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珩将手中的长刀倒转.
“尼禄”。
他冷冷开口道。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刀便瞬间变换了形态。
一道灼热耀眼的白光瞬间浸润了长刀的刀柄,随后那白光便伴随着灰发异种的挥刀轰然涌出,如同可以灼烧世间一切丑恶的天火一般,瞬间覆盖上这间密室里所有蠕动不休的丑恶肉团。
霎时间,怪物的哀鸣与尖叫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金白色的火焰舔上了不断分裂这么杀也杀不死的怪物,但这一次,在那明亮的光线之下,某只异种令人作呕的躯体迅速的开始凝固焦黑,最后迅速凝固成地上粘稠如焦油般的痕迹 。
而大火焰不仅仅吞噬了那只怪物。
转瞬间,火焰便爬满了这间房间里所有奢华的陈设,包括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幔帐纱帘。
伊莱亚斯为了迎接自己“梦中人”耗费巨资打造的密室很快就付之一炬,但在那之前,萧怀珩就已经紧紧地抱着洛加尔离开了那里。
“尼禄,准备接应。”
萧怀珩第一时间向自己的本命机甲发出了命令。
“好的,收到……但是你得再等等我。”
而同一时刻,在地堡地面附近的一处通道里,一架体型异常硕大狰狞的白色机甲,正展开自己手臂上的能量刃,以最高功率对面前的金属门进行这切割。
那扇门已经在切割中变成了一种耀眼的橘色——然而它却始终阻拦在尼禄的面前不曾分开。
对此,机甲不由抱怨连连。
“见鬼,我是真的服了,谁他妈会在设备用出入口设置这么多密码封锁门?还这么厚我艹,他们到底是准备干什么呀?怕成这样。”
……因为体型问题,无法通过正常的通道潜入地堡,尼禄只能选择其他通道。
可如今,它却对着封锁门彻底抓狂。
“总之,我已经在进行强制破解了!”顿了顿,尼禄又对着距离它几百米之下地底的主人补充道,“经过计算,我还需要20秒。”
一边扫描着区域范围内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朝着自己主人坐标系去的红色光点,尼禄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不过我相信以你这家伙的能力,就20秒而已,你一定能撑住的。加油!你是最棒的。”
听到来自自己机甲尼禄的调侃,萧怀珩的脸色微沉。
在与尼禄进行沟通那短短几秒内,萧怀珩的面前已经出现了第一名敌人。
而当视线触及到对方,即便即便是一直被尼禄吐槽是面瘫的萧怀珩,也忍不住微微色变。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他所设想的非法战斗异种,而是一名穿着全套制式装备的第三星际守卫军。
出于对异种的极度不信任,第三星区脆弱的科研人员们致力于将所有可以用于守备自己的武装力量,都置换成百分百忠诚可靠的智械战斗异种——也就是所谓的“罐头兵”。
在植入了统一的程序之后,这些“罐头兵”无需任何训练,也根本不需要通过调教来让本性桀骜不驯的异种更加听话,再配合第三星区充足的奴工储备,第三星区的这些“罐头兵”甚至能让排名前三的几大军团异种见到他们都恨不得绕着走。而且,一直以来,第三星区的“罐头兵”也向来以极度忠诚、稳定、可靠而闻名联邦。
然而,此时,这些本应出于严格管控之下,只听从第三星区管理者操控的“守备军”,却出现在了这样一座秘密地堡内,并且毫不顾忌地向抱着一名人类的他动起了手。
伴随着守卫军的轰然冲刺,走廊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二十秒么……】
萧怀珩在心中暗忖。同时又从腰侧探出了一对附肢抱住了洛迦尔。
好吧,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仅用于交配时的固定伴侣的附肢,对于人类来说多少有些冒犯,但萧怀珩别无选择。
毕竟现在他面临的情况,其实相当严峻。
是的,他确实能撑到二十秒直到机甲赶来——然而,尼禄显然没有计算他怀中的人类在面对这种程度的袭击时的安全系数。
萧怀珩亲眼看到过那只怪异异种对人类那病态的渴望,现在又面临如此凶险的包围……
现在,这名人类唯一的守护者,就只有萧怀珩本人了。
而萧怀珩发现,自己想要确保对方的万无一失。
第19秒——
萧怀珩抬起双臂,迅速从那名“罐头兵”身边一掠而过,手中的长刀伴随着蓝光直接探入对方脖颈与肩胛间最脆弱的金属关节处。
萧怀珩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把将它的头盔连同脊椎一起自沉重的躯体内部拔出。
猩红的鲜血与浑浊的机油同时喷洒开来。
而萧怀珩再度抬手,掩住了洛迦尔的眼睛。
第18秒——
第一名袭击者的血与尸体尚未落地,更多高大狰狞的阴影已然悄然显现。
长刀在萧怀珩的手中发出悠扬的嗡鸣,异种的身体猛然一震,原本强行缩紧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逐渐膨胀,恢复成异种应有的模样。
同时,他双手紧握唐刀再次挥刀,乍一看他似乎只是在劈砍空气……直到几秒钟后,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响声,敌人的尸体碎块才轰然落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异种在高度亢奋时散发出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几乎将空气浸染成了胶质。
第17秒——
“嗡——”
半人高的长柄链巨斧从萧怀珩的背后轰然袭来,斧头直接劈在萧怀珩的背脊上,划出了一道金红色的火花。
在武器动力引擎的轰鸣中,那名手持链锯斧的重甲型异种,硬生生劈开了萧怀珩的背部护甲。
然而在触及到护甲之下,萧怀珩那已然完全虫态化的甲壳后,链锯斧倒钩状的斧刃竟然直接卡住。
敌人木然地看着缓缓转头的萧怀珩,却只是机械地不断提高武器功率,几下之后,他手中的链锯斧的引擎发出了一阵低沉爆炸声,黑烟四起,萧怀珩迅速反手,将刀刺向身后。
“砰——”
瞬间,金属碎片与人体组织四散飞溅。
对方也在一阵刺耳的爆炸声中彻底宕机,倒地不起。
第16秒——
萧怀珩将唐刀横在自己的肘间,利用外套布料抹去过于刀刃上粘连的粘稠鲜血与碎肉。
而此时,他的视野中已经有更多敌人的轮廓自阴影中瞬时显现。
异种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兽瞳。
然而就在数量众多的敌人即将同时袭向他时,通道上方的金属框架像被人打开的礼物盒一样,被直接翻开。
接着,一座无比沉重且体型庞大的金属造物轰然落下,将来袭的诸多敌人尽数压在了自己的身躯下。
“我靠,我靠——你猜发生了什么?我本来还以为我起码需要20秒才能把那见鬼的金属门直接切开,没想到刚切没几下,金属门的电子锁自己打开了!简直是神仙显灵啊,真是太幸运了!”
在轰鸣的火光和连续射击喷洒的刺眼能量光束之下,尼禄兴致勃勃地对着萧怀珩喊道。
这是一台纯白涂装的机甲,带有非常浓重的旧帝国末期时代风格。
与如今注重流线感与实用性的联邦机甲比起来,那个时代的设计明显更加繁复华美。机甲的表面布满了如同昆虫外骨骼般细腻的金属甲片,且大概是为了配合使用者的身形,机甲的手部与腿部都装备着沉重的重武器端口。
尽管这只机甲已经经过最高强度的体型压缩程序,但它依旧有5米高,在此刻的走廊里始终显局促。
但同时,机甲巨大的体型,也瞬间碾压了那些蜂拥而至的“罐头”的火力。
一道白光闪过,洛迦尔发现自己已经被萧怀珩紧紧揽着滑入了机甲的驾驶舱内。
在完全封闭的舱室内,爆炸声与子弹的轰鸣在这里一下子变得微弱了许多,洛迦尔只能听见机甲运行时微弱的电子嗡鸣和机械装置的泵动声。反而是来自于机甲主人的信息素气息,变得格外明显。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的显示屏实时显示着整片区域所有的信息。而几乎在萧怀珩进入机舱的同一时刻,无数细长的数据神经束猛然一颤,像活蛇一样紧紧通过神经贴片与萧怀珩连在了一起。
萧怀珩正在接管机甲的主导权。
只是……洛迦尔敏锐地察觉到,连接上萧怀珩后,某处屏幕上的角落里,同时闪过一道令人不安的红色警示。
【检测到驾驶员精神值严重低于安全阙值——】
【检测到驾驶员身体稳定度正在下降——】
【检测到驾驶员——】
……
那是一则则密集的生理警告信息。
洛迦尔能感觉到身后的异种气息忽然变得沉重,连带着那硬如石块一般的肌肉,也微微紧绷了一瞬——可下一刻,萧怀珩就已经熟练地按下了好几处喷涂成红色的按钮,那些警告信息被瞬时抹去,而那些连接着他的神经束却是猛然一颤,再次紧紧扣进了他的皮肉深处。
即便是五米高的机甲内置驾驶舱,以萧怀珩这样的高大体型,缩在里面已然显得有些局促,而此刻洛迦尔正被紧紧护在他的大腿中间——那里是唯一可以安全放置人类的地方,而之前在紧急状况下死死缠在洛迦尔胸口与腰间的附肢,也始终没有松开。
下一刻,萧怀珩的声音从驾驶舱发生器中传了出来。
他……已经变成了这架机甲本身。
“抱歉,我没有配备人类专用的缓冲保护装置。请您暂时保持此刻的状态。”
他对洛迦尔说道。
而随后响起的却是另外一个更加活泼也更加开朗的声音。
【当然他可能也只是想借机多跟你近距离接触一下,你得原谅他毕竟我这个伙计平时几乎就没怎么跟人类接触过。】
那显然就是尼禄了。
在说话时,洛迦尔眼睁睁看着几只金属臂灵巧从驾驶舱的缝隙中探了出来,然后飞快地把几张贴在仪表附近的铁质徽章还有贴纸之类的东西撕了下来丢到了角落的某处。
【哦,这个不用在意,我就随便收拾一下哈哈哈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哦,对了,萧怀珩现在的品位变好了呢,作为他的新墙头,你真的非——非——非——非——】
萧怀珩?
洛迦尔认真听着,猜测这就是身后那名灰发异种的名字。
“尼禄,转入缄默模式,直到此次突围结束。”
萧怀珩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微弱的恼怒,狠狠截断了尼禄的话头。
而在处理舱内小小事故的同时,外界机甲的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而且就战斗技巧来说,异种显然要比尼禄强上太多。
只见他双臂微微一抖,已经巨大化的双手刃再次迸发出一道蓝光。随着蓝光如水波涟漪般扩散,正毫无知觉纷纷朝着这处袭来的“罐头兵”——包括那些穿戴着400斤外骨骼的个体——就像雪片一般被轰然刮飞,最后在半空中就化作一片浑浊的碎肉血雨。
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在无数枪械与袭击中,白色的机甲宛如远古神祇,一步步迈向走廊之外。
情况看上去已经有了极大好转。
然而,机甲内洛迦尔转头看向萧怀珩已经缺失的那只手臂,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愈发凝重。
萧怀珩的断臂在进入机舱时,已通过机甲内部的医疗程序进行了紧急处理。然而,隔着半透明的医疗凝胶,洛迦尔能看到,异种的断臂并没有像是他说的那样“很快就能自己长好”。
恰恰相反,那处断面如今正在不自然的肿胀,表面一直鼓鼓囊囊,脉动不休,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努力突破凝胶的封锁,从异种的血肉中生长出来。
这让洛迦尔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整个人更是如至冰窟。
他是如此熟悉眼前的景象——阿塔当年也跟现在的萧怀珩一模一样。
红渴症发作时重要症状之一,就是从身体的伤口中不断涌出的澎湃生长的肉芽和畸形肢体。
在洛迦尔看来,此刻包裹在异种身上的“医疗凝胶”与其说是帮助萧怀珩修复伤口,不如说是通过不断腐蚀对方的断臂以避免异种的体内膨出更多畸形强壮的组织。
而塞涅斯最后不断以弹窗方式发送给洛迦尔的提醒与示警,也证明了洛迦尔的猜想。
越强大的异种就越是不稳定。
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异种这可悲的宿命。
异种的不稳定也很容易因为各种事情而被催化,比如说受伤……比如说战斗。
那位“巴尔”之前对萧怀珩的寄生入侵,显然并没有灰发异种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解决。
这个男人只是……只是在“装”而已。
呼……
沉重的气息缓缓呼出肺腑。
洛迦尔直直盯着异种,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在萧怀珩身上看到弟弟阿塔的影子。
因为,上一辈子阿塔在病发前,每次强撑着身体装作若无其事和他见面时,身上总带着类似的气息。
那种摇摇欲坠清醒。
那种拼了命对“正常”的拟态。
洛迦尔的心脏开始缩紧。
按照洛迦尔对红渴症的认知,此刻萧怀珩的状态已经很不妙了。
想要缓解身体崩解和疯狂的可能,后者必须立刻停止所有战斗并注射高强度镇定药物,最好能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当然,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对战斗一窍不通的洛迦尔也清楚这一点。
他们正面临数量多到恐怖的敌人。
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三军团成员和星际守备军正木然地,毫不犹疑地以生命作为阻拦企图留下他们,他们的尸体几乎铺满了所有通道。
到处都是敌人。
而数不尽的子弹和能量光束更像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喷击在白色机甲的防护力场之上。
接着,机甲内的两人都听到了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罐头兵”口中发出的低沉呢喃。
“洛迦尔……我的……我的爱人。”
“我对你一见钟情,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我爱你啊,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尽管声音是由“罐头兵”的发声器传出来,音调完全没有起伏,也没有任何活物的生物特征,但在那一刻,洛迦尔依然从中听到了熟悉的腔调。
他仿佛……仿佛再次看见了伊莱亚斯。
每一个敌人,每一个“罐头兵”,都长着和上辈子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面容。
就在他拼命想要抹去那幻觉时,那些面容渐渐融化,变成了巴尔的模样。
最后,他们两个互相融合,蓝色的眼睛在火光和爆炸声中熠熠生辉。
洛迦尔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他全身冷汗直流,甚至有些作呕。
而他小小的动作立刻被萧怀珩察觉到了。
只不过,异种显然他错误地理解了洛迦尔此时的战栗不休。
“不用害怕,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萧怀珩平静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但是……
洛迦尔很清楚,事情根本就没有萧怀珩说得那么简单。
根据赛涅斯的判断,他们距离突围起码还需要经过两条走廊,并且在离开地堡之后,他们还必须摆脱那些隐匿在枯枝败叶中的无人机群。
而那起码需要身后异种在以最为亢奋的状态继续战斗超过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感觉到,萧怀珩一直死死箍着他的双臂的力量稍微松开了。
“萧……萧怀珩?”
洛迦尔猛地抬头,正好看见萧怀珩伸手,将已经裂了一条缝的战术面罩,重新扣在自己的头上。
听到洛迦尔的呼唤,萧怀珩一怔,原本如同死人般苍白的皮肤上,突兀地染上了一丝微红。
只是,就算是这点血色也没能让萧怀珩的脸色看上去更好一点。
异种的虫化已经相当明显了,那两对狰狞丑陋的獠牙已经控制不住从他的嘴唇微微探出。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两团蓝褐色的,虫形的复眼。
然后,萧怀珩放开洛迦尔,自己离开了驾驶座。
“你干什么?”
洛迦尔问道。
“——我的机甲叫做尼禄。”听到问话,萧怀珩转过头来,牛头不对马嘴地胡回答道,“它应该能照看好你。”
他声音因为拘谨,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所以请不用担心,你会安全的。”
他说。
而此时,大抵是因为尼禄的操控,驾驶舱内所有显示屏东都闪烁起了不定的光亮,而萧怀珩只是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似乎这样就能掩去尼禄在他耳内的咆哮。
再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按在驾驶舱的出入口控制板上。
“等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洛迦尔忍不住脱口而出。
萧怀珩垂下眼帘避开了洛迦尔的视线:“去处理一下外面的障碍,走廊太狭窄,尼禄在这里施展不开,继续和他们纠缠没有意义。”
他说,语气很淡,很冷静。
【你污蔑我谁他妈施展不开了啊啊啊啊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啊啊啊啊你会死在外面的——】
尼禄在嚎叫。
叫得很难听。
但萧怀珩并不在意。因为死在外面总比留在驾驶舱里把一个无辜人类吞吃殆尽好上太多。
之前那只怪物的袭击确实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以至于彻底影响到了他这具身体的稳定性。
萧怀珩能感觉到自己的崩溃,以及那种从未有过的,对人类的极度饥渴。当他怀抱着洛迦尔时,每一次不经意低头掠过人类尚且残留着暗红色淤痕的脖颈,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肺腑间如同毒火般灼烧的饥渴。
他想低头,想把自己的口器死死的,密不透风地缠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想要……舔舐对方。
想要吃了他。
*
那些被他拼命压抑的扭曲本质,正在努力撕开他那层薄薄的、如塑料纸般的人形皮囊,千方百计地,想要从他的身体深处爬出来。
*
其实倒也不意外。
萧怀珩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
在那座独自一人的监牢里,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陷入崩溃的状态却越来越长。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自己体内的疯狂所吞噬.
而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将会毫不怜惜地,将他快速“处理”掉。毕竟深白继承人若是因为红渴爆发而彻底崩溃,万一造成什么麻烦的损失就不好了。
就像是《月神》中的那位主角一样——无论多么努力,无论曾经多么强悍,无论怎么样拼尽全力舍弃一切往上爬——但只要是异种,最后等待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们终将化为低贱污秽,痴愚而疯狂的血肉碎屑。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萧怀珩才会在最后那个期限到来之前逃出囚禁他的监牢,费劲千辛万苦来到维塔利亚,去看看自己的“月神”西尔文。
毕竟,哪怕是萧怀珩。
他依然会恐惧。
不是恐惧死,而是恐惧那样毫无尊严的,无比丑陋的疯狂。
要是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就好了……要是……不曾看到过“神”就好了。
那么的话,至少他也不会开始期待那虚无缥缈,完全不存在的“救赎”。
*
所以,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萧怀珩偏头看向驾驶座上脸色惨白的黑发人类,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意外的平静。
虽然现实中的西尔文让他的幻想与执念都彻底破碎。
但至少,在生命最后一刻,他循着自己的本能,救下了一个人……他不会留在驾驶舱里任由自己崩溃然后在某个不经意间吞噬掉面前黑发的人类。
他会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在月神的指引下死去。
想到这里,萧怀珩在面具后,怔忪一笑。
随后他骤然转身,准备就这样坦然地去迎接自己的最终结局。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洛迦尔竟然直接跳了起来,然后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是那么脆弱的人类,动作也实在不算敏锐,但萧怀珩惊讶地发现,这时的自己,竟然无法挣脱人类的桎梏。
“你不会死,你也不会陷入疯狂。”
洛迦尔仰起头看着萧怀珩,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幽暗的驾驶舱内,人类白色的面孔如同融化的银,又如同月光。
好奇怪……
萧怀珩与人类漆黑的眼瞳对视着,忍不住想道。
他明明没有对人类说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可在这一刻,在被洛迦尔专注看着的当下,萧怀珩却觉得对方好像懂自己……
这个人类懂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恐惧。
可是,什么叫“不会死也不会疯狂”?洛迦尔,这么一个弱小的人类又凭什么如此笃定……
这些纷乱繁杂的困惑是如此短暂,只在萧怀珩的脑海里留存了稍纵即逝的一瞬,因为就在下一秒,他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萧怀珩看到洛迦尔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手臂——那些凝胶在黑发人类微微流淌着白色微光的指尖之下,不合常理地片片剥落。他那段正在疯狂脉动、生长这畸形肉芽的断肢暴露了出来。
然后……人类那略微有些凉的柔软嘴唇,在异种惊恐的注视中,轻轻地抵在了那畸形而丑陋的断臂截面上。
那是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蘑菇完全爬墙的这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