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新婚

作者:狗柱

年末,新春将至。

这是成婚以来,江敛第二次陪云瑾灿回娘家度过小年。

第一次是成婚第一年。

随后几年,江敛都因不凑巧的公务没能陪同。

直到今日,越发清闲的男人当然不会再缺席。

云家在小年这日历来都是齐聚在长子云劭府上,四房各家,子女孙儿,热热闹闹近二十人,将荣安堂的前厅占得满满当当。

云瑾灿一开始担忧江敛会因此不适应,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饭席间,云瑾灿在桌下挠了挠他的大腿。

江敛身姿微动,向她靠近了些:“怎么?”

“之前就想问你,上次你陪我归宁时,也这般游刃有余吗?”

江敛面上露出几分思索,似是在回忆上次。

上次已经很久远了,是他远去北境之前那一次。

“这么久的事还记着?”

云瑾灿小声嘟囔:“没有一直记着,只是方才突然想到了而已。”

刚说完,她还落在他腿上的手指就被江敛握住了。

云瑾灿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戳了他忘记收回。

此时还在饭席上,圆桌的对面便坐着一众长辈。

她还没来得及挣动,侧对的二婶正被祖母问到儿媳的身子。

年初时,二叔和二婶的大儿媳有了身孕。

到如今已快分娩,所以今日小夫妻俩都未出席家宴,在家里安心养胎。

“眼看着就要生了,”二婶笑意盈盈地应着祖母的话,“稳婆都说胎位正,就是不知会是个姑娘还是小子,前几日她还念叨,说等孩子满月就抱来给您瞧瞧。”

祖母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满意的笑,目光却缓缓转向了云瑾灿这边:“洵儿如今也大了,正是再添一个的好时候,你弟媳妇都要当娘了,你倒是不着急?”

云瑾灿被江敛握在掌心里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今日来时她就想到,祖母见了她多半又会明里暗里催促这事,却没想到白日一下午她在后院只字未提,此时却放到饭席上来说。

云瑾灿垂着眼,手指被江敛握着,他掌心的温度暖融融地覆在她手背上。

她原本想好的应对的话语不便当着家中所有人道出,顿时变得心慌。

云瑾灿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男人已不紧不慢地出了声:“祖母,这种事应该讲究缘分,没必要强求,您觉得呢。”

桌上静了一瞬。

祖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江敛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哪有男人不想要孩子的,她说这话时压根没想江敛会是这般态度。

云瑾灿也有几分讶异,悄悄在桌下握紧了江敛的手指。

二婶连忙端起酒盏打圆场:“王爷说得是,这种事急不得,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三姑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四婶夹了一筷子菜递到祖母碗里,岔开了话题。

祖母绷着唇角,脸色不大好看,却到底没再继续提这事了。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古怪。

云瑾灿偏着头看向窗外张灯结彩的光景,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手被江敛握在掌心里把玩着,动作很轻很慢,难得的没有不满她在马车上离他太远而把她拉进他怀里。

就这么一路回到了王府。

和乳母坐一辆马车的江洵下了车后撒着娇要爹娘送他回院里。

云瑾灿张了张嘴就要答应,就被江敛抬手拦在了身后。

他上前拍了拍儿子的头:“爹娘还有要事要办,乖,自己回去,明日一早我来叫你起床,带你去演武场玩。”

云瑾灿一怔,神情微变。

江洵爱撒娇但也是懂事的乖孩子,一听父亲又要带他去演武场了,高兴地欢呼起来:“好欸!洵儿要去演武场,那爹爹娘亲,洵儿告退了,自己回去啦。”

为了表现得更乖一点,江洵说完就牵着乳母的手蹦蹦哒哒往府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江敛重新握住云瑾灿:“走吧。”

“等等——”

云瑾灿赫然从惊愣中回神:“你刚说什么要事,我们哪有要事,你不难成……”

江敛不答,一路带着她回到主院。

刚推开房门,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随后云瑾灿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轻响了一声。

她眸光一颤:“你说的要事,就是回房吃饭吗?”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明亮的烛光将云瑾灿脸上肉眼可见攀上的绯色照得一清二楚。

江敛弯了下唇角,带着她到桌前坐下:“今日一整日看你都吃得比平日在家里少,想必你一定没吃饱。”

所以他在云府时就提前吩咐了下人在府上备好膳食,待他们回府就能直接加餐,不至于耽搁到太晚。

云瑾灿逐渐瞪大眼,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江敛:“你真的是我夫君吗?”

江敛微微蹙眉,盯着她没说话。

云瑾灿又道:“我是说,你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细心。”

这话一说,江敛更是沉了脸。

云瑾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江敛的确不是细致入微的人,时至今日,他替她沐浴都还会像搓抹布一样把她的皮肤搓红,并且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力气太大手太糙。

江敛沉沉呼出一口气,终于开了口:“平日总看你吃饭,你一顿吃多少我心里有数,你今日吃得比以前还要少,我自然会注意到。”

江敛进食一向很快,最初他们少有过的几次同桌用饭都是江敛早早吃完,然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云瑾灿看,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后来他们一起用饭的时候多了,江敛如此盯着她无声催促的时候也多了。

不过江敛不承认他那是在催促,他非说是陪伴。

云瑾灿也不管他了,权当没看见,习惯后甚至比之前还要更慢条斯理更优雅。

可是他刚才说比以前还要少是何意?

“你是说我吃很多吗?”

“没有,哪多了。”江敛答得很快,一脸坦诚。

她那点食量,总是看得他哑口无言,很难想象一个人每日怎么会只吃这么点东西,还要说撑得走不动路了。

不过近来她倒是相较她自己要吃得多一些了。

江敛动手给她盛了碗汤:“快吃吧,一会菜凉了。”

云瑾灿接过碗,刚要开动,又看见江敛摆出了平日“陪伴”她的那副姿态。

“你不吃吗?”云瑾灿问。

“我不饿,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云瑾灿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邀功的意味,但她一点都不想夸赞他。

周围还有下人候着,厨房定然也知晓他们刚参加完宴席回府便又叫了一顿夜宵。

可江敛半点不吃,就她一个人吃,岂不是让府邸上下都觉得她实在能吃,甚比一个大男人。

“你吃点吧。”云瑾灿小声道。

“不用。”江敛说着,但动了筷,只是这筷子是替她夹菜的,他身前并未给自己准备碗。

云瑾灿抿了抿唇,肚子被桌前的香味勾得又轻响了一下。

她的确饿了,只能闷着头独自一人动了筷。

她也不知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总觉得食欲很好。

前两日中午,江敛在外忙公务没有回府,她一个人就吃了两大碗米饭。

晚上她想克制一点,让下人少添了些米饭,没想到半夜饿得睡不着,又让江敛带着她去了小厨房。

而今日回娘家,她又古怪的感到食欲不振。

宴席上的大鱼大肉让她没由来的反胃,午时没怎么吃,夜里那顿也吃不进去。

她本以为自己这是终于恢复正常了,可眼下看着家里口味清淡的菜肴,她又有了一种自己能吃两大碗米饭的预感。

这样会不会胖啊……

云瑾灿小口地嚼着菜,余光向下瞥了眼自己的腰和腿。

看这一眼没什么结果,反倒让她越吃越香。

胃里得到满足,心情也变得舒缓。

云瑾灿微微抬眸,就看见江敛和平日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如今她已经不会问他为什么这么看着她了。

云瑾灿忽而想到今日在饭席上的事。

她动了动唇,忍不住道:“祖母今日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只是唠叨两句,其实也没心力再管太多事了。”

江敛微眯了下眼,抬手去捏住了云瑾灿的脸:“这话应当你同我说吗?”

难道不该他安抚她吗,怎还被她反过来先说了这话。

云瑾灿脸蛋被捏变了形,却还是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多想,影响了心情……唔。”

“影响我什么心情?”江敛眸底流露几分危险的意味,不等她说完就又捏了她一下。

微微的痛感让云瑾灿脸蛋发热泛红,她皱眉挣了一下,但一见江敛的脸,又软了语气:“就是之前那个事啊,我想你心里可能会有点在意,其实一直也想找机会和你说。”

江敛越听越不对劲,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里偷偷在意的事。

“之前什么事?”

云瑾灿眨了下眼,踌躇片刻后,做好了准备,为照顾他的情绪,语气极尽温和地道:“就是上月……我月事正常那事。”

“我其实不小心看到了你寻杨大夫来替你检查身体。”

云瑾灿看见她越说江敛脸色逐渐开始变化。

这种事最是伤人自尊,可话题已经说到这了,她摆摆手赶紧解释:“我是想和你说,就算你那个不行了也没关系,我们已经有洵儿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再有个孩子的。”

“我不会因此嫌弃你的。”

“…………”

她在说什么?还不嫌弃他?

江敛气得发笑,又完全黑了一张脸,掐着她的脸蛋让她撅成金鱼嘴。

“云、瑾、灿。”

“你听谁说的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