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高

作者:柠只

许劲征和许肆谈了半天, 也没谈出个一二三来,不过许劲征本来也没想着一次就能说动许肆。

他倒是不是很介意父亲对他的态度,但他希望书栀和她的家人去见许肆的时候,可以得到他的尊重。他介意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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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栀这阵子在医院恢复得差不多了, 除了呼吸还是有点儿毛病, 不能做运动, 也不可以跳舞,但正常来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

随着她康复过来,大家的生活都回到正轨,上班养家, 书栀却还是只能待在医院,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下楼遛弯,活得宛如养老。

书栀一上午无聊,许劲征去了京港处理公司的事一直没回来, 她一个人在病房里翻开手机,看到之前收藏的舞蹈视频, 眼睛亮了亮。

平常许劲征总管着她, 但他今天不在, 她偷偷跳一下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书栀这么想着,忍不住轻轻跟着抬了抬手臂, 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很久没有练舞,基本功都有些生疏。

书栀小心翼翼地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鞭腿转也还可以, 就是呼吸会有些吃力, 可能是缺乏锻炼的过。

不知不觉就过去好几个小时。

门被推开。

许劲征倚在门框上,手插兜,盯着她那点小动作, 眉心微微一拧:“你又想跳舞?”

书栀被撞见,抿了抿唇,“你怎么突然从京港回来,我身体都好了。”

“医生说了,少做大幅度运动。”许劲征走过来,把她伸起的胳膊轻轻按下去,不由分说又把她抱回到床上坐着。

书栀撅嘴:“可我身体真的没问题了。”

他们都不懂,她马上过生日就二十六岁了,在这个行业已经算是大龄芭蕾舞者了,而且她是在日本舞团的中国舞者,国籍也不吃香,再这样下去,她别说在主舞的位置了,她会直接失业的。

病房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白色的床单衬得书栀脸色愈发清浅,再往下,她伤口缝合的地方很明显的一道红印。

林予听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书栀说,就先告诉了许劲征,书栀已经被舞团取消了《天鹅湖》的主舞资格,认为她现在形象欠佳。

他也从林予听那里知道,书栀这么多年,一个中国人在日本舞团争取到主舞的位置是很难的,书栀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现在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许劲征盯着她,一时没说话。

医生说书栀现在呼吸还有些问题,不能心急,容易胸口疼。这件事,林予听没辙,许劲征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和她说。

书栀倒头埋在枕头上,也不想和他闹脾气,讲道理道:“许劲征,再过一周我就可以出院了,所以我现在跳舞也没问题的,我还得回舞团表演呢。”

“别回那个破舞团了。”许劲征语气忽然变冷漠。

书栀生气:“你语气这么冲干嘛,那是我的事业。我是肯定要回去的。”

许劲征刚要反驳,见她急得胸口又不舒服了,下意识蹙眉,“我说舞团,你替它着急什么?”

“那是我的舞团。”书栀护崽子道。

许劲征叹了口气:“行吧,不生气了?”

书栀心里还憋着不服气,怼他道:“你老惹我。”

许劲征:“我不惹你就不会生气?”

书栀:“嗯。”

许劲征见她呼吸缓和下来,捏了捏她的脸,眼尾弯了弯,哄道:“怎么算是惹你?”

书栀机警地打断他的放电,“你现在就是。”

许劲征笑。

书栀:“你让我处于防备状态。”

许劲征:“所以我想撩你也不行?”

书栀:“不行。”

许劲征循循善诱:“我要想接吻怎么办?”

书栀:“还不行。”

许劲征:“还不行?”

书栀有些犹豫:“那行吧......”

许劲征挑眉,“到底行不行?”

书栀:“我得想想。”

许劲征:“再想想我就想干别的了。”

“那......”书栀短暂犹豫一秒,瞥了眼许劲征,张开嘴巴,又合住,轻微地抿了下唇,垂下视线。

“嗯?”

书栀耳根热热的,冒出来一句:“那就让你亲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劲征眼尾微挑,笑意缓缓浮上来,盯着她看:“你问谁呢?”

书栀拽拽地发言道:“看在你辛苦追我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吧。”

许劲征视线看着她没动,眼底笑意膨胀。

书栀咂咂嘴道:“你这么高兴干嘛?”

“我终于把你骗到手不值得高兴?”许劲征眼尾弯了弯,随即勾了下唇角,笑得有点坏。

书栀:“......”

她脸腾地烧红,猛地抬手去推他,“许劲征你个混蛋!”

“这不是你喜欢的么。”

许劲征低声说着,指尖已经捏住她的下巴,眼眸里有愉悦的笑意,嘴唇轻轻压下去与她的唇相触,暗示得很明显,“能待几分钟?”

书栀被他的气息烫得抖了一下,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颊热热的,“一分钟......”

许劲征垂下眸,眼神沉沉锁住她的唇,停顿了一秒,唇角微微挑起,含着她的唇瓣和舌尖,声音有些糊,“有点...短......”

“那就两分钟......”书栀感到头晕目眩,整个人僵在床上,像被钉住了一样僵硬。

许劲征停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忘了?”

“嗯?”书栀嗓音都带了颤。

“怎么接吻?”许劲征给她示范,自己张开了嘴,“嘴要张大点,宝宝。”

演示配合着他的表情有些涩.情,书栀像被勾了魂似的,张开一点嘴巴。许劲征近在咫尺的呼吸炽热而暧昧,拂过她的唇角,仿佛再往前半寸,就会被彻底夺去。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慌乱和......隐秘的期待。

就在这一瞬间——

“栀栀?”

病房门口的声音突兀闯进来。

书栀猛地一颤,像被惊醒一般,眼睛倏地睁大,慌张地把脸别到一边,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妈!——”

许劲征听到这一声,手指松开,下颌线紧绷了一瞬,看向门口的钟小夏,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慌乱,偏头礼貌地说了句,“阿姨好。”

书栀:!!!

两个人面上风平浪静,心底却慌得一批,双双抬头,乖巧地看着钟小夏泰然自若地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煲了汤,你尝尝。”

钟小夏眼神在书栀和许劲征之间微妙地一闪,没停留太久,像没有看见刚才的那一幕。

“小许也来了?”

书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妈,你先坐会儿。”

许劲征说实话也有点紧张,他不想再像高中和书栀在墓地接吻被撞见那次,给书栀母亲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过来看书栀。”

钟小夏的态度很缓和:“挺好的,你俩继续聊吧,我先走了。”

看着书栀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圈回来,钟小夏如今的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她只想要女儿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妈,你要不坐会儿再走?你累不累呀~”书栀见妈妈对许劲征态度很好,撒娇似的抱着钟小夏的胳膊摇了下。

“你少跟我卖萌。”钟小夏嘴上干巴巴,心里却美滋滋地让书栀抱着,“我还不知道你?巴不得我赶快走呢。”

书栀被说中了,摇着她胳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小许,我先走了,”钟小夏笑道,“麻烦你陪会儿小栀,她就是一个人太闲了!”

“妈!我不闲!”

书栀不满地嘟哝道,却被钟小夏温柔驳回,“你安生点儿,不要给小许捣乱。”

两个人乖乖地看着钟小夏离开。

“宝贝。”许劲征嗓子带出笑音。

书栀听到声音抬头,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干嘛。”

“叫一下你。”许劲征笑笑,就是觉得心情很好。

书栀白了他一眼,面子上很倔强,心跳却突突突的,“无聊。”

许劲征还没有忘记刚才的正事。

他站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胳膊撑在她身两侧的床单上,嘴唇压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引.诱.人犯罪,“那我们继续?”

“.......”书栀还是没有习惯他这种突转十九.禁画风的相处模式,支支吾吾地说道,“现在没有氛围了。”

许劲征轻笑了下,“你张嘴,我给你氛围。”

书栀:“......”

许劲征捏了捏她的脸蛋,等待。

书栀张开了一点嘴巴,他灼热的气息就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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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延初自从告知钟小夏许劲征的家庭情况后,就一直有点躲着书栀,虽然他因为看到许劲征痛苦而感到开心,但每次面对书栀和钟小夏,他都良心受到谴责。

尤其是书栀出车祸以后,他觉得现在自己对不起的人更多了。

律延初来到书栀的病房门前。

透过门玻璃,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屋里的人唇.齿交融,已经没有再留给他任何的余地。

既然是输家,就也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也坦坦荡荡地做个男子汉。

让她大大方方地去选择她喜欢的人。

律延初这么想着,把一个小礼品袋轻轻地挂在门上,里面装着他买的一些补品,

还有一封,道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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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栀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许劲征去了他母亲的墓地。

那天风很轻,山上的阳光有些白。墓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动草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许劲征的母亲。

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很端庄、温和的女人。举止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微笑带着温柔。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在那个家里,经历了怎样病态又暴戾的生活——才会在一个孩子七岁生日的那天,选择离开人世。

许劲征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书栀看着许劲征眼底的情绪,也放下一朵小白花,在他身旁默默地陪着他。

山间空旷,远风凌冽。

书栀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面对着风。

在这样的关头,

书栀又想起高中时期,那个暴雨夜,她跑到墓地找他。

也是在现在这个地方,她忍着鼻尖的涩意,哭着说,“我想陪着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却在最后,她跑去日本,主动放弃了这段感情。

书栀也搞不懂,是不是因为山顶的风大,四周太过荒芜,她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许劲征再站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书栀对着他母亲的墓碑,哭了。

书栀哭的时候也很安静。

一个人默默的。

眼泪刚忍进去,又一下子啪嗒滴落下来。

许劲征盯着她湿润泛红的眼尾,神色有几分慌乱,“怎么了?”

“许劲征,是我食言了......”书栀仰起脸,把眼泪都抹掉。

许劲征还有点担心她身体没有恢复,情绪波动太大,捧住她的脸蛋,温声安慰道:“什么食言了?”

“我说的要保护你的......”书栀眼睛被泪水蛰得疼疼的,“我没有做到......”

“我去日本了......我让你被蒋喻则欺负不能游泳......”书栀说得一抽一抽的,眼睛红红的,“我让你一直一个人......”

“没事了,现在你不是来了么。”许劲征看她这个样子,莫名有点心疼得可爱,温柔地笑了笑。

“许劲征......所以我打他了......”书栀声音闷闷地说,“你看到没有,那时候蒋喻则的这半张脸是黑青的......”

许劲征弯起眼,笑,“嗯。”

当时把书栀从车里救出来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蒋喻则左脸青紫色的淤青。

书栀委屈巴巴地哽咽道:“我还想让他把钱都还给你的......但他死了......”

许劲征笑了,吻掉她脸颊上的眼泪,“书栀,你男朋友真不缺这点钱......”

书栀抬头看他。

许劲征柔软的嘴唇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你男朋友希望你平安。”

风很萧瑟,怀抱却温暖。

书栀慢慢收起自己难过又愧疚的情绪,认真地对他说,“许劲征,以后每年,我陪你一起来墓地吧。”

来看望你的妈妈,如果结婚的话,她以后也是我的妈妈。

“嗯。”许劲征笑着答应她。

书栀又说,“我妈妈她就是刀子嘴,她心其实很软的,我爸爸看起来成熟,但实际上有时候又很幼稚,他肯定会很和你聊得来的。”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以后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以后,还会有好多好多人爱你。

我现在才二十六岁,我还可以爱你好多好多年。

许劲征向上微微勾了下唇角,“那我以后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书栀拧了下眉头,奶呼呼地凶他:“我不怕你欺负我,我现在会打架了,如果你欺负我,我就打你。我也打回去。”

许劲征温声,“你也打回去?”

书栀坚定地“嗯”道。

许劲征笑:“战斗力这么强?”

书栀点点头,“你要是欺负我,我打不过你,我就叫别人,我叫我爸来打你。”

书栀语气软软的,“但如果你不欺负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劲征被她温暖地抱住。

书栀小小的声音从他怀里透出来。

“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