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依耶塔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望了一眼自由城邦,便在风暴妖精们的指引下,向着高空飞去。

自由城邦的人们,都听说过风暴主宰依耶塔的名号,也在过往的战争中目睹过她作战的英姿,但毕竟离得很远,狂风呼啸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可他们认得小死神和它的大镰刀!

“图钉来了!”

“它不是在刺木镇那边吗?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会长大人的安排?可那些小妖精来做什么?天……它们是要去正面迎击风暴吗?停下、快停下!”

“等等,那是风暴妖精!”

“风暴、风暴……暴风主宰依耶塔!是依耶塔阁下!”

当依耶塔之名传遍城内城外,一颗颗心就开始振奋。

增援到了,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转机。图钉的出现,更说明背后极有可能是会长的意志。

毕竟图钉再怎么样,也是主掌亡灵界的“死神”,哪怕它站在大陆同盟这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得动它的。

能把它从刺木镇直接调到自由城邦的,除了此刻的会长,还能有谁?

总部的负责人也激动得立刻飞上高空与图钉汇合,双方迅速交换信息。

待他知晓查理要让风暴转向的计划后,他足足停顿了三秒钟没说出话来,最后攥紧了拳头,甚至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将一个铿锵有力的字重重砸落,“好!”

是他们不想冒险吗?

之前是缺乏冒险的条件,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不敢那么做,但既然会长都这么说了,依耶塔阁下都来了,那就干!

撤离的计划迅速进行变更。

他们必须要为依耶塔阁下,以及先期出发的亚历山大审判长和飞行卫队,做好充足的支援。

如果依耶塔阁下成功了,她自己的消耗肯定会很大。

其他的魔法师没有预兆石板的保护,不能像她一样闯入风暴眼,但在外围用风系魔法给她辅助,为风暴开路,直奔兽潮,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

不,是必须做到。

如果失败了,那他们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禁魔圈得继续准备着,也得安排一个实力够强的机动队,在必要时刻,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依耶塔和风暴妖精。

他们不是自由城邦的一员,却在此时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为自由城邦争取一线生机,怎么能让他们死在自己前面呢?

就是抢也得把人抢回来。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自由城邦的人们,再次动了起来。

往上,三万英尺的高空,由魔像构成的飞行卫队,正在被狂风绞杀。它们背上的魔法师们,要么已经在先前的打斗中阵亡,要么只能被迫放弃坐骑。

身上已经多了无数血痕的亚历山大,伏身趴在法勒理的背上,艰难地迎着狂风抬起头来,看到此情此景,攥着魔杖的手上青筋暴起。

事实证明,他对魔法风暴的判断是正确的。

当他带着其他的魔法师们再次赶到高空,魔法风暴已经开始成型。他当机立断地出手阻挠,找到关键节点,对那里的飞行魔兽进行狙击。

他们成功延缓了魔法风暴形成的速度,但因此遭到的飞行魔兽的反扑,也是格外强烈的。那么密度的鸟群扑过来,还带着已经开始成型的狂风,哪怕里面没有高阶魔兽在,都是极其可怕的。

轻则重伤,重则被撕碎。

一个又一个人因此牺牲,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其余的人却来不及伤感,只是红着眼睛,继续与鸟群作斗争。

时间拖延到一定程度,魔法风暴被不断削弱,比预期的要小了一些,但去势已不可挡。亚历山大又迅速改换策略,号令其他魔法师,一块儿拉开“防御网”。

这层防御网,可以视为移动的魔法结界。

它由真理会的【知更鸟】研发而成,是一个由数个单一魔法同时施展,并交织而成的群体魔法。

魔法阵的变种。

他们没有给它起什么一听就很霸气的名字,就用【知更鸟】这个家庭作坊的名字来命名,叫做【知更鸟防御网】。

防御网的节点,就是每个魔法师手里的魔杖。

杖尖亮起光点,光点延伸出魔法的线条,交织成网。网状的结构,是有弹性的,适用于各个战斗场景,但与此同时,它又拥有结界的特性,如同空间的壁垒,不可穿透。

风暴太大,风圈足有五十公里。

越往下降,风圈会变得越大,核心区域破坏力越强,足以笼罩整个自由城邦以及周边区域。荒海也将迎来海啸,淹没陆地。

【知更鸟防御网】再大,也不可能挡得住那么大的风暴,因此亚历山大也只能将它托在核心风圈的下方,以此来延缓下降的速度。

那种感觉,就像一匹失控的马车在狂奔,而前方就是悬崖。你无法跳车,只能用缰绳去勒住发疯的马,试图让它减缓速度,降低损失。

他们不能放手,因为多拖延一秒,自由城邦的生机也就多一分。

首领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已经行动起来了吧?事出紧急,亚历山大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带着人立刻顶上,包括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没有心力去做过多的思考,因为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要被风给拆了,嘴里满是血腥味,法勒理的翅膀也已经出现了裂纹。

可他还是坚信,西尔维诺没有看错人。

他为之奋斗、抛洒鲜血的自由城邦,也一定还在做着努力。

亚历山大在坚持,其他的人也还在坚持。

没有人再说话,一张嘴吞吐的就是风,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而对于已经失去了飞行坐骑的魔法师来说,维持防御网变成了一件愈发困难的事情,因为他必须心分二用,保证自己不会从高空坠落。

放眼望去,构成防御网的魔法丝线,已经如同绷紧的弦,时刻有断裂的风险。

蓦地,西南角忽然一松。

亚历山大紧急看过去,就见血雾弥漫,又一个同伴陨落了,连惨叫都未发出。再抬头看,那风里,又哪还有鸟群的身影?

遮天蔽日的鸟群,引发了魔法风暴,但也同样为这场风暴献出了生命。这也是魔法风暴不可阻挡的最重要的原因。

它在不断地被加强,甚至隐隐透出了血色。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亚历山大一个。

有人张开嘴,不知冲着同伴大喊了一声什么。同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海,下一瞬——

他忽然朝着风暴直直地冲了过去,用出了一个特殊的魔法。

魔法风暴为何肆虐,威力远胜自然形成的狂风?因为那里面都是紊乱的魔法元素,在互相冲撞。

鸟群的献祭就像油锅里加上水,只会让魔法风暴愈发狂乱。

可这位魔法师的魔法,在吸收周围的魔法元素,全部纳入自己的体内。这是很小众的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往往不会采用,只有需要承受痛苦不说,效果也不见得好。

毕竟人的身体,又不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哪能受得了魔法元素的冲刷?

他们更乐意冥想,在冥想的世界里遨游。

眨眼间,那人的身体迅速膨胀,皮下开始渗血,身上施加的防御寸寸碎裂。

同伴哪里不明白他的意图,拼命大喊着“停下”,可风将他的话语撕碎,也终将带走他的同伴。

魔法的光芒乍现,点亮了昏沉的天。

那人膨胀的身体在光芒中灰飞烟灭,防御网再破一角,但那里也因此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紊乱的魔法元素被吸走了许多,风也因此变得平和。

同伴看得目眦欲裂,一个不慎,就要从高空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法勒理接住了他。他霍然回神,强打起精神来,才发现亚历山大把法勒理让给了他,独自顶在了前面。

“审判长!”

他趴伏在法勒理背上,想要将他换回来,但法勒理牢记亚历山大的命令,迅速带他飞往一旁,为防御网补位。他也只能咬咬牙,重新抬起魔杖。

可风太大了。

防御网承担的压力太大了,他甚至听到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知道是自己的骨头在响呢?还是防御网在响呢?

连法勒理都不得不调整飞行的高度,不断下降、下降。

他只能咬牙坚持,咬破舌尖,用疼痛和嘴里的血腥味来刺激自己的大脑。到后面,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坚持了,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隐约听到法勒理发出了怒吼。

他隐约看到前方又亮起了光芒。

可他已经无力再去看、去听了,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了魔杖,维持最后的光亮。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托住了他的背。

他有些迷茫,有些困惑,风也可以是这么轻和的吗?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个小巧灵活的身影,从他两侧飞过。它们扇动着小翅膀,在狂风里自在穿梭。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当他看见依耶塔时,他就知道,是援手来了!是他们一直在等的转机到了!

他一个振奋,身体就好像重新充满了力气,心脏也再次坚强地跳动起来。

下一瞬,他紧紧抓着法勒理,保持趴伏的安全姿势,急声催促,“快,法勒理,找到审判长!接住他!快!”

前方,依耶塔已经赶到了亚历山大身侧,在狂风将他卷起之前,将他救下。但依耶塔的目标是风暴眼,可没有时间把已经濒死的亚历山大送回去。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法勒理,留下一句“带他回去”,便任由亚历山大自由坠落。

法勒理拼命扇动已经破损的翅膀,朝着他飞去,背上的魔法师也拼尽全力撑开了魔法防御,抵御狂风。

几个呼吸后,他们险而又险地接住了亚历山大。而这时,依耶塔已经在风暴妖精的护航下,一头扎入风暴。

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临了。

没有人看得见风暴内部的情形,也就没有人知道,依耶塔究竟会不会成功。高空的魔法师们虽然不清楚查理的计划,但看到依耶塔的行动也猜到了大概。

“走!”抱着亚历山大的魔法师咬咬牙,决定听从依耶塔的安排。

人已经进了风暴眼,他们帮不上任何忙,但再继续留下,审判长大人就真的要死了!

法勒理和亚历山大的回归,也将最新的消息带回。

得知依耶塔已经顺利进入风暴眼,总部的魔法师们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一部分人匆匆为亚历山大等人安排治疗,一部分人立刻根据最新消息调整部署。

天上地下,在这一刻,同步努力着。

乌托比亚的查理也没闲着,他把依耶塔派过去,不代表他就将希望全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他抽调了一批新的人手,前往雅米尔古道,狙击兽潮。

如果依耶塔成功了,将会引着风暴往雅米尔古道走,可雅米尔古道距离自由城邦还有一定的距离。

为了避免兽潮先一步离开雅米尔古道,错过魔法风暴,也为了缩短双方的距离,减轻依耶塔的压力,对兽潮的狙击,势在必行。

如果依耶塔失败了,那这波狙击,就是保底。无论如何,查理也不能放任这股魔兽与主力军顺利汇合。

从莽荒平原来的兽潮则是最不用担心的,得益于查理先前的策略,这股兽潮在行进中不断被削弱,哪怕赶到了乌托比亚,也只会剩下残兵败将。

与此同时,查理也对乌托比亚的部署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乌托比亚作为交通要道,这里没什么崇山峻岭可以作为天堑阻挡,但有水。河流,同样可以作为拦截线。

中部地区最著名的河流,是苍伽河。

往南,则是流经乌托比亚的斐南河,乌托比亚建在斐南河畔的码头,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盗贼角。

这是旧历沿用至今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斐南河通往淘金小镇,附近盗匪横行,无数匪徒会载着满船的金银在乌托比亚路过,所以得名。

斐南河的乌托比亚河段很宽阔,最宽处可以达到三公里。

查理一声令下,把所有能走的陆路,全部堵截。这一回,魔法铸就的高墙、藩篱,亦或是深坑等等,都变成了辅助,真正的堵截物,是气味。

常年在森林里活动的冒险者们都知道,什么植物的气味可以防蛇虫鼠蚁,什么能防止魔兽靠近。

越是管用的药粉,越是稀少,价格越昂贵。但这是战时,查理可以特事特办,直接从拥有最大库存量的佣兵工会调用。

药粉的特殊气味,能压制得住魔兽对于比蒙的服从,放弃前进吗?两种都是天性,但查理知道,后者一定更强。

药粉也只能在最初起点作用,否则托托兰多经历了那么多次兽潮,屯点药粉就解决了。

可查理要的,只是最初的混乱。

第一波接触到药粉的魔兽,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只要它们一乱,密集的兽群,就会造成拥堵。

拼命往前奔跑的兽潮,是停不下来的。当前方拥堵,无路可走时,必定会有无数的魔兽被逼得不得不去走水路。

魔兽渡河,哪怕不会水,也不一定淹死。毕竟那些高阶魔兽还有远古巨兽都还在,或将水面冰冻,或用点别的什么办法,也能渡河。

到这一步,就要看怎么见招拆招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在乌托比亚河段唯一一座横跨斐南河的大桥上,做点手脚。

查理站在盗贼角的码头上,遥望远处的大桥。

他没有过去,但本很积极,他作为查理的代言人,兴奋地跟着负责此事的魔法师去了,待在人家肩膀上上蹿下跳,“倒火油啊!黑色的!到时候让查理丢个小火球!”

“biu~~~~”

他自己给自己配音,“烧了,烧了,都烧了!”

骨头小本,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