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丽到医院后,精神高度紧张,并没有看手机,她不知道,在她做CT检查的时候,她以做梦为工作内容的工作单元发生了一件大事。
彼时,社交网站上,噩梦小组官方发布了一篇招聘公告。
《噩梦小组入梦者专项计划公开招聘公告》
“为更快更好地研究出噩梦与现实的联系,现噩梦小组决定补充入梦者队伍,根据《关于如何做好噩梦研究的通知》结合专家组的需要,现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入梦者若干名。
招聘方案公告如下:
噩梦小组分为寻找攻略组,信息收集组,新路线探索组,屏蔽梦境探索者,开发组,儿童组(父母陪同下),少年组(父母陪同下),每组招聘人数不限。
招聘条件
1:本国居民,享有公民基本政治权利,无犯罪记录。
2:学历及专业:无。
3:年龄要求:六岁以上,八十五岁以下。
4,无身体条件要求。
…………
…………”
这条消息发出来以后,社会各界人都加入了讨论。
最开始大家是调侃,“这可能是要求最简单的招聘了。”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年龄要求上看到6岁以上85岁以下。”
很快,就有人分析——
“官方突然大动作地招聘,八成是有了新的进展,要不然不会这么大的动作,希望是发现了噩梦形成的具体原因。”
“有可能,大家还记得之前那个网红夫妻,就是说自己莫名其妙出现伤口,结果受伤的位置和梦中挨打的盲童父母对上了,当时这两个人就是被官方的人带走了,会不会是有结果了?”
“只有我注意到官方有个小组是研究屏蔽噩梦的吗?感觉官方在认真做事,很安心。”
也有厉害的人开始解读官方的招募书——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招募书一出来重点应该是在两个方向,一个是官方承诺噩梦小组的入梦者享有医疗免费待遇。另一个是官方在后面的待遇里提到的那一句【凡是噩梦造成的身体伤害】”
“我也看到了,目前为止,全网就出现了一个噩梦造成的身体伤害吧,之前都是心理伤害,虽说能感觉到痛,可是也没有伤口,只有那个网红夫妻是出现了真实的伤口,官方现在的意思是不是说后面还会有这种噩梦造成的身体伤害?”
“感觉官方还内涵了一层意思,之前不是有人猜测那对网红夫妻就是梦里面虐待儿童的夫妻吗?官方这个招募是不是在否定这件事?”
“这是必然的。官方肯定要否认这种猜测,如果不否认,肯定会造成人员伤亡。你们不知道我这里有一个案子,就是有人被噩梦影响,觉得噩梦是在提醒他杀掉隔壁的家暴男,他真的去捅了。现在噩梦才开始就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难以想象如果噩梦一直不结束,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是官方发现还有其他人出现了这样的伤,怕原本的那种说法导致大家不愿意出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好事。我准备加入进去,我要去探索组,有没有姐妹我们一起去噩梦探索组。”这一条评论背后,噩梦小组的舆论组正在稳定发挥。
“我听之前的入梦者说,噩梦小组的入梦者待遇特别好,有夜宵吃,哈哈哈,有入梦者说噩梦小组的夜宵特别好吃,晚上的馄饨是后勤组的阿姨自己手工包的。”
“现身说法,我就是噩梦小组的入梦者,的确提供夜宵,第一波入梦者还可以过来吃晚饭,晚饭是快餐,有几十种菜可以选择,我每次都是吃到勒饱入梦。”
“没错,我朋友说就冲噩梦小组的夜宵也值得加入,我朋友给我拍过照,我当时也想去,结果当时招募的通道已经关闭了,现在终于开放了,我去报名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真的,毕竟第一波入梦者醒过来的时候,多数都是十点到十二点,外面夜宵不好买,所以后勤部门提供夜宵。
评论区还有照片。
“这种好事你们居然不早说。建议把这个放在官方招聘的首页。”
“你们嘴可真严啊,我来了,就冲这个饭食,我也要来做入梦者。”
当然,舆论小组还要做一些新的引导,大家看到噩梦小组开的新小组。
“大家没有发现官方又新开了几个组吗?朋友们,做兼职的时候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做梦也能挣钱了,与其在家里面做梦不如跟官方合作。”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官方新开的小组上。
“信息探索组也很好玩啊,想象一下,大家下班回家以后去官方指定的睡觉地点,每个人领一个今天晚上的探索信息任务,然后开始入梦,做了梦,做了任务,还挣了夜宵和生活费,怎一个爽……”
“我去信息探索组!有没有一起的?咱们一起去报名。”
也有网友再询问:“上一次不是说全民都要带数据仪器吗?现在招了这么多入梦者,这个事情后面还要推进吗?”
舆论组的人也看到了这个疑问,赶紧去解释:“我猜官方也看到了上一次大家的质疑,再加上全国人实在是太多了,仪器就算发下去有一部分人不配合,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监督每一个人都带着仪器入睡,于是退而求其次了,我也是猜的,不保真。”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模式,对于大多数人都是能接受的,不少人开始报名自己想要去的小组。
当然,网上也依旧有很多人在问那对网红夫妻现在怎么样了,官方有没有新的发现。
其实网友猜错了一部分,这一次的招募是必然,不是因为网红夫妻。
但噩梦小组也的确在网红夫妻身上有了重大发现。
夫妻两,女的叫吴元琳,男的叫李中丘,两口子处理了伤口以后,并没有直接被带去入梦。
萧医生觉得两个人在还没有入睡的情况下,就共感了噩梦中的人,这是极其违背常识的事情。
于是他决定让团队里最厉害的心理医生先和这两个人聊聊。
团队里最厉害的心理医生叫王魏,是国内心理治疗领域的顶尖人物。
夫妻两个人此时刚从医务室的医生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心里本来就不安。
现在整个噩梦小组都是不认识的人,吴元琳脑海里全都是医生说的那个话,有个家暴的人被捅了5刀。
而她还被大众猜测是梦里的盲童母亲,她见过网上是怎么骂盲童的父母的,而且在初期,就有人尝试过,能不能在梦里处理了这对父母,当然都失败了。
现在,她们在现实世界了,一旦大众觉得她们就是噩梦中的那对父母,那真的是死定了。
“一会儿来问话的时候咱们一定好好表现。”吴元琳对自己的老公说道。
她老公平时再不靠谱,这个时候也跟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以为要面临的是警察的审问。
先进去的是吴元琳,房间里面只有一个躺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吴元琳看了看就站着,她以为那个躺椅是给审问自己的人。
虽然说那个场面会有点奇怪,但她也没有多想。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小老太太坐着轮椅就进来了。
她年纪大概六七十岁,微胖身材,脸上带着笑,尽管是进来审问人的,可是全身上下都没有强硬气息,反而更像是一位慈祥的奶奶来接犯了错的孩子。
她说话之前,先笑了一下,说道:“我是噩梦小组专家组的王魏,你可以叫我王奶奶,你先躺下来,咱们就是聊聊天,不用紧张。”
她的温和宽容深入到了她的眼神里,被她注视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大地的怀抱,在这里只会被包容,不会有任何伤害。
吴元琳看到这个小老太太,而且见对方没有恐吓自己,她先是松了一口气。
“我叫吴元琳。”她依旧有点拘束。
老太太轮椅靠近了吴元琳,她本身就不高,坐在轮椅上就更矮了,吴元琳就只能俯视老人家,于是就坐在了躺椅上。
但还是有点高。
小老太太说道:“躺着聊天会舒服一些,我们这一次主要是相互了解一下,我不想从其他渠道了解,所以想听你说说你自己的事情。”
是啊!吴元琳一下子就想起了网上对她的人肉,把她从小到大的事情都拿出来审判,从各个方面证明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可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我……我……”她躺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这个躺椅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躺下来以后整个身体好像放松了下来。
可是,她一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隔壁房间,研究组的人坐在大会议厅里,认真听着里面的情况。
“网上说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心里其实很难受。”
“被人冤枉肯定不舒服。”
“是啊,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网上把我们骂成那个样子了,我们没有那样想。”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我知道我们不适合做那个自媒体,可是没办法啊,我们本来是开烧烤店,但是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生意本来就不好,我们两口子开店,要请一个烧烤师傅,一个打杂工,再加上房租水电还有物业费,一个月下来不仅不挣钱,反而赔钱。”
“不是我们不努力,其他能够挣到钱的店家,基本上都是家族产业,夫妻两口子开店,父母都来店里帮忙,只有这种才有可能挣钱,可是我爸妈呢,从来都不看好我们,一分钱都不给,更别说来帮忙了。”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轻。
躺椅的缘故,吴元琳觉得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托起来了,不用一点力气。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香,闻着大脑越来越放松,她的嘴巴继续说着话。
“我们也没办法,家里没钱了,只能想办法挣钱,网友一直骂我们,说我们不爱孩子,可是我们做这么多,也是为了孩子。”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情绪中,意识层面已经停下来了,这个状态几乎都是潜意识层面。
“那些人骂你们的时候,你们是什么感觉?”
吴元琳觉得老人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别人骂我们的时候,什么感觉?
她声音更轻了,情绪也没有那么激烈了,只是诉说着:“她们不知道,不知道我们有多苦,要是她们家里和我们一样,有个瞎子女儿,她们就知道了。”
原本,隔壁房间里,所有人都低头在写东西,听到这句话,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抬起头来。
小老太太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语气依旧温和,说道:“这样的家庭的确有超过常人的困难。”
她开始不断地诉说着自己的苦痛,“我婆婆本来就希望是个儿子,结果呢,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儿就算了,还是个瞎子。”
“我坐月子的时候,一直饿着肚子,没有一个人给我弄点吃的,我怎么能不恨她?”
小老太太见过了无数这样的人了,她温声细语地说道:“那个时候,你一定会痛苦。”
外面的人看向小老太太,不愧是心理医生。
吴元琳躺在躺椅上,她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潜意识控制着她继续说道:“我男人也是个棒槌,我心里是真的恨,恨我自己嫁过来,恨我自己生了个瞎子,恨这个瞎子为什么不出车祸死掉……”
外面的人都顿了一下,但也没有空去指责什么,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噩梦问题。
团队中的人快速进行分析:
一,有可能是这对夫妻和梦里虐童的夫妻存在某种联系,导致她以某种形式连接上了对方的记忆和情感。
二,这对夫妻真的就是噩梦中的那对夫妻,这些记忆是她们自己的,藏在潜意识里。
作者有话说:很多很可怕的事情,加害者都没有觉得自己是坏人,甚至会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