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

作者:今叙

“我才不要参加丁圆那个破剧!我看过剧本了, 给我的台词整整四页、两千字!比课本还难背,她求人帮忙的态度还那么差,我就是死了, 从最高的远思楼顶楼跳下去,也不会帮她。”

晚自习下课的喧闹里, 谢越靠在椅背慷慨激昂地吐槽。

陈屹炀还在看桌肚里的药, 云弥写了纸条给他。

“好好休息”

旁边是个小兔子表情包。

男生垂着眼。

陈屹炀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云弥的字,跟她人一样,内敛又张扬、有韧劲儿。

半天没等到回应, 谢越晃着椅背冷脸扭过头说:“陈屹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陈屹炀开尊口:“谢越。”

“嗯?”

陈屹炀漫不经心地抬眼, 第一组的方向,被谢越吐槽的女同学急得快哭了, 云弥手按在膝盖上安慰她。

陈屹炀语气不咸不淡:“真的不想参加?”

谢越已经絮絮叨叨抱怨了半天,翻来覆去都是不满意, 但话题没变过。

听到质疑, 谢越嗤了一声,语气笃定:“我会想参加?给丁圆当牛做马!”

话音落,后座倚靠椅背的男生缓缓把搭在书桌横杆上的腿放了下来。陈屹炀拎起桌上的笔,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谢越心里涌动不详预感, 连忙抬头喊:“哎?哎?阿炀,你去哪儿?干嘛?”

陈屹炀身形落拓, 松松垮垮的校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回眸看了眼, 痞正颜帅的脸。陈屹炀心情似乎不错,挑眉戏谑:“越哥,今晚记得背你那两千字。”

“……”

谢越当场僵住, 脸色瞬间垮了。

“陈屹炀,我他妈杀了你!”

陈屹炀签完字,谢越已经在磨刀霍霍要杀人,还好班主任老祁及时制止。

暑假陈屹炀和周时徽的数学竞赛对于山附而言意义非凡,老祁之前跟陈屹炀谈过心,陈屹炀的大学目标专业是国际关系,属于文科。

老祁把人叫出去,说完竞赛的事,不免提起分科表:“你家里人知道了没有?要签字的。”

陈屹炀跟老爷子说过差不多的意思,但那时候他初一,老爷子还能坐轮椅上出门晒太阳,现在老爷子在病床上,快死了。

陈屹炀思考了几秒,说:“可能知道吧。”

老祁语重心长:“周时徽这次不管什么名次,来年就可以保送。”

陈屹炀知道老祁要说什么。

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一身深蓝色校服、黑发黑眸,有少年感也清冷。

他靠在栏杆在看隔壁的中华楼,夜色里,中华楼遗世独立。

那是山附最早的一栋,楼很矮,建于1937年,战火纷飞的年代。

楼顶有块已经走不动的刻度钟,建校的女校长给过寓意,“少年光阴,不可辜负”。

陈屹炀眯着眼,带着锐意进取的气质,他笑了下,有点狂妄、不可一世。说:“他是他,我是我。”

-

“弥弥,分科表你打算填文科还是理科?”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丁圆把剧本挨个发完,简单排了遍流程,她拎着瓶矿泉水走到角落里找云弥。

明天校庆,云弥只需要辅助许知妤卖板栗,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吉祥物,没什么事做。

吉祥物拖着腮,不自觉又想起来丁圆那句话——“你不觉得……太在意了吗?”

她说:“理科。”

云弥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她原本是有规划的,后来全然被打散。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她有一点想跟陈屹炀一个班。

不是一点。

是很想。

这样,陈屹炀就可以一直教她。

正愣神,门口传来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许女神来给大家送水果啦!”

云弥抬眼望去。

人群中,校服少女气质清冷、黑发垂腰,许知妤买了一大袋小桔子感谢一班的同学帮她。

她轻笑着,递出去一个就微微鞠躬。

周围响起细碎的夸赞。

漂亮、有个性又温柔,还是年级第二。

没有比许知妤更完美的女孩了。

有人随口聊起:“许知妤高二肯定稳进一班吧?”

“她之前是乡镇学校上来的,一开始成绩不算拔尖,换了好师资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之前跟董文绍赌约的事坏了一班二班的和气,有人感慨了句,“那看来都是自己人啊,什么一班不二班的?”

云弥轻轻托着腮,其实这次月考一班的所有人都为她高兴,大家都很友好,但没人相信她下学期留下来。

丁圆就坐旁边看着,她刚就想说了,“云弥,我也选理科,要是下学期咱俩一个班就好了。”

山附高二会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分配班级,理科前五十进一班,然后二班,再平分进理科普通班。

陈屹炀成绩那么好,一定会在重点班。

她也想进高二一班。

她一个五百多名……云弥想到之后自己都笑了。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回家把台词记一记,拜托了。”

十一点半,排练正式解散。

云弥拎着书包和丁圆一起走出校门。

她下意识在放学的人潮里搜寻那道挺拔身影,陈屹炀站在不远处,和身边轻声说笑的女孩站在一起,两个人只差了半个头,看上去格外般配。

“看什么呢?”丁圆问。

云弥拉着书包的带子,垂眼闲聊:“许知妤今天跟我说,她奶奶醒了。”

“真的吗?”丁圆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太好了!”

她顺着云弥刚才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 “哇” 了一声。

丁圆因为陈屹炀拐骗谢越入伙的事对“臭渣男”改观了不少,撇撇嘴说:“说起来,要不是陈屹炀,谢越不可能来救场,陈屹炀心里还是有我女神的吧!”

云弥诧异,侧过脸问:“这和喜欢谁有关系?”

丁圆真心实意感慨:“当然啊,不是为了许知妤,陈屹炀这种天之骄子会降尊纡贵参加我的小节目?他闲着没事不如多做竞赛题?”

云弥皱了下眉,想纠正。

——不,哪怕陈屹炀不喜欢许知妤,他也会参加的。

欲言又止。

她其实有挺多疑惑的。

——许知妤那么要强的人,真的会接受前男友的馈赠吗?

——还有陈屹炀……

云弥远远望着那两人。

其实自始至终,陈屹炀只跟许知妤说了几句话,到校门口便自然分开,半点暧昧都没有。

云弥更想问,为什么她会在意陈屹炀。

少女的心脏快停摆,她和丁圆摆摆手说:“我先回家了,我去打听一件事,你等我。”

丁圆还没反应过来。

云弥已经跑出去几步,风一般,像是充满干劲儿,她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回头,对着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等我之后打探清楚了!自己也想明白了!大圆子!我就告诉你。”

……

“陈屹炀!”

身后传来女孩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

已经是小吃街的末尾了,云弥穿过街道,背着书包跟到陈屹炀身侧。

陈屹炀在看手机消息,知道是她,头都没抬,只缓下声线问:“怎么了?”

他气息里没什么笑意。

“没怎么。”云弥低下头看长长的影子,又看天空。

今夜。

少见的月明星稀,点缀的星子映衬得这片天空更加广阔无垠。

会让人感受到自我的渺小。

一晚上,云弥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为什么她不喜欢陈屹炀跟许知妤待在一起。

为什么她看到陈屹炀就难受。

为什么她想留在一班。

可是陈屹炀,还是对她很冷淡。

少女的长发被风吹起,云弥停住脚步,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有些事想问你。”

陈屹炀皱了下眉。

云弥问:“我刚看到许知妤跟你走一块,你们说了什么吗?”

许知妤今天找了陈屹炀两次,全是因为奶奶的事。

第一次,是告诉他老人家手术成功、醒了过来。

第二次,是问他能不能帮忙转病房。

附医院只剩单人病房,费用太高,她想转三人间,可以节约一大半的费用。

可这是别人的隐私,陈屹炀不可能告诉云弥。

陈屹炀不说话,云弥懂了他是什么意思,她鼓起勇气、换了个问题:“学校里都说,你和许知妤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陈屹炀原本还在往前走,脚步骤然顿住。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单又疏冷。陈屹炀撩开单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问:“谁乱说了吗?”

云弥微仰头:“跟别人没关系,是我想知道。”

陈屹炀又不说话。

云弥深呼吸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良久的沉默。

云弥勉强镇定,扭头要走说:“那我去问许知妤。”

漫长燥热的盛夏要来了。

这么晚了,这条路没有几个学生,只剩下即将下工的小摊贩唠着家常。

油烟飘散的烧烤摊上支着昏黄的灯,没有客人,银灰色炭火噼啪作响,泛出点触动心脏的红。

这边的路灯太暗了。

照不亮前路。

云弥突然听到有人说,“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得到答案,云弥不自觉垂下眼,她心里那根悄悄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半截。

她很轻很淡地兀自笑了下。

可低头转回来的瞬间,云弥第一次感受到难言的苦涩。

云弥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他的名字,“陈屹炀。”

“还有最后一件事。”

少女青涩的面容云淡风轻,可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已经悄然捏得发白。在来山城之前云弥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云弥抬起眼,眼神认真又倔强地对着眼前人说出心里话。

“高二,我想留在一班。”

作者有话说:

少女的暗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