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月亮

作者:良月十三

赵冰手里攥着一个小药瓶。

是拍卖会上偶遇的那个男人的过敏药,里面也没剩几粒,摇起来七零八落的声响。

天大亮时,商文渡也过来了,一进来就问赵冰找到人没。

商文渡刚回国不久,时差都没倒好,还一堆摊子也等着他收拾,昨天晚上忙到半夜终于睡下,赵冰哭哭啼啼来找他,直接翻窗进他卧室钻他被窝把他摇醒。

商文渡一气之下按着人暴揍一顿,气消了才听他说事,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给他打电话找人调信息查了个底朝天。

赵冰瘫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摇头,“没有,一点线索都没,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商文渡也只得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抚,让他宽心。

赵冰忽然说:“哎,你不是认识法医署的人吗,能不能拿去验一下这个瓶上的指纹,然后跟库里对比……”

商文渡眯眼:“首先,调取指纹库信息很难,其次,你确定你放在手里捏了一晚上,上面还能查出其他人的指纹吗?”

赵冰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撇了撇嘴。

手机响起,他看一眼屏幕,不情不愿地嘟囔:“我哥又叫我回去,得先溜了。”

赵冰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把药瓶收进口袋里。

李望月给商文渡倒了一杯茶,上楼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打算去学校。

下来时,只有商文渡还在沙发上坐着,赵冰刚出门,庭真希不知去向。

赵冰朝着停在路口的车走,李望月四处看没人,便快步跟上:“赵先生。”

“这么生疏吗?”赵冰听见声音,转过身倒着走,“不用太客气,叫老公就行。”

李望月:……

他还有正事要说,没有多理会赵冰的玩笑。

“你今天在找的人,我见过,就在洗手间里,我知道他的行程。”李望月说。

赵冰睁大眼,“真的?你确定是同一个人?你描述一下。”

李望月回忆着:“他带了一个公务包,就放在洗手台上,他戴眼镜,这里有一颗痣。”李望月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左侧。

“对对对,确实是他。”赵冰欣喜万分,而后又皱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在洗手间做什么了。”

李望月感受到他浓浓的醋意,便说:“什么也没做,他请我帮他拿包里的止痛药,我送过去了。”

“噢,那还行。”赵冰脸色好看了些:“那你说知道他的行程……”

“他今晚七点二十五,云棱国际机场飞和岛的航班,我查过,和岛只有一个机场,所以……”

李望月话没说完,赵冰叫起来,猛拍身旁的车窗:“哎,哎,庭庭,你哥知道那人是谁!”

车窗缓缓落下,庭真希坐在后座,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李望月停住动作。

赵冰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摸出手机查询信息,嘴巴也不停:“你说你去了拍卖会?可是我没见到你啊,你好像也不在名单上……”

他喋喋不休,或许也只是随便问的,但李望月着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庭真希闲散地靠在座位上,眼眸深处带着笑意,似乎在等着看他想怎么圆。

“我……”李望月有口难言,思索着怎样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他跟我一起的。”庭真希开口。

赵冰恍然大悟:“早说嘛,下次想来我直接把你名字加进去就行,你也真是,你哥要来一句话的事,搞得我一晚上没见他,不地道了啊。”

李望月陪着笑了两下,知道赵冰多是本性如此的热情,并不是真的对他本人有多在意。

赵冰听说他要去学校,正好顺路,拉着他也上了车。

赵冰打了好多个电话,订了去和岛的机票,还订了一束花,他用一个漂亮的小吊坠把药瓶扎起来,打算绑在花束下面。

李望月问他这是做什么。

赵冰美滋滋地说,“他看见这个小药瓶就知道是我了。”

李望月心里软软的。

虽然总听说赵冰好像挺不靠谱,平时也一副四处留情的浪荡样,现在看来对待真有感觉的人,他还是会很上心。

把赵冰送回去,车子就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赵冰的絮絮叨叨,车厢里就安静了。

李望月心里却并不安宁。

好在一路上庭真希也没说话,没再问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远茂公馆。

车子停在教学楼下。

李望月低声道谢,解开安全带下车。

“28号跟我出去一趟。”

李望月回头:“什么?”

庭真希看着手机,“28号有个活动,很远,很晚,但我想当天来回,所以,你帮我开车?”

话虽然是询问,但其实没太多询问他意愿的意思,更像是通知。

李望月愣愣地点头,“可以,我当天确实没课。”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望月说,“那我先走了。”

“嗯。”

一整天李望月都没收到任何赵冰的消息,但他仍然希望赵冰如愿见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下午还有课,虽然是教授的课,他只需要准备一些助教材料,但他还是认真备课。

专业课有些作业,教授批改不来,就会交给他,李望月其实也很喜欢给学生改作业,尤其是那一张张手绘草图,学生是很灵性的,比他们这些入行多年的人,更有创意,虽然说手笔生涩,而且好多时候甚至都无法落地,但李望月改到那种很神经的图,还是会忍俊不禁,然后一遍遍批上修改意见。

其中有一张图非常出色,显然是做了功课,而且基本功扎实,李望月翻过来看了一下落款,也不意外,是系里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家里似乎也都是业内人,更加出色也是必然。

李望月改完一沓,正要收起来改下一沓,季知嘉的电话打进来了,说他最近生病,问李望月有没有空去医院看看他。

李望月忙问怎么回事。

季知嘉提起来就觉得恶心,上个月医院接收了一批原因不明的呕吐泄泻病患,初步确定为中毒,他们部门配合医院排查毒源,结果发现是上游水源附近的一个村子下水道堵塞,因此直接将人畜粪便排放到了饮水源中,而这些家畜为了增产,有些打了药的,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

据季知嘉说,当时调查组赶到现场,地上的粪便跟粥一样黏糊,踩上去跟地毯似的软绵绵。

回来之后他就开始高烧不退,险些以为是暴露了,但还好只是普通发烧,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同事甚至笑话季知嘉,怎么都到现在了,还是会被恶心的东西吓出高烧,季知嘉好面子,硬是不承认自己是被吓出病的,非说是呼吸道感染。

李望月哭笑不得,连忙说他现在就过去,问季知嘉要不要点什么。

他提起以前季知嘉很爱喝的汤,说可以顺路去买。

“那家排骨炖得很烂很软,而且汤底清,不腻人……”

李望月话没说完,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干呕。

“不、不要汤,不要肉,不要软烂……”季知嘉边说边反胃。

李望月反应过来,连连道歉。

趁着午休去了一趟医院,季知嘉情况好多了,就是无聊需要有个人说话,拉着李望月玩。

李望月看着他瘦了,皮肤也粗糙几分,可能是近日忙碌,胡茬明显,也心疼,劝他别那么拼。

季知嘉嘴上说知道,实际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有个升职机会,我们主任病退了,所以我在努力争取。”

他知道李望月不赞同他用身体去透支换升职机会,所以说这话时眼神飘忽。

而且最近他也在拼论文,白天累得要死晚上还要改论文,但机不可失,他很想抓住。

上次医协会议结束,他直接睡了一整天,李望月打他三个电话没接,直接找上门了。

“你都不知道多难得,我是不该讲这种话,但前主任未免也太长寿太健康了,他一个人顶两个人用,我们部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事变动,这次也是个机会……让他好好休息啊。”季知嘉看见李望月微挑眉梢,连忙改口。

李望月问,“大概多久敲定?”

“主任的位置顶多空一个半月。”季知嘉说,“一个半月,就能知道结果了。”

李望月还是不想让他失望,毕竟季知嘉比谁都在乎自己的工作,只能依了他,但还是提条件,说要是身体再亮红灯,要立马休息,没得商量。

季知嘉连连点头答应。

“对了,医协会议秦佑也没去。”季知嘉想起来,说,“他最近安分不少吧?是不是也没有骚扰你?”

“没有。”李望月冷冷回应,给他垫多一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点,给他倒了杯温水,“不管他。”

秦佑最近是没了动静,但李望月偶尔也会从以前的共友口中听见他的音讯,说已经出院,但生活仍然不能自理,整个人消瘦萎靡不少。

李望月听着,心中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秦佑如何,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每每想起秦佑,总会不由自主想到那辆神秘的黑色雪佛兰。

而好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别墅的车库里没看见庭真希的那一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又一台新车,那辆属于他的雪佛兰,就像是再次凭空消失了。

季知嘉抬头,眼神惊讶,“你现在在跟人交往吗?”

李望月疑惑,“没有,怎么?”

季知嘉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示意说,“你这里有吻痕。”

“别说了,最近好奇怪,我怀疑是不是房间里有虫子,我窗外有一排树。”李望月也摸了一下喉结。

季知嘉拉着他的领子,靠近看,指腹摸了摸皮肤表面,“不像虫子咬的,也不像抓的,不过感觉皮下挫伤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能也有判断失误……”

李望月失神一瞬,而后说,“应该不是,不可能的,哪有人在我身上留吻痕。”

季知嘉思索了好一会儿,“那倒也是。”

李望月把他喝完的杯子放回桌上,手却不自觉抖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季知嘉的话,虽然被自己否认,但莫名的怀疑却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