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沉船?现在吗?”李乐游看看天色,“可是已经要天黑了。”
人鱼们用深淺不同,但都同样水灵灵的眼睛,疑惑且无辜地看着她:“天黑怎么了?”
人鱼的作息是自由的,而且夜里也看得见,夜晚的海域同样是她们的游乐场。
李乐游夜晚很少远离巢穴,这会儿被人鱼姐妹一邀请,也突然涌上出门夜游的冲动。
她在心里喊着年轻就是要好好玩!去熬夜!去通宵!然后就愉快地跟着她们一起出发了。
十几条人鱼一齐出行的架势,和李乐游拉歐姆两条人鱼你牵我我拉你,勾勾缠缠的出行大不相同。
她们邊游邊互相打闹交流,在渐渐铺满月光的海面上激起一片片鱼鳞似的浪花。
互相说起话来也如同唱歌,是海洋中的合唱歌手,在海洋的夜色中越传越远,唱的月色都迷离了几分。
因为动静很大,连路过的海洋巨人鲸鱼都会缓缓摆动尾鳍,避开她们。
大一些的鱼群远远听到她们的声音,都要变成被风吹开的雲团一般,往一邊飘散。
但这些雌性人鱼之中,颇有几个年纪小贪玩的,拉着李乐游故意往鱼群里钻。
钻进鱼群里,四面八方目之所及都是慌忙避开的小鱼,它们身上的鳞片会折射出细微的白光,置身其中像被倒进万花筒一样令人眩晕。
确实是新奇有趣的体验,但李乐游不小心被那些小鱼们甩了一脸,逃也似的钻出了鱼群。
钻鱼群也就算了,她们连水母群也敢钻。
李乐游可是知道的,海洋里很多水母都有毒,所以她轻易不敢碰水母。
人鱼姐妹们就自在多了,她们发现水母,歡呼着冲进去,毫不在意地鼓起去撞那些水母,李乐游还看到她们捏起一只就往嘴里塞,咬得咯吱作响。
拉娜和雲珊自己吃着,也没忘记她这个好朋友,抓着水母就朝她冲来,要讓她也嘗嘗。
李乐游尖叫一声,扭头游得慌不择路:“啊啊啊你们别过来!我不吃!”
她们嬉闹着游到中途,刚才没参与聚会的曼林也匆匆赶来加入了队伍。
她是条气昂昂很有主意的人鱼,一来就说起自己之前发现过一艘船搁淺在岸邊,不如去那里看看。
于是队伍又改变了方向,李乐游一条金色尾巴人鱼混在这群蓝绿色尾巴里面,被包围在中间,拉娜和雲珊还在左右夹击,想要讓她尝尝水母的滋味。
李乐游捂着自己的嘴巴,坚决不尝。
温柔的人鱼姐姐貝亚驱赶了拉娜和云珊,把李乐游带在身边。
她的人类语言说得很好,是这群雌性人鱼里和李乐游交流最通畅的人鱼之一。貝亚主动和她说起了拉歐姆。
从貝亚口中,李乐游才知道,原来拉歐姆在族群里的外号叫小海螺。
“小海螺和狮子鱼最近都要一起在領海巡游,你想去看看吗?那里还有很多迁徙的鱼群,很多族人们都会去抓鱼,很热闹。”
貝亚说的狮子鱼,就是安拉。因为他生气的时候头发会在海水里炸起。
“我可以去吗?”李乐游琢磨着这算是人鱼族群里的大型活动了吧,她一个外来鱼口过去露面合适吗?
贝亚忽然笑起来:“小海螺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地方,也看到了曼林说的搁浅在岸边的船。
黑乎乎的船身和竖起的桅杆,斜斜倚在岸边,被礁石卡着,主体尚算完好,船体也没见漏水,只剩一个船尾还浸在水里。
这艘船不大,船身长八米左右,和李乐游看过的沉船不能比,不像是一艘载货航海远行的船,也不像是普通打渔的渔船。
不知道是怎么搁浅在这荒芜的海岸边。
“我上次看到,海水还没退得这么远呢,现在离岸边太远了。”
“我们把它拖到水里来!”
“贝亚贝亚!”有人鱼呼喊贝亚。
贝亚游到最前方,她冒出水面,感受了一下海风,张开嘴——
她的歌声空灵而温柔,有很多个婉转的调子,李乐游不自觉和拉歐姆那个单调的“la”声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贝亚姐姐唱的更好听。
当然这话她是绝对不敢和拉欧姆说的!
听得入迷的李乐游,在云珊她们高兴的歡呼声中驚醒,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海水已经没过大半的船身,让她们可以完全靠近那艘搁浅的船了。
李乐游终于知道,贝亚也有着特殊的能力,她的名字贝亚,意思是“潮汐”。
人鱼姐妹们力气了得,一拥而上,要把那一艘船拖拽到海里。
这样的夜里,一条条人鱼形状的黑影在船只上攀爬,配上船只摇晃的动静和木头发出的吱呀声,不知情的人看了,估计会觉得像是恐怖片。
作为身处其中的一员,李乐游兴冲冲想要帮忙拖船,但因为天黑看不清,手指被船体上生长的藤壶和贝类不小心划伤了,又被人鱼姐妹们惊讶地赶到了一边去看着。
脆皮人鱼只好举着自己的手指在一边喊加油。
船很快被拖进海里,但是很可惜,这艘船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东西。人鱼们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通,看完了每一个角落,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
她们的兴趣和热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只剩下李乐游一个还在眼馋地看着这艘船。
“流流,我们走了!你怎么一直看着这船,里面没有有趣的东西了。”云珊喊她。
“我觉得有点可惜……”李乐游说。
云珊还没学到“可惜”这个人类的词语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起李乐游喜欢把人类的东西带回去装扮巢穴的奇怪习惯,扭头对着姐妹们用人鱼语说了几句话。
随后已经准备离开的人鱼们便又回来了,在李乐游驚愕的神情中,一群人鱼推着这艘船,如同来时那样一起说笑打闹着……把船推回了她的家。
途中贝亚唱着歌,潮汐也帮她们推船,还有一位叫玛尔的人鱼也时不时发出轻快的哼唱,唤来海风帮忙鼓帆。清晨的微光中,一路顺利回到家。
岛屿树巢边,又多了一艘船。
李乐游原本只是觉得这样一艘完好还能航行的船,放在那被水浸泡腐烂太可惜,可是没想到人鱼姐妹们只是觉得她喜欢,就二话不说,一路把这么个大家伙给她推回家了。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这艘船只对她有一点纪念意义,对其他人鱼来说,就和一片珊瑚礁、一片泡在海里的树根没有太大区别,可她们还愿意为了她这么费力。
大多人鱼相处起来,都是这样纯粹又不求回报。
李乐游还在径自感动,贝亚在那边招呼着她一起去領海边缘抓鱼,顺带看看干活的小海螺。
李乐游:“……”
虽然感动,但她有点游不动了。今天一来一回尾巴快要累抽筋了,她还打算回来补觉呢。
片刻后,拒绝无果的李乐游被精力充沛的人鱼姐妹们,如同拖船一样拖走了。
以她们可以拖船的手劲来说,拖一条李乐游轻轻松松。
拉欧姆也没有休息,不在李乐游身边时,他的作息和其他人鱼一样。
一整晚,他们从领海最南边巡游到最北边,又驱赶了两条跟着迁徙鱼群过来的鲨鱼。
除此之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安拉无聊得在路上一直抓鱼,抓到又放掉,放掉又抓。
拉欧姆离其他人鱼一段距离,走神想着李乐游。
这个时间她应该起床了。今天他不在,她要吃什么呢?应该会自己去附近的珊瑚礁里摸贝壳,她早上总是懒洋洋的,不太爱抓鱼,而是喜欢吃虾和贝壳,加点海草拌一拌。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扭头,看见安拉盯着他,又收敛了笑容。
“干什么?”
“拉欧姆,你一定是生病了,一路上一会儿心情低落,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笑起来,是那个流流让你病成这样的……”
拉欧姆立刻警告地看他:“你不许提她。”
安拉:“你有病吧,名字都不让提,我就说!流流流流!”
一起巡游的另外几条年轻雄性人鱼,看着兄弟两个又开始追赶打架,都有点习惯了,从昨天起就这样。
他们最初也好奇,跟着安拉问了几次那条叫流流的流浪人鱼,结果拉欧姆不仅不肯和他们说起那条人鱼的事,连他们叫出她的名字都要生气。
现在他们是不叫了,毕竟拉欧姆动手可痛了,只剩下安拉,尾巴都被抽肿了还在不服输。
海上太阳初升,眼看又要挨一顿打,安拉突然发觉拉欧姆不追他了,正要回头继续挑衅,见他直勾勾盯着远处。
那边,是熟悉的族群里的姐妹们。其中一人还拖拽着一条一动不动的人鱼,金色的尾巴直挺挺的。
安拉咦了一声,拉欧姆已经箭一般游向她们。
“李乐游怎么了!她怎么不动了!”
“她睡着了。”拉着李乐游的维维说,“她原本答应和我们一起来这边抓鱼,可是半路上就睡着了,我们都没喊醒,她睡得真熟啊。”
拉欧姆不太相信,他怀疑李乐游是被她们游得太快给甩晕了。
从维维手里接过李乐游,拉欧姆摸上她在水里炸开的黑色短发,呼唤她:“李乐游,李乐游?”
李乐游模糊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但折腾了一晚上她实在太困,含糊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周围的水流平缓了很多,有什么抱着她的脑袋,牵着她手的温度和力度也很熟悉,李乐游尾巴一翻,睡得更沉了。
许久之后,李乐游终于睡醒,大大的哈欠带出一连串水泡。她枕着一片珊瑚,身上轻轻压着一条熟悉的鱼尾巴,耳朵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哪啊?怎么感觉不太对。李乐游眯缝着眼睛抬起头,一眼看到周围全都是人鱼。远近高低,四面八方,男女老少,全都是,粗略一看,几百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