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陈音容揶揄完, 又想起之前宣杳打电话请她过来时,提到过的事。
继续盯着宣漾讽笑,“我听说你最近和阿荡走得很近?”
“不会是想嫁进我们周家吧?”
这下轮到陈星跃诧异了,看向宣漾的眼神像是在问她“是不是疯了”。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周荡头上!
宣漾朝陈音容看了眼, 波澜不惊。
只听陈音容继续道:“这人呢, 要有自知之明, 若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后什么也捞不着。”
陈音容的意思,宣漾明白。
无非是劝她知足,和陈星跃结婚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要去妄想高攀周家。
养母陈音柔也是这个意思, 还替陈音容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生怕宣漾不懂:“你二姨说得对,漾漾,你能嫁给星跃,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养父宣隐年也说:“你和星跃结婚,以后就能定居京北, 要是想家了也能回来看看, 有什么不好。”
陈父则道:“漾漾你放心, 等你嫁过来以后,我一会让星跃好好对你。”
……
一时间, 餐桌上人人都要劝宣漾两句。
只有陈星跃,生怕她被劝服了,担惊受怕看着她:“你可千万要想好了, 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嫁给我,你肯定得后悔死。”
宣漾自始至终都很安静,脸上没什么情绪。
刻进骨子里的教养让她听完了所有人的观点。
或讥讽, 或伪善,或责怪,或幸灾乐祸。
似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盼望着她能表个态。
等他们都说完,坐得端正笔直的宣漾才开始回应,声音柔而有力:“各位长辈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看了养父母一眼,又看向陈父陈母,最终还是在他们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坦诚道:“但是抱歉,我不能嫁给陈星跃。”
宣漾话音刚落,偌大的饭厅里寂静了几秒。
养母陈音柔忽地拍案而起:“宣漾!你别太过分了!真以为我们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吗?”
宣漾朝她看去,迎上她盛怒的目光,本以为刀枪不入的心还是千疮百孔。
默了片刻,她淡然地笑了下,“是啊,我以为你们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陈音柔愠怒的神情一僵,情绪越发上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养父宣隐年急忙安抚,不忘眉眼深沉地扫向宣漾:“漾漾,别惹你妈妈生气。”
宣杳也说:“是啊姐姐,爸妈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你不该这么伤他们的心。”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同仇敌忾的样子,宣漾心里阵阵发凉,好像连难过都没了力气。
她垂眸,稍稍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境,慢声接了宣杳的话:“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告诉爸妈一声,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用为我的婚事操心了。”
宣杳一愣,没想到宣漾会直勾勾盯着她说这些话。
她们之间的关系,至少明面上从未撕破过。
眼下倒显得她在故意挑拨什么了。
宣杳避开了宣漾的视线,暗骂一句莫名其妙。
心下想的是压根儿就没有人操心她的婚事,和陈家联姻,也是爸妈为了家里公司做的考虑。
要不是表舅看中了宣漾,她是坚决不会同意让宣漾嫁去陈家享福的。
就在宣杳腹诽之际,宣漾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移开了。
她看向养父母,目光灰沉黯然,很平淡地继续道:“我已经结婚了。”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座每一个人头上。
就连陈星跃也傻眼了,满脸不敢置信。
半晌,宣母率先回过神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相继反应过来。
“是啊漾漾,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你才刚回国多久,能和谁结婚去?”
“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可能越过我和你妈就去结婚。”
“要我说啊,她就是瞧不上星跃,找个理由搪塞我们呢。”
“这孩子,小时候挺乖巧的啊,怎么长大了倒学会撒谎了。”
“……”
众说纷纭,都在怀疑宣漾是为了逃避和陈星跃的婚事,故意在说谎。
最后,还是宣杳问了几句关键的:“姐姐,既然你说你已经结婚了,那姐夫是谁?”
“你要是真结婚了,为什么不把姐夫带回来见一见爸妈?”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你空口白话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听到宣杳这么说,长辈们这才冷静下来。
宣母眼神犀利地看着宣漾:“杳杳说得对,既然你说你结婚了,那你倒是说说和你结婚的人是谁?怎么我跟你爸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既然结婚了,人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见一见?”
说到这里,宣母越发笃定宣漾是在撒谎:“宣漾,你从来没撒过谎,所以连说谎话都不会是吧。我倒要看你撒这个谎要怎么圆!”
宣漾皱眉,确实有些为难。
这会儿周荡应该还在周家老宅应付他家里的长辈,她不确定现在联系他,他就能赶过来。
想了想,她舒展眉头,看向养母:“人今天应该来不了,但是爸妈,结婚这件事我并没有撒谎,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二姨陈音容嗤笑一声,接话:“怎么没必要,你不想嫁给星跃,所以就编造一个让你爸妈,让我们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的谎言。”
“只可惜,根本没人相信,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蠢笨了。”
宣母:“什么大忙人,连见一面都来不了?”
“姓什么叫什么,你总要编一个出来吧。”
宣漾:“……”
沉默几秒,她赶在养母再次发作前开口:“周荡。”
冷不丁的一个名字。
让偌大的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宣漾看着养母,怕她没听清,又慢声重复了一遍:“我的结婚对象是周荡,夏商周的‘周’,荡漾的‘荡’。”
“你们都认识的。”
终于,有人在她平静的叙述里醒过神来。
宣杳:“不可能!你想嫁人想疯了!”
“连这种谎都敢撒?!”
其余人先后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和宣杳一样的看法。
陈音容:“你还真是敢编,我前脚刚从周家过来的,周荡要是结婚了,我这个做三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音容嫁的是周家三房,也就是周荡的三叔。
她的话,自然比宣漾更有说服力。
宣父宣母越发觉得宣漾胆大包天,敢拿周荡来当挡箭牌。
尤其是宣母,她认定宣漾是想高攀周家,和宣杳争个高下。
即便宣漾讲事实讲证据,提出可以上楼去拿结婚证给他们看。
宣母也丝毫不信:“谁知道你那结婚证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了逃避婚事,你连和周荡结婚这种话都能编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陈音容也说:“我们家阿荡是要和霍家的丫头联姻的,你今天这些话在宣家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出去,当心给你爸妈惹麻烦。”
宣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点没招了。
讲事实摆证据,竟也无人肯信。
她总不能真打给周荡,让他特意过来帮她证实一下,她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就在宣漾颅内飞速运转之际,管家忽地来报。
“先生,太太,周三少来了。”
宣漾微愣,眼里闪过诧异。
陈音容当即笑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下好了,阿荡来了,我看你这谎话还怎么编下去。”
宣杳也跟着扬起了唇角,不禁有些期待后续发展。
陈音容则继续道:“宣漾,你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
“虽然骗人可耻,但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太为难你。”
“只要你知错能改,摆正态度,安安分分和星跃结婚,我相信你爸妈也不会责怪你。”
顿了顿,陈音容又忍不住教育她:“不过你这撒谎的毛病得改,星跃可不能有个撒谎骗人的老婆,传出去我们老陈家不得让人笑话。”
她一口一声不责怪,一口一句撒谎骗人,听得宣漾脸色沉了沉。
“三婶这是在教训谁呢,谁骗你了?”
冷调的男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餐厅里众□□攻的欺凌氛围。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来人投去,宣漾终于逃离了他们的审视。
她也看向声源处的男人。
周荡仍是下午时的那身打扮,深色西服,内搭是很适合拍结婚证件照的白色衬衣。
西裤裹着他修长笔直的腿,身姿挺拔,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陈音容笑盈盈看着他走近,语气是和宣漾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慈蔼柔和:“阿荡来了,你来得正好,刚才宣漾借着你的名义撒谎骗人,非说你和她结婚了。”
“我们正教育她呢。”
周荡英气俊美的脸冷沉下来,目光从陈音容身上扫过,看向站在桌前一动没动的宣漾,边往她走,边冷声道:“她没骗你们。”
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周荡,看着他长腿阔步径直朝宣漾走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崽的架势:“我们的确结婚了。”
众人愣住,不敢置信。
偌大的餐厅里鸦雀无声。
周荡挺拔立在宣漾身边,像一棵松,一座山,源源不断给予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今天刚领的结婚证,还新鲜热乎着,各位要看一眼吗?”
他说话间,扫了众人一圈,另只手从贴近心脏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册红本本,十分大方地递了出去。
……
餐厅里持续静默。
没人敢接周荡递出来的东西。
宣杳和陈音容离得近,几乎一眼就能看清那红本本上烫金的几个大字。
毫无疑问,那就是结婚证。
可是宣杳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
周荡怎么会和宣漾结婚?!
这不可能!
一定是宣漾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拉着周荡陪她演戏!
与宣杳同样不可思议的还有陈星跃。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仅把所有的情绪铺在脸上,还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当着一众长辈的面把心里的吐槽说了出来:“不是吧荡哥,谁把结婚证揣胸口随身带的?”
“而且你疯了吗,居然敢娶宣漾!”
话落,陈星跃忽然想到什么,诧异的神情逐渐变得五味杂陈,最后半是疑惑半是感动地看着周荡:“荡哥……你不会是为了我才牺牲自己的吧!”
“你也太拼了!”
周荡:“……”
陈星跃一番脑补完,随即正了脸色,神情严肃继续道:“有兄如此!弟复何求!”
随后他拍着胸膛对周荡保证:“从今以后,荡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下不止周荡无语。
陈父陈母也都陷入了复杂的沉默。
陈星跃感激涕零地看着周荡,周荡却没搭理他,只轻轻捏了下宣漾的肩膀,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听他胡说八道。”
宣漾看他一眼,又看看陈星跃。
想想周荡也不太可能单纯为了兄弟情义,就替陈星跃娶她。
言归正传,她重新看向养父母,清了清嗓:“爸,妈,既然周荡人已经来了,你们要是对我们结婚的事还有什么疑问,就一并问了吧。”
宣父啊了一声,似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神恍惚地看向周荡,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宣母也一样。
她万万没想到,宣漾真能傍上周荡。
那可是周荡,周家下任掌权人,连宣杳都搞不定的人物。
“你不是……”宣母还是开了口,也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不服气:“你不是要和霍家的女儿联姻吗?”
周荡冷着脸淡淡扫她一眼,眉头微皱:“谣言而已,岳母从哪儿听来的?”
宣母下意识看向陈音容,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缓了片刻,又问周荡:“那你为什么会选宣漾,她只是我们宣家的一个养女而已。”
“若要论优秀,我家宣杳……”
宣母话音一顿,后面的话全都死在了周荡冰冷的眼神里。
周荡看着她,那眼神冻人刺骨,满满的威胁。
虽然宣母不是很理解,但她清楚,如果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周荡一定不会再念及她所谓“岳母”的身份,对她客气。
周荡淡声接了话:“岳母老糊涂了,漾漾曾是‘京北市第一名媛’。”
“若论优秀,放眼整个京北,又有谁能比得过我老婆。”
他说话时,将宣漾揽得紧了些,害得宣漾撞进他怀里,紧密贴着他坚硬温暖的胸膛。
一天之内,她和周荡的肢体接触就到了这一步,宣漾是真有些不习惯。
她僵着身体,脖颈微烫,已经不太想继续和周荡在众人面前演下去。
宣漾挣开了男人的手,改为自己挽住他的手臂,与他继续依偎在一起。
她赶紧接过话,做最后的收尾:“爸妈,不管你们信不信、接不接受,我和周荡结婚这件事都是事实。”
“没有事先告诉你们,是我不对。”
“但是事已至此,我真的没办法再和陈星跃结婚,还请你们成全。”
“陈星跃很优秀,我想他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更合适的结婚对象。”
“表舅,表舅妈,你们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宣漾终于理直气壮地推掉了和陈星跃的婚事。
她看向养父母暗沉的脸,并没有继续多留的意思。
“该交代的我们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和周荡先走一步,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宣漾话落,朝周荡示意一眼,挽着他胳膊也收紧些。
两人贴得更近,也更紧。
周荡隐约能感受到她的柔软:“……”
愣了几秒,他才滚了滚喉结,嗯了一声:“对,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嗓音有些哑,深沉的目光从宣漾脸上移开后,说话才清朗些:“要是岳父岳母没有其他事了,我就带我老婆先告辞了。”
宣父宣母互看了一眼,后者想说什么,却被前者制止了。
于是周荡在一片静默里,堂而皇之地带走了宣漾。
留下餐厅其余人大眼瞪小眼,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
怎么会呢?
周荡怎么会悄无声息就和宣漾结婚了呢?
周家没意见吗?
宣父在权衡利弊。
虽然他并不想让宣漾高嫁,以后处处压宣杳一头。
但那是周家,是周荡。
这样的婚事,可遇不可求。
攀上周家,那宣家在京北的地位,以后不得比陈家更高?
宣母在生气。
她气宣漾一声不吭勾搭上周荡,断了宣杳的路。
更气她翅膀硬了,不肯听话,不肯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
至于宣杳,她快被嫉妒的恨意吞没了。
心里克制不住把宣漾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仍旧觉得不解气,想要冲出门,追上周荡,告诉他宣漾是个“小偷”。
她一次又一次,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
许久,久到管家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了。
宣父才叹了口气,招呼陈家人入座,打算把这顿饭吃完。
但陈父显然没了胃口,脸色铁青地看了堂妹陈音柔一眼:“既然宣漾已经和周荡领了证结了婚,那陈宣两家的婚事便就此作罢。”
“陈星跃,跟我回家。”陈父冷声,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没见过比他更蠢的人,竟能眼睁睁把快要到手的一个好媳妇,拱手送人。
不仅如此,臭小子居然还对着周荡感恩戴德,说什么再生父母。
……
搞得好像他们做父母的给他安排的婚事,会要了他的命。
真是蠢货一个。
像宣漾这样好的丫头,在这偌大的京北,打着灯笼都难找。
真是白让周家那小子捡个大便宜。
-
宣漾跟着周荡离开了宣家别墅。
直到坐上周荡那辆黑色大g的副驾,她才从刚才紧绷的环境里缓过劲来。
驾驶位上,周荡把后备箱里拿来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宣漾:“喝点水缓缓。”
宣漾接过,道谢。
周荡浅色的深眸凝着她,不太满意:“周太太这就开始过河拆桥,跟我生疏客气起来了?”
宣漾被水呛到,偏头朝着车窗那边轻咳几声。
周荡见状,赶紧替她拍背顺气,拧着眉:“急什么,被我说中了。”
宣漾:“……”
她就是正常道谢而已,懂礼貌也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周荡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变更,会不会适应得太快了点?
思虑了片刻,宣漾决定不和他讨论关系亲疏的话题。
“你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接受能力强,适应力强,但有些人就是慢热一些。
没必要做比较。
她眼下更好奇周荡怎么会来宣家。
他不是回周家老宅了?
难道周家长辈那边,他都解决好了?!
宣漾的思绪有些散,微皱眉头,忧心忡忡。
周荡从她手里拿回矿泉水,下意识也想喝一口润润微干的嘴巴。
但瓶口递到唇边时,他忽地意识到什么,停住了。
随后经过了一番挣扎,周荡还是吞咽了下,将瓶盖拧了回去,“给你打电话没接,有点担心。”
宣漾了然了。
过了会儿,她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我手机还在房间充电……”
周荡愣了愣,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没接电话。
“挺好。”
只要不是故意不想接就好。
宣漾不明所以:“??”
周荡敛了思绪,嘴角扬着很浅的弧度,凑过去帮她系上安全带:“一会儿去吃饭庆祝,就不怕你抢着买单了。”
宣漾:“……”
她什么时候说要和他去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入v了,希望老婆们能多多支持[求你了]
本章掉落100个小红包,弥补大家~[摸头]
感谢老婆们的耐心和理解,爱你们[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