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叶宸一口水呛进气管。

为了不显得那么震惊错愕, 他强行压住剧烈的咳意,差点没在陆地溺水。

但还是低咳了几声。

“谁又跟你说什么了?”叶宸云淡风轻地放下马克杯,转身看向江玙:“怎么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江玙静静站在原地, 黑亮的眸子凝在叶宸脸上。

叶宸放缓呼吸, 镇定地与江玙对视。

江玙没有回答叶宸的反问, 只是幽幽又问了一遍:“你是在包养我吗?”

叶宸没有犹豫:“当然不是。”

江玙往前走了半步,眼神有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你以前经常包养别人?”

叶宸失笑:“怎么可能,你看我家像是来过别人的样子吗?”

江玙一想也是,叶宸家里这么干净,在他住进来之前, 就只有主卧和书房两个房间有点人气, 其他几间屋子连翩翩都嫌冷清。

叶宸这时也往前走了半步, 耐心道:“江玙, 你才刚刚成年, 对许多事情似懂非懂, 做了也就做了,我们不谈论对错。只是以后如果你有需要,无论需要是金钱还是其他什么财物, 我都愿意为你买单, 不要去找别人了好吗。”

江玙听得一知半解,很希望叶宸能打开粤语系统交流。

这种感觉就像学渣做英语听力题, 听完前面都忘了, 只记住最后一句。

江玙记得哪句回哪句:“我没有找别人。”

叶宸笑了笑:“那是最好了。”

江玙双手垂在身侧,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眼神飘忽道:“叶宸,我不想要你包养我,也不要你包养别人。”

叶宸忍俊不禁:“那你还蛮霸道的。”

江玙抬手抱住叶宸, 脸颊和脑袋在他肩膀来回磨蹭:“叶宸,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不要去找别人。”

叶宸手掌搭在江玙后背,轻轻拍了拍:“你有时候真像个小猫,又高冷又黏人。”

江玙微微仰起脸,凑到叶宸耳侧:“我可以和你上床。”

叶宸:“……”

江玙鼻尖蹭过叶宸下颌,仰面在叶宸下巴亲了亲,像是很满意似的说:“你香香的,长得也好看。”

叶宸缓缓吸气,双手捧起江玙的脸:“江玙,我不许你随便讲‘睡觉’两个字,你换个词替代来说吗?”

江玙想了想,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睡觉就是一起睡,上床要做爱。”

叶宸脑袋嗡嗡直响。

好消息是江玙刚到他家的时候,所说的睡觉可能只是睡觉,没有其他意思。

坏消息是江玙现在有了。

这么前后一串下来,怎么倒像是他把江玙带坏的。

这孩子怎么越教越不正经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叶宸原地冷静了两秒,尝试尽量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江玙,做许多事都只是一时冲动,可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江玙不考虑后果,叶宸却不能不考虑。

一时的情迷和欲望犹如镜花水月,只在当时特定的场景下才摇曳动人。

江玙从小生活在缺爱的环境中,未能在成长过程中获得足够的关注、认可和安全感,情感空缺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消失,反而会令他过度依赖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与此同时,大哥的早逝使他非常害怕‘被抛弃’。

叶宸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给予江玙想要的关怀与保护,让江玙产生了不想离开叶宸、也不能离开叶宸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就像梦终究会醒。

随着江玙渐渐长大,生理与心理的年龄日趋成熟,他总会有一天不再需要叶宸。

江玙并不认可叶宸是在包养他,可如果叶宸要去找别人,那他也可以和叶宸上床。

作为‘不被抛弃’的代价,身体成了某种交换条件。

这是不对的。

他现在为了不被抛弃什么都可以做,但等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回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太过轻率,剩下满地后悔。

叶宸斟酌着用词,言简意赅地告诉江玙:“我不会去找别人,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江玙歪过头,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

叶宸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是希望你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要你用身体交换什么,这样能明白了吗?”

江玙这次听懂了:“我想和你上床不是交换。”

叶宸神情严肃,语气也重了一些:“我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念高中,如果那会儿他敢把‘上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我会把他腿打断。”

江玙无辜地望着叶宸,眼神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些征询的意味:“那你现在要打我吗?”

叶宸:“……”

江玙又抱着叶宸蹭了蹭:“你打完我就不要生气了好吗?”

叶宸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打你,你别害怕。”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声音低低地有些沮丧:“可是我有点难过,想要你抱抱我。”

叶宸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把江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对方后背,放缓语气道:“我不说你了,你别委屈了。”

江玙鼻息间全是叶宸身上好闻的、清新的味道,他喜欢得不得了,不自觉仰起头想亲叶宸,又怕叶宸连抱都不给抱了,只能又把头埋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也不太搞得懂叶宸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

只要叶宸不去包养别人就好了。

虽然两个人全程都没有打开麦克风交流,基本上是各说各的,但最终商讨结果也还说得过去。

叶宸觉得江玙蛮乖的,还算听话。

江玙也觉得叶宸很听话。

抛开双方对彼此言行不理解的部分不谈,姑且也算达成了统一意见。

*

元宵节那天,是个工作日。

江玙早就和陈则眠约好那天去他家吃晚饭、包饺子。

萧可颂怕江玙忘记,中午还专程给他打了个电话,问江玙要不要接。

“我下午正好要去朝阳开会,开完顺路去接你?”

萧可颂正在吃午饭,扒拉着这面前的沙拉,挑里面的玉米粒吃:“叶宸那个工作狂,等他从公司出来不一定要几点了,赶上晚高峰再绕路接你,等到陈则眠家饺子汤都凉了。”

江玙告诉萧可颂:“叶宸在家。”

萧可颂看了眼时间:“咦?他下午不去上班吗?”

江玙面不改色:“他居家办公。”

萧可颂怒道:“我看他是玩物丧志!”

江玙前几天刚和叶宸达成共识,听出萧可颂话语间有不正经的意思,闻言立即义正言辞地申明道:“叶宸没有玩我。”

电话那边的萧可颂:“……”

江玙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叶宸,神情间有种正常人读不懂的得意。

叶宸:“……”

江玙看出叶宸的无语,捂住电话问叶宸:“这样说也不行吗?”

叶宸靠在沙发上看了江玙两秒:“我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很少后悔。”

江玙轻轻歪了下头:“你现在后悔什么了?”

叶宸无奈道:“你当初说不熟悉普通话语法,问我能不能教你的时候,我不该说自己很忙没时间。”

江玙对叶宸笑了笑,继续和萧可颂讲了两句电话。

萧可颂下午还要开会本来就烦,一听叶宸都不去上班了简直更烦。

自己的繁忙固然辛苦,可朋友的清闲更加扎心!

萧可颂把沙拉一扔,开车提前赶到会场,开启了殷勤社交模式。

他在众多与会者面前转了两圈,刷足存在感后,没等第一轮发言就溜了。

一行人翘班的翘班,早退的早退,在下午四点前先后赶到了陈则眠家。

陈则眠家看起来很新,是那种不常住人的新,锅碗瓢盆都像是刚从商场买的,锅壁亮得反光。

江玙把带来的水果拎进厨房:“现在就做吗?”

陈则眠接过水果:“不急,你先去和可颂玩吧,包的时候叫你。”

江玙往客厅看了一眼,只看到叶宸在和陆灼年聊天,没瞅见萧可颂在哪里:“他人呢?”

陈则眠说:“楼下电竞房打游戏。”

江玙奇怪道:“他自己玩?”

“他不喜欢和陆灼年玩游戏,就等你来呢,”陈则眠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问江玙:“你喝点什么?”

江玙拆出一颗柠檬:“可乐吧,谢谢。”

“可乐啊……”陈则眠欲言又止,偷偷往外瞄了瞄,拽了下江玙手腕,鬼鬼祟祟道:“你跟我来。”

江玙稀里糊涂地走出厨房,跟在陈则眠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地下二层的储酒室。

陈则眠打开最里面的恒温酒柜,挪走最外层的八瓶柏图斯葡萄酒,露出后面藏着的一提可乐。

江玙:“……”

他藏枪都没有藏过这么隐蔽。

陈则眠半蹲在酒柜前,费劲地从里面抠出两罐可乐,分给江玙一罐:“从这里喝完再上去,不要让别人看到。”

江玙接过陈则眠手里的可乐:“这是违禁品吗?”

陈则眠靠坐在酒柜边:“在我们家是,陆灼年今年草木皆兵,怕我忽然猝死,连可乐都不让我喝了。”

江玙瞳孔收缩一瞬:“为什么喝可乐会死?”

陈则眠叹气:“喝可乐不会死,是我可能会在27岁死掉,该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可以理解为我命里有这一劫,但也不一定真有,这玩意比较玄学,我也说不明白。”

江玙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江玙说:“我还以为将来都不能再喝可乐,那就很恐怖了。”

“???”

陈则眠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侧头看向江玙:“不是兄弟你这么冷漠的吗?我可能会死诶,在你心里还没有不能喝可乐重要!”

江玙笃定道:“你不会死的。”

陈则眠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江玙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代替杯筊随手往天上一抛,低头看了眼结果:“圣杯,妈祖娘娘同意保佑你,你死不了。”

陈则眠看不懂这是卦象还是什么玩意,半懂不懂地问:“那我要是死了呢?”

江玙收起硬币,冷酷无情道:“也不影响我喝可乐。”

陈则眠雷霆微怒,一把抢过江玙手里的可乐:“我不给你喝了!”

江玙看着忽然空了的手,微不可察地愣了几秒。

还从没有人能这么从他手里抢走东西。一是没人敢抢,二是抢也抢不走。

江玙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打架技艺生疏了,还是陈则眠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他想重新体会一下可乐是怎么被抢走的,于是抬手又把可乐从陈则眠手里拿了回来。

这回轮到陈则眠震惊了。

江玙晃了晃可乐,对陈则眠说:“你再抢试试。”

了解江玙的都知道,他讲普通话时本就经常颠三倒四、词不达意,虽然说‘试试’是真的想试试,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个态度这个语气加上这个措辞,怎么听都像是在警告和挑衅。

和电影里那句‘你过来啊’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则眠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哗啦’一声巨响传来。

楼上的叶宸和陆灼年微微怔忪,疑惑地对视一眼,起身向声源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江玙又在哪里惹祸#陈则眠依旧战力非凡#小猫们就是会好好的突然扑到一起#没有打架只是切磋#其实磋都没磋,只是在抢可乐#陆灼年&叶宸正在赶来#陈则眠危!#江玙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