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凉菜和四道热菜◎
一壶“清心茶”让所有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不仅仅是因着茶的苦,更因为公主竟然敢在此时此地,让他们喝这个所谓的“清心茶”。
这些世家能盘踞金陵哪怕只是做个富贵闲人的,没有真傻的,平时看着京城传来的邸报,品着各种似真似假的传言,与京城亲故们往来,都恨不能把一个字儿当蒜瓣儿似的一层层扒,何况眼下这情境?
公主对魏国公府有气。
气什么呢?
众人品着各自嘴里的苦,自然有不同的解读了。
“魏国公府办坏了差事,公主就算觉得丢了颜面,也不能这般行事啊,怎能迁怒到咱们头上呢?”
连漱口的水都没有一口,不小心喝了清心茶的人只能用手捂着嘴,逼着自己嘴里多些口水来冲淡苦味,捂着嘴,他小声说:
“裴家哪里是办坏了差事?是当了出头的椽子。”
有那心思清明些的,早看破了魏国公府一开始就是想跟公主打擂台,只是被公主拿捏了,才不得不认下是替公主办千灯宴。
若是将千灯宴体体面面办下来,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能趁机攀上公主,偏偏闹出了人命来,还是在中秋佳节日,又是整个金陵都要开始迎接太后凤驾的当口儿。
“说起裴家,那紫金依山园已经被锦衣卫锁了好几日了,一直没声息,裴家不是扔了裴老四出来抵罪?怎么锦衣卫还不依不饶的?”
“哼。”
那人还捂着嘴,只是冷笑了一声。
“裴家这次想要脱身,可难了。”
三个灯匠的性命不过是公主撕开的一条口子,各处的御史才才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撕咬勋贵是他们的本分。
有茶,自然也有茶点。
宫女太监端了青色的细瓷盘子进来,盘子里的点心外头光滑如釉,做成玉兰、桃花、杏花模样,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外头竟是能看到些许微弱的珠光,闻着带着些许桂花的甜香和油香。
有“黄连清心茶”珠玉在前,有些人看着这些点心不禁犹豫起来。
“这点心……”
“大人,这点心名作‘阶上香入怀’。”
名字也清雅,用的是南朝梁武帝的诗句。。
众人互相看看,一时竟无人出声。
来做客的不说话,宫女和太监们端着点心,也不再说话,更不会将点心撤下。
“这点心做的倒是精细,看着就甜软,吴伯爷,您刚刚喝了清心茶,正好用点心甜甜舌头?”
“不了不了,我向来不爱吃点心,这公主赐下的清心茶一入了我腹中,我越发觉得五内妥帖,一时也不想吃东西。”
说自己“五内妥帖”的正是刚刚喝下了一大杯清心茶又吐出来的那位伯爷,失了仪态,他也没了刚刚的张狂模样。
察觉诸人都有了怯意,气势全无,有人冷笑了下,将点心拈起来放进嘴中。
“一块儿点心罢了……”
嚼了几下,他想把点心咽下去,那点心却塞在他的喉咙眼儿里不往下走,不仅如此,外头的香甜味散去了,露出些许的带着咸味儿的土腥气,这土腥气卡在喉咙里,仿佛一块泥团子,不仅下不去,也上不来,还吸着他嘴里的口水,仿佛一个楔子,直直钉在了他喉管里似的。
见他拿起点心吃了,也没吐出来,也有人拿起点心放进了嘴里。
尤其是那些嘴里还有苦味的,确实馋着这口甜。
刚刚还说自己五内妥帖的伯爷趁着没人看他,也拿起一块玉兰形状的点心放进嘴里。
片刻后:
“唔——呕!”
“呕!”
舌头在嘴里奋力地卷着,一群人又是捶胸又是顿足,费了好大的力气都吐不出嘴里的点心。
有人索性去抠自己嗓子眼儿……
片刻后,满地都是他今早吃的馄饨。
一时间,阁中众人纷纷掩面,就算没吃点心的都被恶心到了。
什么勋贵世家,什么金陵高门,现下都是弯腰扶腿,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
“这、这……”
太监们看着比他们体面多了,立刻拿了器具来洒扫,没忘了给他们端了茶水来漱口。
对,那茶水还是黄连清心茶。
有个小太监只在连水阁的门边儿站着,看完了左边的热闹再看右边的,看了好一会儿,他扭头往山上跑去。
“哈哈哈哈!安毅伯喝了一大杯的黄连茶!哈哈哈哈哈!顺恩将军家的老三抠嗓子眼儿抠吐了!哈哈哈哈哈!”
翘脚坐在桌旁,谢承寅一边拍桌子一边道:
“这热闹我就该亲眼看了才对,让人替我看了真是少了许多乐子!”
“你要是真在当场,现在怕是已经挨打了。”
谢序行裹着身上的裘衣斜在榻上,仿佛他才是这儿的主人似的。
谢承寅又笑了好一会儿,才说:
“这些人可真有意思,茶水里都是黄连了,送上去的点心,他们还敢吃。”
“富贵堆里待久了,只把公主的黄连茶当了公主的一时之气罢了。”
谢序行的面前摆了一个小碗,桂花糖浇在蒸熟后切成块儿的芋头上,入嘴是真的香甜。
连着吃了几块儿,他打了个哈欠。
谢承寅有些好奇:“观音土做的点心他们也受了,一会儿正席上不会什么都不吃吧?”
“又喝了黄连水,又吃了观音土,看着正席上那些东西,他们还得吃下去,那就是公主殿下的本事了。”
“可惜,我娘不让我去看热闹,不然这些人的种种情状,我非得记下来,让他们都流传后世才好。”
谢序行看了谢承寅一眼,又吃了一块儿桂花糖芋头。
自从公主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些让锦衣卫几乎彻底倒了架子的证据,他就知道过往这位越国大长公主平日里的柔善不争、清逸出尘,不过都是伪装。
隐忍、狠辣,心中权欲滔天的大长公主,却把儿子养成这个样子。
“小侯爷,造膳监又送了点心过来。”
“怎么又送点心?”谢承寅歪在椅子上,“不是说中午有沈东家亲手做的菜?”
“沈东家听说谢百户在这儿,就让小人额外送点心过来。”
一琴提着食盒乖乖跟在太监的身后,说话的时候也是盯着地上的砖石。
谢承寅点点头,让她把点心放在一旁。
等一琴走了,他立即起身,看见食盒里装了些酥饼,立刻拿一块儿放进嘴里。
“别吃独食,拿来给叔叔我尝尝。”
听见谢序行的召唤,谢承寅扭头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一来就端了他所有的点心去榻上,现下还有脸跟他要!
“你都吃了那许多了!”
嘴里这么说着,看见谢序行挑了下眉头,谢承寅手里拿着三块酥饼,把余下的连同碟子都送到了他面前。
“回京里呆了几个月,怎么比从前更不像人?”
谢序行手里捏着点心,抬脚蹬在他的屁股上。
“沈东家听说我在这儿,才送来的点心,那自然是我的。”
“呸!分明是她知道你这人霸道,肯定一定夺了我的点心去,才特意多送了份儿过来。”
谢承寅这话是笑着说的,不成想谢序行竟然直接自榻上起身,抓着他拿酥饼的那只手,从后头把他撂倒在地上。
把酥饼尽数夺过来,谢序行脚踩在他屁股上,看他像个大王八似的翻不过来。
“谢九!你!你背后偷袭!好生不要脸!”
“哼,我若要脸,哪能活到今日?”
啃了一口酥饼,看见碎渣落在了谢承寅身上,谢序行收回脚又回了榻上坐下:
“你还在娘胎就得了爵位,有太后陛下宠着,谢家供着,公主也纵着,要不是有我这个堂叔摔打,你早就成了天下头号败家子。”
“哼!”
谢承寅从地上爬起来,唤了人进来给自己换衣裳。
天蓝的锦袍换成了鹰背褐,身上的配饰也得换过,端着托盘的仆从跪在地上,倒不是因为公主府的规矩大,而是因为谢承寅这一盘子的金玉配饰全是御赐之物。
挑了只金蝉挂在腰上,谢承寅看向要把点心吃光的谢序行:
“你也就欺负我,我可是知道,你流落到沈东家手里的时候天天挨揍,你要是再随随便便就打我,我就让人将沈东家请来,将她如何揍你之事尽数写下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乐了:
“谢九,知道沈东家是女子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
想到谢序行被一个女人摁在地上揍得像是个翻不了身的王八,谢承寅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也不疼了。
哪知谢序行也不理他,将盘子里的酥饼渣渣倒进嘴里,他裹着身上的裘衣就往外走。
“谢九,你去哪儿?”
谢序行只管往外走,谢承寅匆匆跟了上去。
两人身量仿佛,一个英气俊朗,一个清俊雅正之外还有几分稚气模样,都还是年轻貌美时候,站在造膳监的院门前,恰似一对玉树。
只可惜如今的造膳监忙得很,实在没人有心思赏美人。
两人只看见穿着一身金青色束袖圆领袍的沈揣刀站在院中,对吩咐几个帮厨:
“八道凉菜,全部清点整理。”
“玉树流光二十四盏。”
“春林花媚二十四盏。”
“朝花映雪二十四盏。”
“红光碧水二十四盏。”
“帘上露珠二十四盏。”
“玉盘朱李二十四盏。”
“锦衣连理二十四盏。”
“晨雪满墀二十四盏。”*
看着那些装在盘中处处精巧的凉菜,谢承寅有些惊异:
“不是说都是些不能吃的吗?这看着也没什么不能吃啊。”
他凑近了一道菜仔细看,怎么看都像是蕨菜拌了什么蟹肉之类的东西。
“小侯爷觉得能吃,不妨尝尝。”
沈揣刀站在他身后,语气含笑,谢承寅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不、不用了。”
“小侯爷,这些菜只是看着能吃罢了,这道菜叫春林花媚,用的是大蚂蚱腿。”
霎时间,谢承寅退出去了三步远。
“蚂蚱?!”
见他这避之不及的模样,沈揣刀笑了:“小侯爷再看看这道菜?名叫玉盘朱李,这里头的红团子是陈年的野菜加了猪肉做的。”
虽说有猪肉,但是“陈年野菜”四个字已经足够吓人了。
谢承寅连连摇头,再看这琳琅满目摆满了大案的“珍馐”,心中肃然起敬。
“沈东家,改日让你给人灌毒药,你怕不是都得先雕个花儿?”
沈揣刀看了一眼院中小灶上炖的蚂蟥,面上带着淡笑“
“小侯爷,我接的办宴的差事,就得色香味面面俱到,说实话,为了把这些东西做的能让人吃,我们这造膳监上下可是用足了功夫的。”
她遥遥指了指一道凉菜:“帘上露珠用的是蚂蚱肚子,为了让它能好吃,我们先炸后卤,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谢承寅见沈揣刀这般义正言辞,不禁看向谢序行。
怎么世上还有比谢九更会睁眼说瞎话的人啊!
“你们送上去那点心,那些人可都吐了。”
单手背在身后,沈揣刀笑容坦荡:
“混了香蒲草的观音土,反复澄净淘洗研磨,用了水漂法才得了极细的上等观音土,外头又包了一层糯米粉,用了极好的片糖……小侯爷,你就算怀疑我治宴的本事,也不该怀疑公主宴请金陵各家高门的诚心。”
诚心?让人吃蚂蚱的诚心?!
“沈东家说的是,承寅,公主宴请金陵世家权贵,摆上这些菜色,怎么看都是极体面的,不体面的,是那些稍有些不合胃口就又呕又吐失了体统的客人。”
听到谢序行这不要脸的也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谢承寅笑了。
“行,对!你们说的都对!”
嘴上说着,他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有金陵高门子弟的宴饮邀约,他是绝不会去的了。
万一谁被折腾疯了,逼着他也吃蚂蚱呢?
“沈东家,吉时到了,公主开始遥谢太后和陛下的恩典了。”
凌女官带着宫女们进来,将凉菜都放在了托盘上。
“凌女官,这些是公主的。”
沈揣刀掀开苫布,露出了八盘看着并无不同的凉菜。
“沈东家这是?”
“总不能让公主真在席上饿肚子,这些菜都是我亲自动手做的,旁人用的是陈年野菜,公主这盘用的就是晒干的蘑菇磨成粉,旁人用的是蚂蚱,公主这盘用的是真的蟹肉和豆子。”
说着,沈揣刀顿了下:
“其实蚂蚱肚子先炸后卤味道还不错……外头这几个是真的。”
凌女官双手合十:
“多谢沈东家为公主用心到这个地步。”
说罢,她叫来三个宫女,小心叮嘱一番,自己亲自端着托盘往造膳监外去了。
此时已近正午,镜湖披锦,玉殿裹金,时辰一到,便有宫人引着那些吃吃吐吐的一干人等去往明镜湖边的偏殿。
正对明镜湖有一张向北的供桌,是越国大长公主遥谢陛下和太后。
“忆往昔,金陵众家祖父辈也曾随驾北征,能在雪地里嚼冰咽毡!如今秦淮河上琴箫阵阵,倒是掩了诸家血脉里的马嘶鼓鸣。
“思今日,倭寇成患,匪兵勾结,江南江北军备废弛,我虽是一久在深宅的女子,也是当朝的大长公主,惟愿以此宴激起各家血性,齐金陵一城之心,同两淮勋贵之志,勠力同心,筹军饷,整军备,护山河百姓。
在她身后,一众“客人”跪在地上,冷汗从发根流到尾椎骨。
他们本以为这宴是越国大长公主要立威,要拉拢,谁成想,是盯着他们的血肉来的。
礼毕,所有人入了偏殿,待穿着一身蓝色织锦衣袍,外披红色鹤氅,头上戴冠的女子行至主座,他们立即跪拜行礼。
“都坐吧。”
赵明晗一抬手,黎霄霄当即示意开席。
宫女们鱼贯而入,用精美绝伦的瓷盏端了凉菜,还报上了菜名。
垂眸看一眼自己面前的,赵明晗看了一眼给自己上菜的凌持安。
凌持安给她整了下筷子,轻声道:
“公主请用。”
摆盘时候她用手挡了朝外的那半盘“帘上露珠”。
赵明晗笑了笑,拿起筷子,径直夹起了最外面的“露珠”放进了嘴里。
带着荤香的卤汁在嘴里迸开,跟平时吃的东西到底是不同。
左手虚虚握了下,她将蚂蚱肚子咽下了肚。
“怎么,各位来行宫赴宴,竟无人举箸?这是何意啊?”
根本不知道能吃不能吃的东西,谁又敢吃呢?
“殿下,今日我们吃的……”
“都是能果腹的好东西,怎么,各位是不敢吃吗?”
偌大偏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赵明晗勾唇一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母后跟我说过,正安七年黄河决堤,诚永伯府开仓代发淮北四个卫所三年军饷,第二年中秋宴上,老伯爷穿的还是磨出毛边的袍子。诚永伯何在?”
一个高壮壮的汉子立刻从席上弹了起来。
“殿下说的,正是微臣祖父。”
“诚永伯原本是该降等袭爵,因那件袍子,母后就劝我父皇,虽然老诚永伯在军功上不显,却是能体恤军户的,配得上那个‘诚’字,我父皇才下旨,着诚永伯府三代不降。”
汉子已经跪在了地上。
“我母后与我说,旨意送到的时候,老伯爷正吃的是掺了糠的二米饭,满满一大碗,他也吃的香甜。诚永伯,你如今没了祖上舍家业护军户的气魄,连面前摆的饭菜都不敢吃了吗?”
诚永伯膝行到自己的案前,看着那些饭食,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筷子。
红色的丸子是什么?不知道,吃一口,有点苦。
黑色的肉丝是什么?不知道,吃一口,有点涩。
“在座这些家里有爵位的,祖上哪个不是刀头舔血挣下的富贵?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什么野菜、麦糠没吃过?现在,锦衣玉食日子过久了,一点儿祖上的血性也没了。”
赵明晗高坐在上,看着这些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男人。
此时此刻,她心中有一阵难言的畅快。
她在定新的规则,这个规则不值一提,改变不了世家的庸碌贪婪,更不能让这个世间男尊女卑有什么变化。
她还是觉得舒坦。
“要是如今,让你们从家里掏银子,你们还能掏出来吗?别说掏不出来,就算掏的出来,你们也不会用来养什么军户,供什么卫所,你们只会让那些银子砸进秦淮河。”
“臣等不敢!”
眼见众人纷纷离席跪拜,赵明晗冷笑了声。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太后娘娘下旨一次又一次,官员禁止狎妓,你们呢?紫金山上千灯宴照亮半座金陵城,你们还敢让秦淮河上的花娘站在灯里给你们跳舞!”
听公主这女子竟将此事在行宫里当众说出口,中秋夜去了紫金依山园的勋贵们面色涨红。
有些事,他们能做,做的时候也不会心虚,却偏是听不得的,也不是谁说都听不得,要是酒席之中,都是与他们往来的酒肉挚友,他们说起来只是谈资罢了。可要是他们的妻女说了,他们会恼怒训斥,要是道旁的平民说了,他们会让人上杖刑,要是家里下人传言,他们会追查到底将人发卖甚至杖毙。
此时,恼怒训斥是不敢的,上杖刑、发卖、杖毙,也是不敢的。
这里不是他们能仗着身份就可胡作非为的地方。
他们只能说:
“公主息怒。”
“中秋那天,本宫在裴家的院子里,看着那些灯照在你们身上,本宫忍不住想,你们这些人,真的是从前那些愿为我朝披肝沥胆、杀敌破阵的功臣之后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脑筋转得快的聪明人察觉到这位大长公主竟然要借机对他们的爵位下手,心中悚然,连忙转身看向自己桌案上摆的那些精致饭食。
“微臣,谢殿下赐膳。”
说着,他拿起筷子,将一块绿色豆腐似的东西放进了嘴里。
入嘴清爽微辣,隐隐有些苦意,竟是不难吃的。
这道菜,好像叫“红光碧水”?
知道这些饭菜能入口,这人连忙又夹了一筷子别的菜放进了嘴里。
看孙家人在吃,诚永伯也在吃,其他人也纷纷吃起了他们不敢吃的饭菜。
吃得心甘情愿。
造膳监里,沈揣刀将烧好的蚂蟥分在小盅里。
“乍一看,真有点儿像是葱烧海参。”
“葱烧蚂蟥也不错,这道菜叫兰亭墨池。”
谢承寅忍不住捂住嘴:“不知道为什么,听你给这个菜起了这么个名字,我更恶心了。”
“东家,可以上热菜了!”
“好。”
第一道端上去的热菜正是这个“兰亭墨池”。
第二道菜热菜名叫“金庭观竹”。
是炒的各色野菜梗。
这些野菜都是那些粉毛兔子吃过的。
用了荤油,闻着挺香。
第三道菜是白色的,鱼骨熬汤,炖的是光溜溜的羊骨。
作为“祥瑞”的白狼啃过的羊骨。
菜名“天河霜白”。
第四道菜是一些石头。
一些被又烤又炒,又浇了汤烧出来的石头。
巨大的螃蟹爬过的雨花石。
沈揣刀端起铁锅浓汤浸在石头上,上菜的宫女小心问这道菜叫什么。
“炙尽台城。”
她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八道凉菜名字都出自南朝梁武帝萧衍的《子夜四时歌》
四道热菜前两道都是王羲之的典故,第三道是南朝梁简文帝萧纲的《夜望单飞雁》
十一道菜讲的都是金陵从前的繁华。
第十二道菜炙烬台城就是侯景之乱杀光世家的典故了。
这道菜跟刀刀之前从紫金山上离开时候念的词句是能对上的。
也就是她在哪个时候彻底想好了今天宴席的主题和设计。
大设计师刀刀。
刀刀把舞台打造的足够复杂和深度,给公主表演的空间。
公主加油!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