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西尔维诺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找回丢失的记忆,还没坐下来跟查理商量呢,战局就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贝儿特地命人给他准备的营养餐,他都没心思吃,匆匆忙忙吃了个半饱,抓起一块面包,就往城墙上跑。

远方的狼烟已经升起,这回不止是西南的莽荒平原,还有正南方,笔直的烟道直冲云霄。唯有自由城邦所在的东南方向,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兰瑟通过观星占卜到“比蒙”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敲响了阿莱门的警钟。虽然有了准备,但当狼烟的信号真的传递过来时,紧张的气息依旧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要塞内外,一派忙碌。

查理站在前方,正用微缩魔法阵加持的远望镜,察看情况。

狼烟只是用来传讯的,真正的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一定的路程。远望镜里,地平线上静悄悄的,一只飞鸟从上空路过,惊慌失措地寻找着它失散的族群。

除此之外,目之所及,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温斯顿就站在查理的身旁,抬手从风中接住一封魔法信件。

他一目十行地看过,挥手将信件打散,道:“情况跟兰瑟占卜的基本一致。我们的人都守在大裂谷的北面,并且控制住了丹宁顿走廊。刚开始,他们以为兽潮是止不住前冲的势头,一头扎进了大裂谷。也怀疑过它们是要用同伴的尸体,来堆叠出通过大裂谷的路,但没人能想到,从那大裂谷里,爬出了比蒙。”

查理冷静发问:“多吗?”

是一头,还是一群,这很重要。

温斯顿言简意赅,“王者只有一个,但其他的远古巨兽,也在复活。”

远古巨兽,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其特点就是体型庞大。

陆地上最大的是比蒙,海洋中是利维坦,但它们都随着古神的陨落而灭亡了。经过岁月的更迭,托托兰多的物种经过数代变化,才变成现在这样。

如今的托托兰多,没有了神灵。海洋中最大的生物是喀塞斯,陆地上则没有定论。

莽荒平原的猛犸兽,南部的巨龙,还有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等等,体型都相对庞大,但在真正的远古巨兽面前,恐怕还是不够看。

“看来,当初的那场大灾变,也是温琴佐计划中的一环。”查理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那道大裂谷,会恰好横亘在中部与南部之间,还能从里面爬出本来已经绝迹的远古巨兽?

之前看是偶然,现在看是必然。

温斯顿对于托托兰多过往的历史,比查理要了解得更多一些,“那底下或许埋藏着一个远古遗迹。”

关于远古巨兽灭绝的原因,旧历时的教廷都记载得语焉不详。不是他们刻意隐瞒,而是托托兰多的生灵们对此普遍不了解,各有各的猜测。

有说发生了神战,战争席卷整个大陆,导致灭亡的。

有说是因为极端灾害,饥荒、洪水、地震等等,非人为因素的。还有的学者甚至认为,这是既定的命运,就像命运女神用织机编写出来的一样,到该灭亡的时候,它们就自然而然地灭亡了。

总之,它们不死,各族包括人类,也不会有机会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

这不就是风水轮流转?

仔细想想,如今的温琴佐要号令魔兽,颠覆各族统治,那复活这些远古巨兽,来重新建立属于魔兽的霸权,是最有效也最直接的一个办法。

人类所谓的毁灭世界,被毁掉的,其实只有人类自己的文明,不是吗?各大异族都比人类要更适应原始的生活。

对于神鹿、对于魔兽们而言,踏平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国度,根本谈不上什么毁灭,那是在为它们的新世界打地基,其正当性堪比人类伐木造房、圈地建城、豢养牲畜。

所以,就像伊西多尔说的那样,很多话,其实不必再说。

思及此,查理回头看向一脸凝重的西尔维诺,“还好吗?”

西尔维诺这才回神,走上前去。虽然现实情况已经很明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比蒙……真的是温琴佐的分身?”

我是要跟那个传说中的大家伙,魔兽的始祖,去争夺号令魔兽的权柄?

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过来天都变了?

温斯顿抱臂,“害怕了?”

西尔维诺可不想跟阿奇伯德探讨怕不怕的问题,他专注地看着查理,郑重说道:“我恢复记忆了,在我的记忆里,当初的神鹿和现在的神鹿不太一样,应该是后来又把灵魂分裂了的缘故。所以我怀疑,神鹿的各个分身,可能都是不一样的。”

简而言之,人性与兽性的比重不同。

查理会意,随即想起他刚才收到的来自露纳的信,“露纳说,他在魔法森林里,杀死了跟在伊西多尔身边的那只兔子。”

西尔维诺听到“兔子”这两个字,唾液就开始自动分泌。回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宗的香喷喷的果木烤野兔了。

他“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把唾沫咽下去,大脑飞速思考,“他杀的兔子,也不一定就是原来那只。魔法森林里到处都有兔子。”

查理并不意外他的敏锐,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怀疑。

他判断那只独角兽不太可能是温琴佐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太明显了,像个靶子;二是泽菲罗斯亲眼看见,伊西多尔骑着独角兽逃离。

那个温琴佐,能允许有人把他当坐骑?

听到这个,西尔维诺的表情古怪起来,抿了抿嘴,吐出几个字:“我骑过。”

温斯顿:“嗯?”

西尔维诺:“然后他就把我头朝下种在沼泽里了。”

果木烤野兔之神唯一信徒,西尔维诺的人生履历,精彩得可以单独出一本传记。

不等温斯顿这个嘴毒的人再发表什么评语,他又赶紧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那只兔子。相比起什么比蒙,那只跟伊西多尔在一起的兔子,可能才更接近温琴佐的本性。还有,通过维特鲁的传承,我还找到一个快速号令魔兽的窍门!”

闻言,查理和温斯顿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西尔维诺语速加快,“但具体怎么做,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所以我需要人手,一队人手,能够保护我,跟我一起,直面兽潮!”

在阿莱门坐等兽潮上门,或许会更安全,但时间拖得越晚,就会制造越多的牺牲。

永远都在冒险路上的西尔维诺,绝不愿意等待,他要主动出击!

查理迎上他充满渴望的眼神,“好。”

西尔维诺要人手,查理就给他人手。

正好,查理已经连夜给总部发去消息,将【真理会】的人调往阿莱门。现在的人们对于远古巨兽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高等魔法学院的人又要顾着普拉塔城和卡拉肯,那把真理会的相关学者调过来,是最好的安排。

最先赶到的,是兜兜雀之母,同为【群星】社员的奥罗拉。

转折之夜,神鹿和大祭司弗朗索瓦接连离开阿瑟克勒之后,她也果断撤离。她没回总部,因此没有接到调令,但兽潮冲击的大方向一共就两个,她略作思忖,便直奔阿莱门。

正巧赶上。

第二个赶到的,也不是真理会的其他成员,而是邦妮。

邦妮本就是驯兽师,实力强大、脑子聪明,她一到,率队陪同西尔维诺前去接触兽潮的人选,也就基本可以定了。

队伍迅速搭建。

查理和温斯顿分别从魔法议会和阿奇伯德的人手里,抽调了几个,再加上奥罗拉和邦妮,组成了一个十二人的精英小队。

实验,听西尔维诺的。

涉及到人身安全,听邦妮的。

不过,查理驳回了西尔维诺往南走,主动迎接兽潮的提议,不容置疑地说道:“去卡拉肯。”

南边的兽潮最为庞大,实力也最为恐怖。

西尔维诺虽然经过了迷宫的历练,还获得了维特鲁的传承,实力有所增长,可若是一不小心对上比蒙那种级别的存在,依旧毫无胜算。查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及时赶到,将他救下。

“西尔维诺,卡拉肯同样危险,战场上没有哪一处不危险。这不是避战,不是胆怯,而是战略。在卡拉肯,有要塞的庇护,有银月的照耀,你会有更好的实验环境。而我,会在阿莱门,等你回来。”

查理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紧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我可以许诺,你一日不回来,阿莱门就一日不会被攻破。但你也要答应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过重的责任,强烈的期待,有时会压垮一个人。但查理知道,西尔维诺不在此列,这个能够顶住佩西·冯的训斥,始终奔赴在逃学路上的奇男子,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他不是长得像一头怪物,而是他的心里有一头“小怪物”,只要将这头“小怪物”放出来,查理相信他会所向披靡。

果然,西尔维诺的眼里,只有要干出一番事业,把兽潮搅它个天翻地覆的跃跃欲试,而没有半点退缩。

查理和温斯顿,亲自将他们送入了要塞内的传送阵,并提前给泽菲罗斯寄去信件,让他接应。而他们前脚刚走,传送阵后脚就又亮起光芒。

尼古拉斯带着他的学者小队到了。

贝儿将原先赫尔蒙特住过的那栋小楼划拨给他们,当做临时的研究所。

阿莱门至此开启了昼夜不熄模式,魔法的灯光足以照亮整个要塞,并辐射至周围数公里,如同沉默的巨人,镇守边疆。

根据真理会的初步讨论结果,他们预计,以远古巨兽的速度,兽潮将在它们爬出大裂谷的第三天,抵达阿莱门。

查理和温斯顿没有在阿莱门干等,他们艺高人胆大,径自穿过魔法之门,来到了兽潮的最前方。

大地在震颤。

万兽奔腾,烟尘四起。

查理敏锐地发现,相较他上次在卡拉肯遭遇的兽潮,魔兽的阵型俨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是普通魔兽打头阵的,但这一次,跑在最前面的是以速度见长的高阶魔兽,还有天空中的飞行魔兽。

远古巨兽则是第二梯队,它们的速度也并不慢,但因为体型太过庞大,机动性到底不如后来的这批高阶魔兽。

不需要多感知,查理就能判断得出,这里面的每一只远古巨兽,都有着堪比高阶魔兽的实力。

再往远处眺望,黑色的身影,如同山峦在起伏。

又如漫天烟尘之中的海市蜃楼。

“比蒙。”

查理沉声。他记得它还有个名字,叫贝希摩斯。

它的身影实在太过庞大了,极具压迫感。明明已经看见了隐约的轮廓,但实际上还相隔很远,就连那些拍打在它身上的魔法攻击,都遥远得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此地距离大裂谷大约还有三十公里,驻守在大裂谷北面的大陆同盟的战士们,失去了天堑的阻拦,挡不住汹涌的兽潮,但还在竭尽全力,试图击杀比蒙。

擒贼先擒王,这是个亘古不变的思路。

谁都在想,如果能够杀死比蒙,兽潮是不是就能因此停下?是不是就能逆转战局?

可比蒙的防御,不,应该说是那层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黑色外壳,恰似天然的盔甲,普通的魔法根本破不了。

反之,它随手一挥,却能轻而易举地将你从空中打落。更不用说那还是在兽潮的中心,所有人腹背受敌,稍有不慎就会被兽潮撕碎。

实力在传奇之下的魔法师,以及在圣骑士之下的骑士们,被强制撤退。

临时的指挥官是苍穹骑士团的团长,他带着剩下的人,对比蒙发起了围剿。

昨夜,大裂谷出现异常的第一刻,他就发现了。

正如温斯顿收到的消息那样,起初他们并不知道魔兽跳入大裂谷赴死的疯狂行为,代表着什么。但当裂谷深处传来巨兽低沉的回响,一只足以把山峦拍断的巨爪,从里面伸出来,仿佛要把裂谷再次撕碎时,团长当机立断,下令攻击。

不论从大裂谷里爬出来的是什么,不让它出来就对了!

就算不能阻止,趁着对方还在裂谷里面,将所有的攻击手段倾泻而下,也能延缓它爬出来的速度,最大限度地给它带来伤害。

也幸亏他们动作够快,才将比蒙困在大裂谷里,直到白日才堪堪爬出。可等它爬出来,就再也困不住它了。

那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呢?

即便是面对所谓的神灵朱利安时,大家的心里,也没有如此惊惧过。因为朱利安至少是个人形,他的实力虽强,但也只是强,集合起大家的力量来,也还可以打。

可眼前的巨兽,是只在一些古老的石碑、古籍文献里出现过的存在。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峦,尾巴则如杉木一样笔直。通体漆黑,双目猩红,头上生长着一对恶魔般的弯角,刚开始还是四肢并用地从裂谷里爬出来,但爬出来之后,它竟也能直立行走。

据说,它以山峰为食,它的吐息像岩浆一样炙热。

据说,只有传说中的圣剑能杀死它,但圣剑的模样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被遗忘,甚至让人怀疑,到底是否存在这件圣器。

它每走一步,大地就跟着颤动。

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进而生出恐惧来。哪怕你竭尽全力地压制,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人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动物,那种仿佛流淌在血脉里的,对远远超出认知的庞然大物的恐惧,如同血脉压制一般无解。

“吼——!”

它仰天怒吼,声音震天。

所有人都不禁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气血翻涌。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比蒙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它只想前进。

所有碍事的人,都被它像苍蝇一样拍掉。那巨大的手掌挥过来,刮起的劲风不亚于魔法风暴。

又一个魔法师被拍飞了。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他霍然回头,惊喜道:“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