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特殊的一天,被铭刻的一天,在历经数千年的光阴后,终于呈现在后人的面前。

约律那图虽然已经覆灭,但属于约律那图的创造,终将流传下来。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人都不禁心潮澎湃。

约律那图真正地活了。

不止是旧日的场景重现,让这座恶魔城邦好像活了过来,还有今时的人们,不断地穿行其中,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场景。

学习的机会转瞬即逝啊!

饶是心急的想要知道如今的高塔究竟能不能联络到迷宫的温斯顿,都不由得按捺下来,给所有人留出时间。

赫尔蒙特大公更是当机立断,通过前段时间刚刚修好的传送阵,让留守在银月古堡的年轻人,全部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这约律那图的传送阵,用到的魔纹和结构与现在的稍有不同,修复起来颇为麻烦。现在虽然说是修好了,但也只不过是暂且能用,能够传送的距离并不远,且只能定向传送。

所有想要通过此传送阵出入海底遗迹的,都必须经由银月古堡中转。

这也是他们刻意控制的结果,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由银月古堡来把关,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人员的纯粹。

相比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并未有所异动。

此时在约律那图主持大局的魔法议会的代表,是维庸,尼古拉斯更专注于研究。查理失踪后,魔法议会不可避免地人心动荡,虽然局面被快速稳定了下来,但说到底,问题只是被暂时压下去,而不是解决了。

原苏黎耶分会会长胡安回到了总部,他数次联络阿奇柏德,与阿奇柏德通气,表明立场,坚定地扛起会长的大旗。

蒂莫奇和高斯汀都对此表示了默许,而接下来,在胡安的积极推动下,一个又一个查理的拥护者,被推上高位。

维庸原本和查理可并不对付,在阿莱门时,双方甚至有过龃龉。但在随后的诺亚、卡拉肯、苏黎耶,他们逐渐并肩作战,维庸也成为了查理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虽然在明面上,维庸从不对查理歌功颂德,仍旧保持着维庸一系的中立态度,但中立本身,不偏向众议庭,也不偏向审判庭和真理会,那就是忠于会长的纯臣。

对于约律那图一事,维庸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魔法议会的许多人手都被派往战场,还需留一部分人驻守自由城邦,不宜再有大规模的调动。第二,真理会的有生力量,负责研究神灵游戏、锻造神器的人,已经集中在了约律那图,本就不需要再多来什么人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约律那图的事情,仍需保密。

紧急召开的三方会谈,哦不,加上亚契和盔甲,应该是四方会谈中,维庸说道:

“消息如果泄露出去,敌人极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对约律那图动手。约律那图,绝不能落在敌人手里,所以我提议,对这里进行严格的封禁,所有参与研究者,在事成之前,都不得离开。”

语毕,他又看向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如果有人对此不满,我会处理。至于这里的安全问题——”

赫尔蒙特大公自动接话,“赫尔蒙特世代镇守透明的海,这一点,各位不需要担心。假使敌人真的打到了约律那图的门口,那一定是银月骑士全部阵亡了。”

这也是赫尔蒙特大公始终留守于此的原因。

哪怕他的夫人和孩子们都在外面,遭遇险境,哪怕他心里再担心,他都不曾从这片海域离开。

谈话没避着亚契,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切利好的变化来源于亚契和他的预兆石板,而亚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可能是查理。

查理,或许是他对人类保有的最后的善意了。

如果查理真的回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维庸所说的“事成”,指的也是“迎回会长”。

归根结底,他们前来约律那图的最初目的,就是要把查理找回来。现在更是。有亚契和温斯顿这两座大山在,没有谁敢在这件事上耍小心思。

亚契冷眼看着,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他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些人要怎么做,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只有在面对温斯顿时,他才会有显露在外的情绪波动。

会议结束,亚契谁也没有理会,径自往外走。

他站在中央高塔二层的平台上,看着城中的热闹场景,感知到温斯顿从身后走过来,他没有回头,直接说道:“线索我已经给你了,温斯顿·阿奇柏德,如果你还是不能把他找回来——”

温斯顿在他身旁站定,未尽的话语,吞没在风中。

他没问,亚契也没再说,这两个男人看彼此都不顺眼,甚至因为亚契在黑镜阵营时做的一些事,他们注定成为仇敌,有朝一日迎来最终的清算,打个你死我活,但在寻找查理这件事上,他们是难得的同盟,甚至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当年的亚契,正是因为寻找阿耶,才踏上了那条坎坷之路。他后不后悔?没有人知道。

而今的温斯顿,虽还未遭遇重大变故,但接下去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呢?也没有人知道。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关于迷宫的信息,最后一届神灵游戏,以及朱利安和魔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温斯顿直言。

亚契又闭上了嘴,迈开步伐,自顾自地穿行在约律那图的热闹场景里。

盔甲回答了他,“我并非时时刻刻都待在我的主人身边,旁观所有的细节,但有些事,我可以回答你。”

温斯顿跟上,“请说。”

盔甲:“主人的存在暴露后,神灵们就想杀死她。但祂们错过了杀死主人的最佳时机,那就是她刚刚诞生,最脆弱的时候。等祂们发现时,主人已经获得了古神的庇佑。”

“古神的庇佑?”

“是的,光明与黑暗两大主神,其实都不是古神,是后来诞生的神灵。而新旧的交替,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可能平和。所以光明与黑暗,本身就是最早的屠神者。”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温斯顿微微挑眉,但没有打岔,继续聆听。

盔甲:“只是祂们并不像后来的西里尔那样,是从托托兰多打上神界的,祂们本就诞生于阿萨神界,同样自诩高等生命,但却缺少神格,无法真正晋升成神。杀死古神,夺取神格,成为真正的神灵后,祂们又将古神的遗骸,埋葬在了迷宫之中。有的古神彻底消亡了,遗骸也化作了迷宫的基石,再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但也有的古神,还留有一丝残魂。譬如,古神泰坦。”

“当然,也有的古神一直活到了众神陨落之日。创造之主,就是其中之一。古神大多独来独往,彼此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很多古神也不常居阿萨神界。”

简而言之,一盘散沙,也就给了新神上位的机会。活着的古神,也并不一定为其他的古神复仇,新旧交替,本就是自然的衍变,不是吗?

盔甲继续说道:“我的主人,正是从泰坦的遗骸上,获得了祂耗尽最后一丝残魂所析出的神格碎片。但她本身实力强大,并不需要古神的神格,就能成神,所以那块神格碎片被保留在她的手上。”

温斯顿心念微动,立刻想到了,“这是后来朱利安身上的那一块?”

盔甲:“应该是的。”

在盔甲的讲述里,获得了神格碎片以及预兆石板的魔女希尔莎,实力已经可以与真正的神灵比肩,拥有了杀死神灵的力量。

只是她自迷宫诞生,她的力量就来源于迷宫里死去的那些亡灵,所以她无法真正离开迷宫。在这里她是强大的,可一旦出去,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除非她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神灵,但这需要时间,很漫长的时间。

但与此同时,那部分被新神取而代之,又被当作迷宫的基石永镇在迷宫里的古神,祂们心里就没有愤怒与怨念吗?

不可能。

祂们对后来的神灵下了诅咒。

只要神灵敢踏入祂们的埋骨之地,进入一定的范围,神灵的力量就会被诅咒削弱。

这就是神灵虽然想除掉魔女,但始终不曾亲自出面的原因。

祂们害怕。

被削弱的诅咒、强大的魔女,都有可能导致祂们的灭亡。

“所以,祂们只敢通过神灵游戏的方式,给那些参赛者们颁布杀死魔女的任务,来妄图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一届神灵游戏时,祂们也主动挑选了一些强者,进入迷宫。”

温斯顿忍不住发出冷笑,“呵。”

亚契侧目。

盔甲:“朱利安进入迷宫后,在泰坦神庙,救下了一个人类与巨龙的混血少年,叫做朱诺。后来,他们进入三王领地,见到了我的主人。主人那时距离真正的成神,只有一步之遥,她其实可以选择保留自己的力量,靠自己走出迷宫,去杀死神灵,但是——她因那些枉死的灵魂而生,也终将因他们而死。”

那是一个充满了背叛、救赎,与牺牲的故事。

盔甲如今想起来,已经记不得很多的细节了。因为它随着主人经历了不止一次的神灵游戏,见过了太多那样的事情。

也许背叛和拯救就是一念之差,经历得多了,它作为没有心的石板,已经无从分别好坏与善恶。

“不论如何,那些人最终都死了。唯一活下来的朱利安,在迷宫里也并没有做过背刺主人的事情,否则主人不可能在最后,将迷宫的控制权交给他,并用最后的力量,将他送出去。至于那位叫做朱诺的少年,他主动当了牺牲者,戴上了卜噜丘的桂冠。”

牺牲者、卜噜丘……

“弥赛亚?”温斯顿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是的。无论谁成为那个牺牲者,他都叫‘弥赛亚’。这关乎到一个诅咒,一个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强的诅咒。他主动冠以弥赛亚之名,吞下了那个诅咒,然后,成为了神灵餐桌上的美食,在神灵的体内埋下了毁灭的引子。”

盔甲的声音里,不无唏嘘。

温斯顿也为之哑然。

神灵究竟为何而死?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沉痛的代价?

弥赛亚啊,弥赛亚。

温斯顿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着手杖的手不由得攥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城里到处都是奔忙的身影,托托兰多也仍陷于战火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泰坦神庙又是怎么回事?”

盔甲知无不言,“那是德鲁伊在迷宫里,依托于泰坦的遗骸所建的神庙。醒来后我从亚契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德鲁伊的事情,我怀疑那些人,就是秘教的前身。”

温斯顿微微蹙眉,“神庙是一次神灵游戏可以建成的吗?进入神灵游戏的人都死了,他们又是怎么传承的?”

盔甲回答道:“主人刚开始也很好奇,后来她发现,是古神曾经赐予了德鲁伊,那些最早的聆听神谕的祭司,一项特殊的秘法。这项秘法能够让他们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放一半在野兽身上,彼此之间还能有所连结。原本是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学习兽语,没想到——偶然进入神灵游戏的德鲁伊,死在了迷宫里,留在外面的兽身,竟然有所感应。德鲁伊自此知道了迷宫的存在,在漫长的时光中,通过数次进入,建成了那座神庙。而泰坦的遗骸所在之处,正是神灵不敢直视之所,神庙因此被保留了下来。”

这个秘法,连温斯顿都不知道,他猜测掌握的人应该不多,属于绝密。而拥有一半灵魂的兽身,竟然能感应到迷宫里的事情,古神的秘法果然玄妙。

紧接着,温斯顿又想到一个关键,“你说,朱利安是从泰坦神庙里救下的朱诺,证明在那时,他和那些德鲁伊就有过交集了。他们达成过什么约定吗?”

盔甲:“很遗憾,关于这点,我并不清楚。”

说话间,温斯顿和亚契已经来到了远离中央高塔的地方。

这里没多少人,相对安静一些,但这场乱世盛景的缔造者却在这里漫步。他们定下铭刻的计划后,就从高塔出发,用双脚丈量这片熟悉的土地,一边走,一边播撒下“希望的种子”。

这些“希望的种子”,正是后来出现的那些萤火虫。

奥伯伦怡然自得地走在前面,“我曾希望战争结束后,能定居在一片萤火虫飞舞的原野,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科西莫播撒着种子,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问:“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脆弱又易逝的东西?”

“哈。”奥伯伦回眸,调笑道:“神灵大人什么时候也对这些问题感到好奇了?”

“想到就问了。”科西莫淡定回答。

“那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喜欢人类呢?人类不正是脆弱又易逝吗?”

“我说过我喜欢人类?”

奥伯伦停下来,摊手,乌黑的大波浪从他的肩头滑落,“科西莫啊科西莫,你不喜欢我吗?嗯?”

科西莫失笑。

神灵从不轻言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