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也看着沈序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都不知道说他点什么好,直接摆摆手替姜尚恩拒绝了:“算了吧,他本来就怕你,你再请他吃饭,他估计连筷子都不敢动。到时候我跟他在那儿聊,你在旁边一坐,他全程只敢埋头扒饭,多尴尬啊。”
沈序不解道,“怕我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再说了,他还送了三个包给姜尚恩呢。
程也敷衍道:“哪有不怕老板的,非带他干什么?我们两个人吃点烛光晚餐不好吗?”
比起三人聚餐,两个人的烛光晚餐听起来更不错,于是沈序便没再继续坚持邀请姜尚恩。
周末的时候,程也跟姜尚恩约在咖啡厅里碰面。两个人点了东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聊起上次电话里没说完的事。
“对了,我之前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个婚礼的事。”
姜尚恩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这个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我前两天特意在网上买了个那种传统的纸质红包,到时候塞现金进去,你小子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程也却摆了摆手:“不用包红包了。”
“跟我客气什么,”姜尚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模样,“都是朋友,你结婚我还能空手去?我肯定要给你包个大的啊。”
“不是跟你客气,”程也解释道,“沈序想去办那个什么旅行婚礼,不办宴席了。”
旅行婚礼?不办宴席?
姜尚恩果然也是一脸茫然,跟程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什么意思?一边旅行一边结婚?”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程也点点头,“沈序最近一直在规划路线,我们可能要去一两个月。”
“这么久?!”姜尚恩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夸张得像天塌了一样,“那我岂不是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你?那我在公司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他在公司里的同事不是A大C大毕业的就是海外归来的留子,跟他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家不带他玩,姜尚恩也识趣地不往上凑。只是客套的普通同事关系。
“暂定而已,还没决定好呢。”程也放下杯子,支着下巴,语气不自觉地柔和起来,“他最近公司也挺忙的,估计得忙完这一阵子才能走得了……”
姜尚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程也看了好几秒,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得程也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程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姜尚恩摇摇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就是……感觉你变了。”
“变什么了?”程也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拽了拽自己的头发。
“头发吗?好像确实有点长了,该去剪剪了。”
“不是头发。”姜尚恩说,“是你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变得更成熟了,更沉稳了。跟以前在会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说人话。”
姜尚恩咧嘴,邪恶一笑,“熟透了。”
程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
姜尚恩不回答,说完之后就一直在那里嘿嘿嘿地笑,看起来很是邪恶。
程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胳膊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去你的吧,你脑子里还能有点正经东西吗?我看你跟沈序有的聊。”
姜尚恩连忙摆手,“少胡扯,我可跟他没得聊。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吗?不信你翻翻你以前的照片,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程也摇摇头,一脸不屑:“没觉得。”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五官几乎皱在了一起,艰难地咽了下去,差点没当场吐出来:“我靠,姜尚恩你点的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又酸又苦的!”
“你小点声!”姜尚恩急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人家老板还在那儿坐着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吧台方向望去,正好跟听见动静,同样抬头看过来的咖啡店老板面面相觑。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秒,然后又同时默契地低下了头。
姜尚恩在桌下又踩了程也一脚,低声抱怨:“都怪你,人家听见了。”
“怎么就怪我了?”程也冤得不行,“难喝还不让人说了?”
“你个土狗,人家冰美式都是这个味的,你跟沈序在家不喝咖啡吗?”
“不喝啊,沈序更喜欢喝茶。”
姜尚恩无语地看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豪门还挺养生的……”
怎么可能?
要是真养生的话,他跟沈序就不会三天一小做,五天一大做了。
“算了,我不喝了。”程也端起杯子又放下,确实太难喝了。
“不想喝就别喝了,正好去剪个头发。”
“也行。”
两个人达成共识,拿起包就往外走。
打了车,报了以前在会所打工时常去的那家理发店的地址。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程也下车一看,愣住了。
原先那家理发店的位置,此刻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柳州肥姨妈螺蛳粉”。
店门口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酸笋味正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程也站在人行道上,喃喃道:“……什么时候开的?之前那个理发店呢?”
姜尚恩也是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啊,我也好久没来了。之前图方便,都是在楼下那家剪的。”
两个人站在螺蛳粉店门口,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
程也吸了吸鼻子,那股酸辣鲜香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他转头看向姜尚恩。
“可是……来都来了,要不吃碗螺蛳粉再走?”
姜尚恩一秒也没犹豫:“行。”
两个人推门而入,找了个空位坐下,各自点了一份招牌螺蛳粉,加了份炸蛋。等餐的间隙里,程也还给沈序拍了张桌面照片,发了条消息【等餐中……】
沈序的回复很快,【吃的什么?】
【螺蛳粉】
沈序过了一会,回了一个没吃过。
没吃过?程也皱眉,心道这么可怜。
【那下次带你去吃】
程也刚打完字,两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就端了上来。
红油浮面,笋香浓郁,金灿灿的炸蛋吸饱了汤汁,趴在红面汤上,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
姜尚恩提醒道:“程也,别看手机了,粉来了。”
“知道了。”
程也闻言把手机跟沈序扣在了桌面上,开始跟姜尚恩嗦粉。吃这种带汤的东西不方便聊天,所以两个人吃得很快,吃饱喝足后就沿着街道慢慢溜达消食。
刚走出百来米,姜尚恩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哎,程也,你看那儿还有一家理发店。”
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确实有一家理发店,门面不大,招牌灯箱亮着,看起来还算干净。
一年多没来,这条街上的店铺开开关关,走了一些老面孔,又来了一些新面孔。程也吃饱了就不想再动弹了,想着就近解决算了,反正就是简单剪短点,也没什么特殊要求。
“要不就这家吧。”程也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姜尚恩犹豫了一下,拉住他:“别了吧?不知道水平怎么样,还是去个咱俩去过的店靠谱点。”
“水平再烂能烂到哪里去?”程也不以为意,他实在不想再折腾了,不信邪地非要进这家店,“没事,就修一修而已,又不是要烫要染。”
姜尚恩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一起过去了。
推开玻璃门,店里只有一位理发师,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穿着一条黑色的束脚裤,看起来有点精神。
程也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是脚已经迈进来了,想跑都来不及了。
黄毛小伙一见有客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哥!你们谁剪头发啊?来,这边坐!想剪什么样的?”
人家都这么热情地喊哥了,程也和姜尚恩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我剪。”程也开口,躺在了洗头发的椅子上。
基本上每家理发店都是照例洗过头再剪发,但是躺过束缚椅后,程也再躺在这个椅子上,心里总归还是有点别扭的。
坐在理发椅上,黄毛小伙抖开围布给他围上,手法倒是挺利索。程也把话说得很保守:“就稍微修一修就行了,不用剪太短,比现在短一点就行。”
“好嘞哥!”黄毛小伙信心满满地抄起了剪刀,揉了揉程也湿漉漉的头发。
程也从镜子里看着那把银光闪闪的剪刀在自己头顶一闪一闪的,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耳边是清晰的咔擦声,程也越听,心里越没底了,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你就帮我稍微修一下就行,不用剪太短。”
“哥你放心,我知道,就剪一点对不对,我懂。”
你最好是真懂,程也心道。
毕竟他跟沈序马上就去旅行了,要是剪毁了,婚礼还得往后延一延,他可不想顶着个丑的不行的发型拍照留念。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