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季哲还不确定噩梦空间的运行规则,但她也能确定一个问题。
这个噩梦空间对盲童至少也是同情的立场,毕竟盲童挨打,所有人类都要体验挨打的痛苦,盲童被保护,人类也能免受苦楚。
之前在网上就有人提到过,“说句不该说的,会不会把梦里的罪魁祸首送去超度了,就能摆脱噩梦了?”
“现在盲童被虐待,我们也被虐待,这不就是在暗示我们救孩子吗?”
按理说,救了孩子,就能结束噩梦了。
一开始,官方应该也是这个观念,所以在查全国各地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当时通报了噩梦中为虚拟地址,噩梦中的人现实生活中也不存在,这才放弃这条最基本的路。
现在,柯季哲也是这个想法。
她也觉得噩梦立场很大概率和盲童一致,之前官方是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当事人,没有办法操作,现在她到噩梦空间了,当事人距离她就几公里。
一开始,她想的还是报警处理。但她们镇上都没有警察,毕竟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也对,这里是噩梦空间,她在自己的真实世界天天发疯,别人没有过错,她都要把人看成虐待孩子的人,恨不得去踢人,现在在噩梦世界,真的看到了虐待孩子的人,她干嘛限制自己?
于是,她趁着夜色去了盲童家里,至于怎么进去?
柯季哲还记得女儿让自己背过的攻略——
“你醒过来以后会在一个黑色的小房间里,你摸着墙摸到有窗户的那边,然后打开窗户,从窗户出去……”
她也要做噩梦,所以,她女儿也会让她背攻略,她脑海里想到了女儿,想到了真实世界,便对于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更加坚定了。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回去。
她从外面找到了当初的那扇窗户,打开窗户,从这里跳了进去,经过了盲童的小房间,来到了客厅,客厅里东西放得乱七八糟的,她穿过了客厅,来到了大人所在的卧室。
卧室的门锁上了。
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听到敲门声,此时正好是凌晨,这个时间点人是睡得最香的时候。
袁小环被敲门声吵醒了,推了推旁边的男人:“有人敲门。”
男人不动弹,外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仿佛不去开门就会一直敲门。
一般深夜里面敲门可能就是有事。
袁小环只能迷迷糊糊地起床,她走到了卧室门口,打开了卧室的锁,门上又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忽然一个念头直冲大脑头皮一下子炸了。
这个人在敲卧室的门!这是卧室的门!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一个头盔已经冲进来了。
柯季哲带了一个全包头盔,方便自己教育人和掩盖身份。
袁小环往回退了一步,正要喊男人,她就被对方用绳子捆了起来。
床上男人也醒了过来,起身就要过来打人,下一秒,柯季哲一个飞踢,人就趴在了另一边。
没什么难度,感觉自己以前天天锻炼就是为了这一刻。
柯季哲看到人,就想起来了第一天晚上的事情,她第一天晚上也入梦了。
这个人之前打盲童时,痛的是她和现实世界的全人类。
但现实世界的人进噩梦空间只能用盲童的身体,导致大家反抗很难。
现在,她是自己本人进入了噩梦空间。
她要是不打这个人,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盲童和全人类。
她回忆了一下第一天晚上怎么挨的打。
于是,她开始一边打人,一边教育两口子——
“手爪子是不是不知道往哪儿放?我给你剁了怎么样?”
“你耳朵是听不到吗?你既没聋也没瞎你耳朵还是听不到吗?”
真实世界里,第一批入梦的人是怀抱着不挨打的愿景入睡。
不求多了,只求和昨天一样不挨打就行。
无论是噩梦小组的人,还是因为工作不得不第一批入睡的工作党,在没有攻略,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梦的情况下,进入了噩梦空间,大家都还是有点忐忑。
依旧是一片黑暗,耳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爪子是不是不想要了?我去给你剁了怎么样?”
第一批入梦的人都吓得一哆嗦,因为第一天入睡的时候,大家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暴力对待,其中有一个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夹菜夹不到碗里,然后就被暴怒的父亲拎着一只手狠狠地打手背。
这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阴影。那一次梦醒以后,大家的手都在哆嗦。
而这一次入梦,入梦人只当是直接空降到了挨打现场。
然而,熟悉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紧接着入梦人的意识真正地落到这个噩梦空间里,一切才开始清晰起来,尽管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可大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声音是从外面出来的。
大家没有挨打!
于是,第一批入梦人从床上爬了起来,几乎都是相同的选择,摸索着到了门边,耳朵贴了过去。
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那两口子求饶的声音。
求饶没用,有个低沉的陌生声音依旧在一边打人一边教育道。
什么情况?这两口子被人打了?
大家基本上都挨过打,此时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
另一边,怀抱着要去梦里杀那个小学老师的两口子躺在床上,他们正要睡着了,意识都快散开了。
突然,下巴传来了一股火辣辣的痛,一下子就把意识拉了回来。
男人立马坐了起来:“好痛!”
旁边的女人也开始感觉到了痛。
脸上,身上,耳朵都开始传来疼痛。
“你脸上……你脸上青了好大一块。”
“你也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打我们吧。有人给我们下蛊了吗?”
两口子手背上也开始传来了痛。
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痛,好像是数不清的针在皮肤层里面一直扎一般。
两口子赶紧去打开了冰箱冷冻层,开始把里面冻货拿出来,冰敷在各个痛的地方。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痛?”
“是不是这个噩梦搞的鬼?”之前也出现过从噩梦中醒来,身上的痛并没有退去的情况。
“可是之前醒过来以后身上不会有淤青,怎么现在身上这么多淤青红肿?”男人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大出气。
“会不会是今天的噩梦又换了一个折磨的方式?”
男人耳朵和肩膀之间夹着半只冰冻的羊腿,这是之前烧烤店里面留下的食材。
两个人上半身几乎都是烧烤食材,但还是腾出手来去看手机。
网上,现在最热的话题依旧是“今晚的噩梦出来了吗?”
点进去以后看到的也是:“第一批入梦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分享攻略。”
两个人刷了半天,没有任何人提到莫名其妙出现的淤青红肿疼痛。
仿佛这个待遇只有他们两个人有。
他们愣了一下,立马意识到这也是流量,毕竟莫名其妙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其他人了。
两个人决定继续搞自己的自媒体事业。
然而,很快两个人就沉默了。
因为第一批入梦的人醒过来了。
这是唯一一次,入梦者醒过来后非常亢奋。
“同志们,快点去睡觉!今天晚上不是噩梦,今天晚上是美梦!”
“被噩梦逼疯了一个?你是自己在梦里被打狠了,现在要让我们也去挨打吧?”
“不是啊,今天晚上,不仅我们不会挨打,而且还有人在梦里面打那对颠公颠婆!我们可以在前排听着他们挨打!我光是说出来都觉得特美。”
“我还没有入睡,那个人打完那对颠公颠婆不会再打我们了吗?”
“不会,打完了以后,她经过了我们的房间,还给我们留了一盒蛋黄酥。”
“我是音乐评论家,虽说打人的那个人压低了自己的音色,普通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我能够听出来她是柯老师,就是昨天晚上在梦里面保护我们的柯老师!”
“果然,柯老师是噩梦中不一样的人,以后要叫一声女侠。”
第一批入梦者此时此刻都在开心,那股子在噩梦中被虐待后一直郁结于心的气,今天可算是顺了。
于是,一大波人赶紧去睡觉,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景玲也看着网上的情况,尤其是看到大家描述自己听到的声音。
【她一边打人还一边教育人。果然是当老师的人。】
【虽然暴力不太好,但是听她打人是真舒服,她一点都没有发泄情绪的感觉,就是明晃晃地教育。】
她妈妈果然在梦里过得很好,知道梦里的人二对一都打不过她,景玲也就放心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两口子看着网上入梦者的描述——
“柯老师好像在为我们报仇,她一直在打人的手背,脸颊和耳朵,还打了腿,这不就是我们挨过的打吗?”
而现在,两口子正好就是这些部位痛,于是,两个人手忙脚乱,以最快的速度删掉了刚才录下来展示伤口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