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新历624年5月1日,永冻之海解封。

喀塞斯归于深海,海上圣山被冻住的废墟,也彻底沉入海底,消失于托托兰多的历史长河之中。而瓦克瓦克,作为创造之神留下来的浮岛,也再次开启了海上漂流之旅。

查理和温斯顿都没有强行把瓦克瓦克留在原地,漂浮的岛屿,注定要走向流浪的命运,去追逐海中的新的浪花,去成为下一只飞鸟的栖息地。

据说,当它重新起航时,岛上的人形果实树,迎着风浪,再次激动地高声喊出了那句话:“瓦克瓦克!荣光属于创造之主!”

陆地上的人们,彼时的目光都被兽潮吸引,都在担忧着自己的命运,一时都没注意到遥远的海上还发生了那么大的风波。

直到5月3号,前嘉兰王国潘香郡拉普塔城的城墙上,悬挂上了朱利安的头颅。

潘香郡位于被羽衣王国占领的金砂郡的旁边,也是靠近王国中部的一个大郡。一旦拉普塔城被攻下,羽衣王国的大军,就能够正式进入嘉兰腹地。

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亲自在此守城,也是她亲手,接过了加急送过来的朱利安的头颅,将它悬挂在了城墙上。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来自魔法议会的代表,用声波魔法,向对面的敌军,也向世界宣告:

“对面的人听着,朱利安已死!”

“神灵已死!”

“腐朽的神权终将灭亡!秘教终将灭亡!”

“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铿锵的话语,不断循环,字字句句都带着金石之声,砸入所有人心中。羽衣王国的队伍里,难免产生一些骚乱。

人心开始涣散。

“啊!”血腥的镇压就开始了。

心生退意的人,被当场镇压一批、杀死一批,还剩一批,被赶到最前面充当奴隶兵。面对秘教的血腥镇压,没有人再表示惊讶、错愕,有的只是一双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还有握紧了武器的手。

同情你的敌人吗?

不,那是对自己的残忍。

“黑甲骑士团听令!”

阿芙雷拔出长剑,“今天我们在这里,将用铁一般的胜利,捍卫帝国的荣光。我们手中的剑,将用来刺破敌人的喉咙。我们手中的盾,将用来保护身后的领土。我们无所谓牺牲,但我们决不能失败!我们可以死,但骑士的精神,永不落幕!”

双方都开始拼命。

黑甲骑士团赌上一切,奋勇杀敌。

羽衣王国各大教区,则在弗朗索瓦的秘密指挥下,迅速集合所有能集合的力量,全面东进。

该如何形容五月的托托兰多呢?

逐渐转暖的天气,风都是热的。魔兽躁动了,人心也开始躁动了,不断地被战争的鼓点托举着,向上!向上!向上!

玛吉波,随着战线的推进,终于也进入了备战状态。

酒水开始管控了,米什莱家的橡树酒馆,开始每日盘点库存,俭省着出售。

杰弗里的鞋匠铺子,接的订单大多来自前线,不需要多么昂贵的皮料,但要能经受住战场的磨损。

黛西和原来住在灰帽街上的麦肯太太她们一起,用公共烤炉,烤了许多便于携带和储存的面包,捐赠给了一批又一批赶往前线的人们。

她们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只是希望在这个重新归来的玛吉波的春日里,谷物的香甜可以带给人们一丝丝慰藉。

卡拉肯,作为最早受到兽潮冲击的要塞,这里一片繁忙。

十多年前,也是这里,抵挡住了那一波兽潮。如今的人们还对那场战役津津乐道,因为那位魔法议会的会长查理·布莱兹,就曾化名谢利·林恩,在此与大家并肩作战。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最新一期的《魔法日报》吗?魔法议会都这么写了,当年跟他在一块儿的还有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听说他还被棘刺豪猪扎过屁股,哈哈哈哈……”

带着些许传奇色彩,以冒险故事的口吻写出来的名人逸事,在战斗的间隙里,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搏人一笑。

让人忍不住想,当年的那个人,是否也跟自己一样,走过同样的路,守过同一块砖石呢?

“他们当年能守住,我们也能的吧?”

“当然,那会儿他才是高级魔法师,现在都已经是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了!”

“那位会长大人的领域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还没定。”

“还没定?”

“魔法议会在报纸上新开了一个版块,面向整个托托兰多,来为会长的领域命名。最终被采用的话,还有奖金呢。你说叫什么好?据说他有比法师塔还高的魔法真身,还擅长全系魔法!连圣山上的神灵都被他们杀了,头颅就挂在拉普塔!”

“嘶……真强啊!”

听到这话,周围休息的士兵们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就聊起来了。

别看他们都不是魔法师,但说起魔法来,也是头头是道。这时,一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路过了,忍不住停下来,问:“为什么要叫魔兽克星啊,这跟会长的领域特性也没什么关系啊?”

几个士兵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魔法师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不懂?

我,魔法师,不懂魔法了?

阿奇伯德那位首领都能有“诸神黄昏”这样的美名,会长要叫“魔兽克星”?不,他不答应!

同样不答应的还有露纳。

露纳在与泽菲罗斯分开,前往精灵王庭后,就一直跟精灵族在一块儿行动。

精灵族内部对于伊西多尔是堕落精灵这件事,看起来确实不知晓。

现任的精灵女王希尔芙,没有什么机会停下来表达愤怒,也没有时间伤感,就随他一块儿投入到了抵御兽潮的行动中去。

但想也知道,作为精灵女王,也作为跟伊西多尔同时期降生、一块儿长大的精灵,她的心情一定不好受。

露纳没有多问。

他只是像查理教过他的那样,对盟友保持善意的同时,也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小心注意着精灵族的一切变化。

原始之森的情况,并不好。

祸乱出于内部,伊西多尔亲自放出了兽潮,树人的防御都因此形同虚设。兽潮一方面往外跑,另一方面,也无差别地跑向了原始之森。而精灵族,刚好因为母树的陨落,处于历史低迷期。

好在希尔芙撑了过来,带领族人化悲愤为力量,守住了王庭。

与此同时,泽菲罗斯回来了。

他追上了伊西多尔,与之交手,双方各有损伤,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他。那头跟在伊西多尔身边的独角兽让人有些意外,它拥有不俗的实力,带着伊西多尔逃脱了。

紧急会议立刻召开。

与会的除了泽菲罗斯、精灵女王希尔芙,还有魔法议会的代表,和本来就留在精灵王庭,协助精灵族镇压兽潮的,来自阿奇伯德的伊莲娜。

魔法议会的代表是通过传送阵过来的。

数年前,为了搭建魔法传送网络,魔法议会曾想尽办法说服精灵族,让他们在原始之森外围修建了一个传送阵,用来互通。

传送阵在兽潮开启之初,毫无意外地被破坏了,但经过抢修,也已修好。

露纳没有列席,独自坐在外面看魔法议会的人带过来的报纸。

那个曾在自由成本见过的家伙朝他挤眉弄眼的,一见面就塞他怀里了,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

露纳兴致勃勃地打开一看,脸瞬间红了。

谁?!这个笔名叫“Y”的人到底是谁?怎么把他被棘刺豪猪扎屁股的事情都写上去了?

查理?

不,不不,不会的,查理才不会这么可恶。这件事除了查理,露纳还告诉过谁呢?仔细想想,当初在冒险者小镇的时候,似乎不止一个人看见了,后来他在卡拉肯和高等魔法学院的那群学生打交道时,也不小心说漏过嘴。

嫌疑人太多,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怀疑谁。

再往下看,他的脸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气的,而是羞的。

这个Y也不是那么可恶嘛,把他在上次兽潮中的表现描绘得像冒险故事里的正统勇者一样,正直、帅气、又可靠,最重要的是一头银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写得比那个迭戈强多了。

露纳不好意思地合上报纸,小眼神瞄了几眼附近巡逻的精灵。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打开来再看一眼。

哎呀。

我可真是,有几分哥哥的风采了啊!

不一会儿,会议结束,匆匆的脚步声再次想起。

露纳立刻正色起来,把报纸小心收好,便迎上去,小声跟哥哥询问接下来的安排。泽菲罗斯言简意赅,大致是说,接下来还要与卡拉肯商谈。

泽菲罗斯步履如风,他要亲自去一趟卡拉肯,伊莲娜会继续留下。

不过走着走着,他余光瞥见露纳若有所思的脸,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庞,如今好像也变得坚毅了几分。

“露纳。”

“嗯?”

泽菲罗斯忽然觉得,是时候跟他多说一些了。

父亲已经离世,母亲虽然强大,族中也还有各位长老,但年轻一代也需要尽快地成长起来。

“温琴佐的事情你也知道,根据查理传来的消息,他可能还有分身。”

“分身……伊西多尔身边那只兔子?不,不对啊,那只变大了很多倍的魔兔已经被我杀了,难道是那只独角兽?”

兄弟俩说着话,走远了。

阿莱门。

匆匆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推开会客室的门,兰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他闻声回过头来,点头致意,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

“好久不见,兰瑟。”

“好久不见,查理。还有阿奇伯德先生。”

兰瑟按捺住内心的汹涌,抬手放在胸前,行礼。

当他再抬起头来时,查理看着他那双已经没有布条遮挡的蔚蓝色的眼睛,心里也有些恍然。

在来的路上,温斯顿跟他说,兰瑟眼睛上的布条是在他接任指挥官一职时拿掉的。如今三十几岁的兰瑟,比当初看起来少了几分神秘和随行,但气质更加沉淀了。

温斯顿这些年没少跟他打交道,彼此已经相当熟悉,便直接问了,“阿莱门现在情况怎么样?”

兰瑟:“兽潮还在来的路上,该做的准备都在做了,一切都好。”

这无疑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阿莱门的情况也有些特殊。

十多年前,这里本来是旧的大贵族实力最盘根错节的地方,也是嘉兰最排斥魔法议会的地方。然而查理和泽菲罗斯来过一次,借着永生之环的事情对阿莱门进行过大清洗后,阿莱门反而变成了嘉兰各郡中,最亲近大陆同盟的大郡之一。

再加上贝儿、兰瑟的先后上位,阿莱门与大陆同盟的关系愈发牢固。

不一会儿,在外巡视的贝儿回来了。

她如今可是阿莱门的大管家,要人调人,要钱调钱,给兰瑟分担了不少压力。阿莱门的贵族们,也以贝儿·加西亚,这朵盛放在战场上的蓝铃花,为马首是瞻。

跟贝儿一起回来的,还有个令查理惊喜的身影。

“查理哥哥!”

“小玛丽?”

十六岁的少女,身量已经超过了一米七。

常年跟着骑士团南征北战的经历,让她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五官长开了,但小时候那股机灵劲儿好像还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神气的小姑娘。

不,也不能叫小姑娘了,她是个身穿盔甲的英姿勃发的战士。

听到查理一下就叫出来自己的名字,一只手搭在腰间剑柄上的玛丽,神采飞扬地看向贝儿和兰瑟。

“我就说吧,查理哥哥一定能第一眼就认出我来。”

温斯顿对玛丽,就像在看索菲亚,也多了几分哥哥对妹妹的温和,眉梢一抬,就问:“你们打赌了?”

兰瑟无奈,“她们哪肯跟我打赌?”

跟一个占星师打赌?

你是想迎接必输的结局吗?

玛丽可精了,作为一个胜利主义者,她从来不做必输的事情,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撺掇贝儿姐姐剥夺兰瑟的话语权。

他不能说话了,那他就只能被迫选她剩下的那个选项。赢了算玛丽的,输了算兰瑟的。

查理莞尔。看着如今的玛丽,脑海中想起瓦舍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裙子,蹲在田埂上放声哭泣的小姑娘,只觉得时间有时残忍,但也真的能带来希望。

人都到齐了,众人坐下详谈。

玛丽当初是跟着苍穹骑士团一起来的阿莱门,如今苍穹骑士团已经回到西南,但她没有走。

对苍穹骑士团来说,他们的故国是那已经毁灭的星夜王国,他们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但对于玛丽来说,嘉兰才是她的故土。

她思考了很久,兰瑟和贝儿也陪着她思考了很久,最终选择了留下。起初她斟酌了很久的说辞,鼓起勇气开口时,苍穹骑士团现任的团长,主动说出了要她留下的话。

他说,苍穹骑士团,是对故土,最有执念的一个骑士团。无论他们去往哪里,最终都会踏上回归的旅途。

在苍穹骑士团长大的玛丽也一样。

也许在嘉兰,在瓦舍里,她也有过痛苦的回忆,但安东尼奥、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芬妮婶婶,等等,不论已经死去的,还是活着的,都是她所眷恋的。

她曾从这里离开,终有一日,也要回到这里,重新踏上属于她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