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忍释

作者:江月年年

林筱沫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索性拿起一旁的拍立得,问道:“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是直接摁这里吗?”

陈释骢这才回过神:“你可以先看看取景框里的画面。”

“哦哦,懂了。”

咔嚓——

林筱沫拍了一张, 一边等待相纸吐出,一边挥手指导起来:“你俩靠近一点呗, 怎么搞得好拘束?”

冬忍和陈释骢并排站着,活像在拍严肃的毕业大合照,反倒不如偷拍二人闲聊时那般自然。

两人听从林筱沫的指示调整位置, 却依旧觉得别扭。

明明她和他在家时都很随意,可面对林筱沫审视的目光, 却莫名变得不自在,不知该将手脚放在何处。

就像习惯潮湿环境的花草,被阳光暴晒后, 反而有点蔫儿。

林筱沫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道:“再近一点,不然取景框要装不下了, 中间的位置是留给我的?”

陈释骢听到这话, 却站着不动了。

冬忍闻言, 只好又挪了挪身子。她身着夏季校服, 露出的胳膊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热的指尖。

在微凉的空调房里, 那触感有一点点痒。

下一秒,某人的手指迅速收了回去, 像一株遭遇触碰便会蜷缩的植物。

陈释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视线却飘向一旁,再也无法正视前方。

“能不能看镜头?”

林筱沫疲惫地按下拍照键:“算啦,别看了, 给你们拍照好累,朕乏了。”

咔嚓——

片刻后,一张相纸新鲜出炉。画面里,冬忍目视前方,陈释骢却侧开了目光。

不过,这样倒比两人都盯着镜头时和谐多了,莫名有些故事感。

“你俩拿回去分分吧。”林筱沫将那些相纸拢在一起,又看向冬忍,“或者我帮你选,挑几张把你拍得好看的,你带回去。”

陈释骢当即不满:“这是又让我挑剩下的?”

冬忍:“没事,不用管我拍得好不好看,你把他拍得丑的挑给我就行。”

“?”

最后,陈释骢将拍立得和相纸都带走了,他说要回去好好筛选,只留下了她俩的相片。

恰在此时,男生们被王利民叫走,去领取学校准备的毕业纪念品,陈释骢也一同去了。

现场只留下冬忍和林筱沫,一起翻看方才拍好的照片。

林筱沫忍不住感慨:“你跟你哥关系真挺好的。”

冬忍:“有么?”

“有,我和我表哥小时候还行,长大后就不熟了,过年时才见一面。”林筱沫叹道,“哎,我以前以为亲兄妹都像我这样。”

到了一定阶段,大家就聊不到一块儿去了,关系也自然而然地淡了。

“当然,也可能是陈释骢的素质比他高,我表哥说话可傻了,我有时候都不想听。”

“……”

冬忍略一沉吟,向好友坦白:“其实,我和他不是亲兄妹。”

除了家人,旁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世,但她觉得没必要向好友隐瞒。

林筱沫顿时蒙了:“啊?那是什么?”

冬忍陷入思索,想以最简单的方式说清两人的关系,哪想到对方比自己嘴还快。

林筱沫脸色微变,突然冒出一句:“……难不成是童养夫?”

“?”

冬忍不禁

吐槽:“你的言情杂志都卖了,想象力依旧那么丰富?”

她偶尔会惊讶于好友的思维尺度,林筱沫保守与开放的界限实在灵活得很,完全取决于是在二次元还是三次元。

“毕竟看了那么多小说,专业积累还在,你一说不是亲兄妹,我就只能想到这个。”林筱沫点评,“这设定放现实里挺潮的,放小说里也就普普通通。”

好在她的奇思妙想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是怕好友不便回答,林筱沫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为何不是亲兄妹,转而和冬忍聊起了别的话题:“对了,班里人说一会儿放学去唱歌,你们要不要去?”

-

毕业生回校领了成绩单和纪念品,又和老师、同学们寒暄了几句,便再无其他安排。

班里同学明显还沉浸在高考后的亢奋里,有人提议去KTV唱歌,顺便在路上买点饮料、零食带进去。

大家你呼我应,竟叫上了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外走去。

高三的重担曾把所有人压得喘不过气,如今不少人却像弹簧般反弹,渐渐释放出真实的自我。

一出校门,好几个人就脱下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仿佛是在刻意摆脱学生的身份,用全新的姿态迎接未来。

陈释骢瞥了一眼身边男生花里胡哨的潮人穿搭,不屑道:“一个两个都那么骚包。”

冬忍很想说,他平时用的东西也很花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打量他一身严严实实的着装,疑惑地问:“那你这种夏天还穿长袖的算什么?”

他刚才在室内还穿着夏季短袖,拍完照又把外套裹上了,也不知是不是嫌空调房里冷。

“属于严守校规,树立优良学风。”

“……”

这都从学校毕业了,少爷才开始讲学风。

到了KTV,因为人多,大家选了一个大包间。

今天大概是高三生返校的日子,KTV里的包间几乎都满了,能看到各个学校的校服,连服务员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行人找服务员要了纸杯,又从塑料袋里取出各色饮料,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有人按捺不住,已经开始点歌,在昏暗的包厢里唱了起来。

嘈杂声中,林筱沫举起一瓶RIO晃了晃,高声询问:“谁要喝酒?”

冬忍顺势将自己的空纸杯推了过去。

陈释骢见状,面色诧异:“你要喝酒?”

“尝尝。”冬忍道,“没喝过。”

“……你确定?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陈释骢煞有介事地发声,反而惹来其他人的调侃。

“谁把这个封建的家伙叫来的?”

“RIO都能算酒么?跟饮料有什么区别?”

“陈释骢,别扫兴了,你不喝就去小孩儿那桌。”

在欢闹的气氛里,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无拘无束地嬉笑,自然揶揄起一本正经的陈释骢。

或许是他总围着冬忍打转,众人对他的妹控行径都印象深刻。

陈释骢双臂环胸,傲气道:“她是我妹,我得看着。”

其他人更感不服:“你们家是你说了算嘛,又开始来这套……”

“真受不了你了,改天学神谈恋爱了,你也跟着看着是吧。”

“……”

这一下,陈释骢像被戳中痛脚,不说话了。

他只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冬忍的纸杯,似乎要看她最后究竟喝什么。

林筱沫举着RIO的瓶子,看了看陈释骢,又望向冬忍,犹豫道:“你喝么?不喝我就给你倒别的。”

自从得知二人并非亲兄妹后,她突然察觉到什么,感觉自己有眼力见儿了。

冬忍应声:“喝点吧。”

就是某人估计要碎了。

果不其然,陈释骢听到这话,毛茸茸地离开了。

他坐到角落里,跟身边男生掏出手机,似乎要玩游戏。

包厢内,灯光随着音乐晃动,给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众人卸下了学习和高考的束缚,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尽情释放着压抑已久的青春。

有人唱起了校歌,有人高歌《江南Style》,还有人恶作剧地点了一首《蓝精灵》,瞬间引发全场爆笑。

一群人或在桌边打节拍,或围坐闲聊游戏,尽情享受着此刻纯粹而热烈的快乐。

冬忍和林筱沫聊了一会儿,等好友跑去点歌,她才抿了一口酒液,很快便后悔了。

她本以为RIO会像老家的米酒或果酒,带着甜甜的风味,可杯中的饮品却有些难以下咽,既不像酒,也不像汽水饮料,实在不合她的口味。

难怪陈释骢方才会质疑她的选择。

思及此,冬忍用余光打量角落里的人。

陈释骢低着头,仍在和男生们玩手机游戏,旁边的桌上放着他的杯子。

她看了看自己的杯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然而,冬忍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陈释骢像是等候许久,见她凑了上来,立刻扬起眉头:“做什么?”

看上去不像在专心玩游戏,倒像是在等着兴师问罪。

冬忍被抓住也不心虚,问道:“你渴么?”

陈释骢:“怎么了?”

“给你倒点,喝么?”

“呵呵。”

“?”

她佯装看不懂他皮笑肉不笑的嘲讽,若无其事地举杯:“‘喝喝’是喝两杯的意思么?那我可就给你倒了。”

冬忍慢悠悠地倾斜杯子,想把剩下的饮料倒进他杯中。

陈释骢却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自己的纸杯口,制止她祸水东引的行为,冷笑道:“你利用我。”

“哪有?”

他愤愤不平:“需要我的时候,就想起我来了?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他想起此事就来气,她方才全程保持沉默,等发现饮料真不好喝,才想起他的好来。

“刚才怎么帮你说话?”

她思索片刻,淡然地反问:“以后我谈恋爱了,允许你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