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新婚

作者:狗柱

这段时日京郊大营内忙得不可开交,诸多事务堆积,再加之武备司兵器走失一案终于有了眉目。

虽说时机未到,就算已经锁定嫌犯也无法即刻行动,但江敛依旧毫不懈怠,像是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要紧赶着尽快了结此案。

接连数日他从清晨到日落几乎没有半刻停歇,连中午用膳都是见缝插针,而期间他还要再抽出时间连夜赶回王府,翌日又雷打不动出现在军营。

江敛身边的人也跟着忙碌,但不至于到他那般程度。

在江敛又一次奔波往返两地后的清晨,林柯实在忍不住询问:“王爷可是想腾出几日清闲回京陪伴王妃和小世子?”

江敛毫不否认,批着案上公文,头也不抬道:“无关世子,后日是我与夫人成婚四周年。”

林柯不由腹诽,答得这么干脆,还不忘摘掉世子。

但听这意思,王爷便是后日终于要清闲下来了。

可转念一想,林柯又道:“王爷若是想近日多陪王妃几日也用不着如此劳累自己啊,武备司那事少说还得有个三五月,您就清闲几日也不碍事的。”

江敛:“那事不关近日,我也等不了三五月,得尽快查清。”

林柯还想问什么,就见江敛搁了笔又吩咐道:“明日你不必在营中,替我回城中安排几件事。”

林柯垂首:“是,听凭王爷吩咐。”

林柯虽是猜到了江敛要让他去安排的事定是为带王妃度过成婚四周年提前做准备,但没想到江敛竟会有如此细致的安排。

朗月湾赏月的湖畔,规模宏大的烟火表演,京中各大酒楼的招牌菜肴,以及早已定好的价值不菲的珠宝。

这些哪是江敛这种人会做的事,林柯不禁讶异:“王爷,你究竟从何学来这等招数的!”

江敛冷冰冰地看他一眼:“没话说就把嘴闭上,按我吩咐的去办,别在这碍眼了。”

这些自然是从书上习得的,江敛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并且也不知云瑾灿是否会喜欢这样的安排。

但多做准没错,也只有做了才能知道她喜欢与否,反正往后还有第五年第六年,第十年二十年,试错的机会很多,去做便是了。

翌日江敛一早就开始忙碌公务,直到下午未时,他神清气爽地从桌案后抬眸,长吁一口气,将最后一叠折子合上,起身吩咐士兵:“备马。”

前日夜里回府他就已经邀约过云瑾灿了,今日一早林柯回到京城也应是已经把他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不过今夜的相会还需再办一件事,江敛要亲自走一趟。

他骑上马后疾驰而行,一个多时辰回到京城,而后入了宫。

东宫偏殿,太子听闻通报传人入内。

见到江敛来,他心情不错道:“孤听闻案件进展尤为顺利,不愧是你,事情交给你去办孤最是放心了。”

太子被册立前就与江敛来往密切,不说太子能在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全靠江敛,但有江敛辅佐站队,必然给他带来诸多助力,也令他能够稳坐太子之位。

正因如此,如今天下太平,江敛也依旧忙碌非常。

在旁人看来这是镇北王深受皇帝太子的器重,实际上是什么苦活累活都交给他去办,图个安心图个稳当。

只不过如此劳累重臣也不是毫无代价的,这代价还不小。

江敛迈步走入殿内,草草行上一礼便直言道:“臣要的东西殿下备好了吗?”

太子唇角一抽,幽怨地看着江敛片刻,才抬手吩咐太监:“去把镇北王要的东西取来。”

不多时,几名太监手捧几个雕花酒坛垂首走来。

这便是江敛此次讨要的东西,宫廷御酒,玉泉春。

这酒是御酒坊用上等泉水和江南贡米酿制,酒液清澈如泉,入口绵柔,入窖封藏至少五年才得出坛,前不久御前演武皇上便是以此珍酒宴请西疆使臣和朝廷重臣。

谁料江敛此次开口就要十坛,像是往他这进货来了。

不过比起江敛毫无负担拿他当钱袋子使,或是理直气壮要后宫宫苑图,这几坛酒已经算是狮子小开口了。

既然付出了代价,太子也不客气了。

趁着江敛的仆从搬运酒坛,他开口道:“今晨朝会上孤听闻中州一带出了点岔子,事关重大,孤寻思着此时还得交由一个有能力且值得信任之人去办,你觉得呢。”

“我觉得信王世子就很适合去办此事。”

太子一愣。

他的确是一有要事便会先想到江敛,以至于少有考虑到旁人,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那位皇表弟倒也还算合适。

不过很快他就狐疑道:“你近来怎总向孤举荐旁人,这不像你啊。”

上次是越国公府世子,这次是信王世子,还有那兵部侍郎、周家嫡子、允承侯、阳庆侯……

做的还都是些除了他,旁人可没脸面在事后敢来讨要好处的苦差事。

越想越不对劲,太子道:“江敛,你这是和谁有过节了?”

江敛平淡道:“身为臣子,理应为皇上、殿下分忧解难,与私人恩怨有何关系。”

那就是确有关系了。

太子很快了然:“懂了,男人在家不必太过大度,孤对此表示认可。”

江敛懒得理他,沉默地看着自家下人将酒坛一一搬走,丝毫没有多留,起身作揖就告辞了。

与江敛原先计划的一样,时辰刚好,他酉正时回到了王府。

可他翻身下马,看着门前几名神情错愣的侍卫,逐渐皱起眉来。

这一个个的俨然一副不曾预料他今日归来的样子。

心中隐隐涌上一抹不祥的预感。

江敛大步迈开,径直跨入门槛。

降至主院时,闻讯赶来的管家匆匆上前:“参见王爷。”

“王妃呢?”

这一幕似曾相识。

管家微张着嘴,声还没出,后背先冒出了一层冷汗。

“回、回王爷,王妃今日有约,此时不在府上。”

*

阳春三月,春意盎然。

西疆使团来京已有数日,如今已到了将要启程归国的时候。

早在几日前云瑾灿就往宫里递去了消息,想邀约昭宁在临走前聚一次,直到今日才终于等到昭宁空闲。

她们相约在叠翠楼,一如昭宁刚回京城时。

转眼却是分别,气氛已不如那时欢快。

“行了,都苦着一张脸,像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

沈蕴叹气:“那不知又是多少时日后了。”

赵令茵:“西疆遥远,总归没那么容易相见,既是分别,难免有些愁思嘛。”

“那就更应珍惜眼下,怎可叫这一晚都唉声叹气地度过了去。”

昭宁说着,碰了碰一旁偏头向另一侧的云瑾灿:“你说是吧,瑾灿。”

“……瑾灿?”

昭宁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回身来,这才看见她早就红了眼眶。

“好啊你,我还说让你与我同一阵线呢,谁知你竟比她俩还过分,自己就偷偷摸摸掉眼泪了。”

云瑾灿嘴一撇,一把抱住昭宁,眼泪顿时掉得更厉害了:“可是我舍不得你啊,一想到许久都没法再见你,我就难过得直想哭。”

离别总是伴随着伤感,像乌云沉沉地压来,又落下细密的雨滴。

但雨不会一直下,总有雨过天晴时。

华灯初上,光影在纱帘上晕开,烛火摇曳着将人影投在墙上。

衣香鬓影间,酒盏相碰,将沉甸甸的离愁推到了窗外的夜色里。

沈蕴饮下杯中酒,神情迷离地点头附和她们正聊到的话题:“说得对,昭宁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听我哥说,那西疆王子在她面前跟条狗似的,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趴着不敢站着,挨骂了还咧着嘴笑。”

昭宁晃晃悠悠地戳了下沈蕴的额头:“别胡说,好歹也是一国王子,我怎可能让人在外那么没面子,不过他的确很听话。”

云瑾灿晕乎乎道:“既然这么听话,岂不是你不回去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那还走什么?”

昭宁摇头:“这么说就不对了,就算是狗,也得哄着陪着,真把狗弃养了,疯狗咬人可听过,那可得愁死人了。”

赵令茵抿嘴笑:“看来昭宁与西疆王子感情甚好,那我们都能放心些了。”

昭宁:“比起担心我,更应担心瑾灿吧。”

云瑾灿刚喝一盏酒,酒盏落下,露出一张布满绯色的脸颊,神情茫然:“担心……我什么?”

三人齐刷刷地撑着桌案向她探近身。

云瑾灿吓了一跳,瞪大眼。

沈蕴问:“你与镇北王如今相处如何,你们还似过往那般吗?”

赵令茵:“我听闻近来朝中事务繁多,镇北王几乎都留守京郊大营中,那岂不是数日都不曾回府了。”

昭宁却道:“可是我听太子哥哥说,前不久镇北王不是还丢下公务带妻儿去了西郊游玩。”

云瑾灿酒意迷蒙,听着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脑海里只记住了最后一句。

她慢吞吞地问:“太子殿下怎知我们去了西郊?”

昭宁:“太子哥哥不知也总四处打探着知晓,他能有什么不知的。”

“所以你们现在,还好吗?”

……

叠翠楼门前的小厮原本正心不在焉地打着盹,直到远远看见一匹骏马直朝门前而来。

待看见马背上的身影,顿时一副见鬼了的模样,慌慌张张起身:“快、快去通知……”

一句话哆哆嗦嗦还未道完,马蹄声已然逼至近处。

江敛自高处居高临下扫来一眼,翻身下马,略过浑身紧绷的小厮,大步走入楼中。

砰的一声响,屋内谈笑声骤然停滞。

门前玄衣冷肃立于光影的暗处,踏着步步沉闷的脚步声,逐渐显露出一张凝着诡异平静的冷脸。

雅室内一片死寂,三名酒劲都快被吓醒的女子微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此时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间,几人一时都想不起方才她们究竟在聊什么。

难道又说江敛坏话了?

好像没说吧?

不可能没说吧?

怎么又说他坏话……怎么又被他逮个正着。

诸如此类杂思扰得几人眼前阵阵发黑。

江敛紧绷着唇角,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令人发怵。

唯有已是醉得颠三倒四的云瑾灿疑惑回头,在看清来人的同时,眼眸微亮。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着男人满心欢喜道:“你们看,是我夫君诶。”

三道参差不齐的抽气声响起。

却见江敛原本铁青的面色竟肉眼可见地开始缓和。

而后站在毡外朝她勾勾手,语气几乎称得上是温柔如水般道:“过来,该和我回家了。”

云瑾灿眉眼一弯,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就朝他走去。

江敛勾起她的绣鞋,在她走近时单手将她拦腰抱起。

“三位,内人不胜酒力,我们就先告辞了。”

醉鬼此时小狗摇尾似的在他怀里摇头:“才没有不胜酒力呢……”

转身时,无人看见江敛再度沉脸,听着怀中低声,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云瑾灿是被塞进马车里的,就像一个软绵绵的包袱,被人不客气地塞进去,身姿歪倒,险些从座椅上滚落。

面无表情的男人后一步进来,抬手扶住她的屁股,把她弄回座椅上。

但将要收手时,眸光一暗,随后抬起手,对着她浑圆的屁股啪的一下。

“啊……”连痛呼都没什么力气,只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缓慢抬起,看向江敛,眸中满是埋怨。

她还好意思怨他。

江敛倾身逼近,两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微扬起脖颈,神情危险地睨着她。

“我说过,别再被我逮到你在外醉酒。”

云瑾灿倏地睁大眼,像是被这话吓到,又像是被屁股上的酥麻惊到。

江敛喉结微动,盯着她这张酒意迷离的脸。

气不过,又一巴掌打下去。

而后不再退开,收紧手指捏住了她。

“现在被我逮到了,你说,该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