灵法师迪兰连夜做法,誓要找回被偷走的骨头小本。但死灵法师的手段,最好的施展时间仍是午夜十二点,为此他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问查理能不能用松塔里的东西,他认为,弗洛伦斯在死灵法师一道上能取得这么高的成就,与她精通炼金术也有关。
炼金术本就是在探索生命的禁区,与亡灵魔法可以是相辅相成的。
查理当然点头答应,真要论起来,自己的炼金术本就承袭自弗洛伦斯。现在迪兰要将亡灵魔法和炼金术结合起来,他也感到很好奇,也很有意思。
“你要怎么做?我帮你。”
“那可太好了!”迪兰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对力量、对知识的渴望的光芒,还有自信。他当即拉着查理叭叭地说着自己的设想,思维有些跳跃、有些天马行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说了快半个小时,他才挠着自己的头,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查理言简意赅。
迪兰的思维虽然跳跃,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生涩难懂的东西,但查理也算见多识广了。他从旧历走来,接收了弗洛伦斯的记忆,又善于联想,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在明白迪兰的大致思路后,他很快就有了决断,“你放手去做,其他的我来。”
胡安再次被紧急传唤,为迪兰清场。
迪兰要以松塔为核心,布一个魔法阵,原本是不用清场的,但己方在明,敌人在暗,出于安全考虑,查理当机立断,让胡安立刻将灰帽街以及附近街道所有可能会波及到的平民,撤离至安全区域。
行动仓促,但越仓促越好,他们不会有太多的准备时间,意味着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应时间。
胡安从查理的语气中读懂了事情的紧迫性,于是二话不说,带着魔法师开始给周围的人搬家。
魔法搬家,又快又稳,还不会造成交通拥堵。所有人带上自己想要带的家当,限每人一个包裹,然后由魔法师们直接带着离开。
至于搬去了哪里?
别问。
总之是安全的地方。
“嗳、嗳,还有我的狗!狗!”
“难道是那个什么黑镜之主打过来了吗?怎么还要连夜跑的?”
“再等一等,我还有东西要——欸?”
一枚金币塞到手里,那金灿灿的颜色足以令人喜笑颜开。
玛吉波分会的魔法师们,一心想要戴罪立功,什么魔法师的高傲都顾不上了,无师自通安抚技能,“走不走?等这件事过去了还有补偿。”
“走走走!”
谁不走谁是蠢货。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灰帽街就清空了。家家户户的灯都灭了,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吹起一块人们离开时因太过匆忙而遗留下来的碎布。
不过眨眼间,灰帽街就又亮了起来。
穿着魔法议会制式法袍的魔法师们,沿街挂上了新的魔法灯具。一批又一批的炼金材料,也被紧急送往这里,供迪兰挑拣。
晚上十一点,魔法阵已布置过半。
黑甲骑士团守在街口。萨洛蒙亲自到场,在与胡安简短地交涉过后,没有出手阻拦,而是让乔治等人带队,守住了以松塔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区域。各个交通要道全部设卡,力求安全。
至于那些被迁移的平民,究竟去了哪里?
当然是跟玛吉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占地面积最大,但魔法师数量最多的,高等魔法学院了。也只有高等魔法学院,有足够的地盘,能够一次性接收那么多人,还能保证一定的安全。
佩西·冯这个老狐狸,难得地没有谈什么条件,表现得相当配合。但很快,胡安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了。
在杰弗里望着魔法学院那尊巨大的法师雕像,望着那些平日里可望不可及的建筑,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抬手招呼自己的小伙伴,说着“我在这里”时,那些高等魔法学院里的学生呢?
他们来到了灰帽街。
如果说,在以往的求学生涯里,作为一个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大晚上的被教导主任叫起来,是件极其可怕、足以写诗哀悼的事情,那今夜就不一样了。
那么多学长学姐,已经奔赴在各地的战场,书写自己的传奇。还留在学校里的人,除了个别胆小的、安于现状的,谁不热血沸腾、心痒难耐?
可冷酷的、不近人情的、像魔鬼一样可怕的教导主任说了,他们的学业不达标,没有资格去。
谁敢擅自离开学校,就问问他手里的教棍。
你说西尔维诺?
他只是还没挨打,不代表他就不会挨打。先欠着罢了。
到时候打个狠的。
今夜的教导主任依旧披着他的人皮,笑呵呵地跟他们说话。他说待会儿大家都去灰帽街,上一堂课外辅导。
谁大半夜的还要出门上课?
哦,是他们啊。
去哪里上课?
灰帽街?
那不困了。
胡安看着那一个两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学生,只觉得眼皮直抽抽。他以前只扼腕叹息学魔法的好苗子都被高等魔法学院收走了,怎么从来没发现,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多得像蝗虫?
就连旁边的萨洛蒙,严肃冷峻的表情,都有一瞬间没绷住。
“你不怕他们出事吗?”萨洛蒙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佩西·冯。
“他们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佩西·冯正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道:“如果在这里,我们都护不住他们,那到了战场上,岂不只有送死的份。”
再说了,佩西·冯还没把所有学生都放出来呢。
学院里总要有人留守的,而哪些学生擅长实战、哪些侧重理论,哪些更适合上这堂课,观摩一下亡灵魔法与炼金术的妙用,作为教导主任,他一清二楚。眼前这些学生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被关在学校从来没出去过,他向来民主,主张张弛有度。
这一批学生放出去了,过个把月、或几个月,“户外实践”的经验积攒够了,就该回学校沉淀一段时间。
他再把另外一批放出去。
教学生就像放羊,佩西·冯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牧羊人。
这个学生听话,那个学生不听话,他都有办法管教。诸如西尔维诺那样的,就是混进羊群的红眼兔子,没办法当羊来放。
至于迪兰,那是漏网之羊。
佩西·冯也曾看好他,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可惜人家投到了明多塔,没有来高等魔法学院读书。
否则就凭他那蓬松的爆炸头,就该是头羊。
迪兰可不知道自己还被佩西·冯惦记过,老师常常骂他不省心,说他像家养的灰毛鼠,天天琢磨着在他的宝箱上钻洞。生起气来,他就不准迪兰吃芝士。
因为他说老鼠就喜欢芝士,他要惩罚他。
他当迪兰不知道呢?他厨房里那块据说风味独特、制作不易的昂贵的芝士,还是从绝望冰川顺的。
不过老师再怎么样都没否认过他的天赋,所以迪兰想,他大概真的是个天才。
天才迪兰今天就要给高等魔法学院里的学生们上一课,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上课。他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嘀咕着自己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东西马上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咦?”他回头,发现一堆学生。
墙角蹲着的、屋顶上站着的,手里拿着远望镜的,在操控巫师之眼的,还有弯腰研究地上刚刚画上的魔法阵纹的,突然就像蘑菇一样冒出来了!
再一看,原本跟在迪兰身边辅助他的那些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都被挤到了外围。不踮着脚,都看不见了。
不过迪兰也不在乎,查理说了,他只要负责寻找本,其他的查理会处理的。
于是他的目光又看向站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某样炼金材料的查理,继续先前的对话,“对于炼金术,我的造诣恐怕不如你。老师说我什么都学一点,但除了亡灵魔法,都不精通。你觉得这里应该怎么布置,才能和我的亡灵魔法更契合?”
话音落下,不光迪兰在看着查理,周围那些或蹲或站的学生们,也眼巴巴地看着查理。
查理的神情,已经不像白日那样,不怒自威。
晚风吹拂的勇者大人,说起话来,是温和、沉静的,“亡灵魔法讲究生死倒转,也可以视作向死而生。而炼金法阵,作为魔法阵里的一个特殊类别,它也遵循基本的规则,从无到有。或者说,从生到死。同样一条河流,同样一条阵纹,一个在顺流,一个在逆流,它们会冲突。”
迪兰连忙点头,随即又蹙起眉来,“对,所以我这里怎么布置都感觉不对。难道要分两条,做一个嵌套?”
查理摇头,“那就只是简单的叠加,谈不上什么开创性了。”
在这个微凉的夜晚,在寻找本的关键时刻,他同样也在思考。
过往接收到的知识,所有的见闻,都在这一刻翻涌成浪花,而他正试图俯身,从那浪花里打捞出开得最美的一朵。
他知道,他可以做到。
就像迪兰笃定自己是个天才一样。
“不如,把它想象成一个立体的法阵。”查理手中的灰白魔杖,点在迪兰纠结的那条阵纹上,下一秒,魔法描绘的图形开始拔地而起。
“就像这样。当这些纹路在平面上时,它是冲突的,但如果是立体的,它就拥有了更多的可能。”
迪兰摸着下巴,双眼紧盯着魔法幻化的图形,若有所思。
这时,查理又道:“先前我在卡拉肯时,曾经协助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先生构建过宇宙幻方,那就是一个从平面到立体的好例子。”
“宇宙幻方……宇宙幻方……”迪兰又开始念念有词,蓦地,眸光骤亮,“我知道了!”
瞧,天才只需要小小的点拨。
而对于促成了天才构思的查理,他感到荣幸。
如果是他自己来做,他有想法、有思路,但距离真正将想法落实,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迪兰不同,他可以马上办到。
“你,会画阵吗?”他抬手随机指向旁边的一个学生。
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随即忙不迭地点头。迪兰就开始了自己的大点兵,这个跟那个帮他去那东西,那个跟那个帮自己调配特制的魔法墨水,他要添加一样新材料。再来几个,跟他一起重新对魔法阵做出改动。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灰帽街上一片繁忙景象,看得佩西·冯深感欣慰。
猫也在屋顶,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迪兰的家养小妖精巴卜奇就蹲在它身边,看得小脸蛋红扑扑的,恨不得自己下去帮忙,与此同时,追随着迪兰的目光里,又有浓浓的担忧。
“喵?”猫不解。
“主人最近都没休息好呢,还会时不时头痛……”巴卜奇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猫甩了甩尾巴,不说话了。
时间临近午夜,大师课即将收尾。
参与这堂课程的所有人都受益良多,不止是学生,还有迪兰和查理。能够进入高等魔法学院就读的人,本身都是天之骄子,无数天才的思想在一起碰撞,又在实践中不断验证、纠错,最终,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作品。
一个限时诞生的伟大作品。
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以松塔为核心的魔法阵,所有人都不由得心潮澎湃,生出一股自豪感。而查理始终未曾有一刻忘记他的初心——寻找小本。
“时间快到了,开始吧。”查理看向迪兰。
迪兰对着他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入高塔的炼金实验室。他要在这里,在这个阵心,开始他的魔法表演。
查理又看向候在一旁的胡安,“清场。”
胡安领命而去,除了坚持要留下保护查理的露纳、大卫,所有人即刻撤出魔法阵范围,不得停留。
此时距离迪兰提出他的天才构想,不过五个小时。
不多时,清场完毕。
查理站在松塔的塔顶,看向玛吉波城里那座高塔上的魔法时钟。虽然是黑夜,但魔法依旧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时间。
十。
迪兰已经换好了一身新的法袍,手上、脖子里都戴着骨头、珍珠、贝壳等物品做成的魔法饰物,握着魔杖的手掌心,也画上了特殊的彩绘。
九。
八。
迪兰拿出松鼠给的那节属于本的骨头,将它放到了魔法阵的中心点。
七。
六。
迪兰挥动魔杖,点燃了围绕着骨头的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蜡烛。
五。
四。
迪兰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准备吟唱。
三。
二。
一。
十二点到了。
迪兰张开嘴,独属于死灵法师的《安魂曲》就开始在松塔里飘荡,神秘、悠扬。但今夜,他不为安魂,而是为了招魂。
【迷失的亡灵啊】
【你在哪里】
【魔法会为你点亮回家的路】
迪兰睁开眼,所有的蜡烛的光芒顿时暴涨。火光将他和骨头围绕,那是灰白色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幽灵的火焰。
它阴冷、可怖,但却并不烧毁任何东西。
松塔之外,所有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的人们,都看到松塔亮了。从最高的那一层开始,白色的亮光开始逐层向下,一层层将松塔点亮。
然后,以松塔为核心,迅速向外扩散,激活整个魔法阵。
《安魂曲》的声音开始在午夜飘荡。
幽灵的火焰,开始在魔法阵中跳舞。
万众的惊呼声中,主持着大阵的迪兰双手握住魔杖,上下倒转,插入阵心。
“轰——”幽灵之火齐齐舞动,开始泛出奇异的幽蓝色的光芒。而他的身前,那节属于本的骨头,轻轻颤了一下。
迪兰见状,顿时心喜。
与此同时,亡灵界。
正在妖精之家闭目冥想的索菲娅,忽然睁眼。这骤然从冥想世界里抽身的行为,让她闷哼一声,原本已经养得有点血色的脸庞,也重新变得苍白。
“怎么了?”抱着剑坐在窗边假寐的亚当见状,连忙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瞬,索菲娅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那双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吐出了惊天之语,“去找查理!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亚当心中一紧,“索菲娅,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索菲娅擅长的魔法类别是——时间。
时间的尽头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探寻过去,预知未来,是她们这些人穷极一生在追求的事业。她是这样,弗洛伦斯也是。
她其实没有看清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一片浓雾,很深的浓雾,但她的预感很不妙。
南部丛林,苍穹骑士团营地内。
来自阿莱门的占星师兰瑟,保持着抬头遥望星星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他的眼睛上依旧蒙着那条湖蓝色的缎带,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脸上的神情,出现了少见的焦灼。
蓦地,他伸手扯下了那条缎带。
坐在旁边的篝火畔,打着哈欠的小玛丽,因此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看到兰瑟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很漂亮的蓝色的眼睛。她一时间有点迷失,看着看着就出神了,但很快,兰瑟的行为又让她惊醒。
只见他掏出了三枚特制的骰子,开始走位,到固定的地点丢在地上,数数,又捡起,再重新到达下一个点位。
他继续数数,有些神经质地数数。
为何数数?小玛利不懂。
她只知道好像有什么坏事发生了,那个骰子,叫做占星骰,兰瑟告诉过她,是件用来占星的法器。
玛丽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去叫贝儿姐姐。
贝儿匆匆赶来,恰好对上兰瑟抬起的眼眸。
兰瑟的眼睛里再次留下了血泪,他张开嘴,喃喃地告诉贝儿,“星星在眨眼。”
贝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什么眨眼?兰瑟,告诉我,你又占卜到了什么?”
上一次兰瑟这样,还是大灾变的时候!
“星星在闪烁。”
兰瑟闭了闭眼,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里。”
贝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是嘉兰。
谁在嘉兰?谁的星星在闪烁?能的命运波折能有如此威能?
查理?!
贝儿心头一跳,一股慌乱自心底泛起,便再也压不住了。这太不妙了,她只能强行保持镇定,看向兰瑟,“有什么解法吗?我们距离他太远了!”
兰瑟没有回答,只是坐了下来,动作缓慢地从他不离身的那个魔法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古老的星盘。
“贝儿,我的朋友,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在命运的共振完成之前,请不要让我的手离开星盘。”
贝儿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开口想要阻止,但还是咬咬牙,选择了答应。
兰瑟终于笑了,笑容温和,又有股难言的力量。
他的老师告诉过他,命运是交织的。
因为老师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命运是交织的,偌大的星盘里,没有一颗真正独立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在交织的命运线上,像音符缠绕。
占星师,就是整个宇宙中,最伟大的乐师。
星星在闪烁,他的命运即将迎来变化。
兰瑟无力去直接改变他的命运,于是只好为他奏响命运之歌。当他的手指,在这古老的星盘中轻拂,无形的命运的线,就被拨动。
与那颗闪烁的星星相连结的其他的星辰,便也能从那茫茫宇宙中,从变幻莫测的命运里,听到回响。
回响之后呢?
兰瑟不知道,但他觉得,只要有所回应,就会带来变数。而一点点细微的变数,也许就会为未来,带来一场风暴。
而与查理连结最深的那颗星星在哪里?
黑夜的高山上,温斯顿霍然回首。
突如其来的心慌席卷了他的内心,那双黑金双色的异瞳遥望着星空,惊疑不定地在确认着什么。
他少有这样的时刻。
冥冥之中,命运在对他低语,低语在心海卷起风暴。他松开手,唤作“占卜之杖”的手杖倒在地上,直直地指向前方,那里有——
“查理。”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刹那间面若冰霜。
与此同时,法尔法拉外的妮可、亡灵界的巴巴奇、在高等魔法学院的杰弗里、黛西、米什莱等等,许许多多的人,都接二连三地听到了命运的回响。
大卫和露纳,原本一前一后守在松塔外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袭击,不等理清楚怎么回事,本能就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奔向塔顶的查理。
查理其实也感知到了。
他可是这命运线交织的核心,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可这很奇怪,很诡异。
明明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迪兰的追踪也很顺利,整个灰帽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所有的镜子和能被当成镜子的东西,都被他叮嘱胡安一一搜查出来进行销毁,只留下了松塔卧室里的那一面——如果本真的是从镜子里被带走,那这就是他给本留下的唯一可控的回家的通道。
骨头可以不回来,灵魂先飘回来就行,毕竟这里还留存着他的骨头,不用担心无处可归。如果他的灵魂真的无法在迪兰的帮助下回归,那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个通道进行追踪。
可即便是这一面镜子,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所以危险来自哪里?
查理抬手,在大卫和露纳抵达身侧的那一刻,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蹙眉深思,放眼望去,事情依旧进行得很顺利。他要为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阻止魔法阵的继续运行吗?
附着在那一小节骨头上的灵魂之火很微弱,这一次不成功,下一次就难了。
他不可能放弃本。
蓦地,他似乎感知到什么,来不及说话,抬手画出魔法的门,一头冲进去,眨眼间来到了炼金实验室。
幽蓝火焰已经将迪兰包裹。
“迪兰!”查理的心跳漏了一拍,顾不得其他,快步冲进去,一把攥住迪兰握着匕首的手,“你在做什么?!”
迪兰竟然在抹自己的脖子。
明晃晃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但凡查理晚一秒,他的喉管都将被割破。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这么近的距离,查理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他忽然间明白了,危险来自于哪里。
在眼睛里。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那也是一面镜子。
迪兰笑了。
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镜子”里泛起浓雾。
“欢迎来到神灵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