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这他们家江小少爷变成叶总男朋友的事还没弄清楚, 怎么突然又成了弟弟了?
没听说江家和叶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这辈分可是从哪儿论出来的。
难道是认的干弟弟?
果然,他们听到叶宸大概也是这么解释的, 总之就是叶总和小少爷并没有亲缘关系, 只在确定恋爱关系前就像亲兄弟那样要好。
好好好, 你们内地都喜欢这么玩是吧。
真是长见识了。
在众人满腹疑团与大段吐槽中,诡异至极的寒暄,暂且告一段落。
江嘉豪见时间差不多,便引着叶宸、Tobias等人上船。
他颇为自豪地介绍着自家游轮,从动力系统到舱内智控, 从休闲娱乐到餐饮服务, 但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卫星导航上。
直至此刻, 三方关键角色都已到场。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盘算。
表面笑意盈盈, 实则各怀鬼胎。
为了办好今夜的游轮晚宴, 江嘉豪遍邀港城商界名流, 还有不少明星红人到场作陪。
一路上自然是遇见了不少认识江玙的人,但都当他在是和江嘉豪一起替父亲接待贵客,并没有上来打扰, 遇见了也只是点头示意。
他们一行人那么多, 也看不出是谁在和谁打招呼。
江玙的站位也非常心机。
他只走在叶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可以说是跟着叶宸, 也可以说是在跟着江嘉豪。
今晚聚会Tobias才是主角, 除了江氏集团的人以外, 没有谁知道江玙是叶宸带来的, 也不会觉得江玙是叶宸带来的。
不得不说,江玙的胆子真是非常大,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手灯下黑。
自从决定和叶宸来港城, 江玙就做好了被发现身份的准备。
江玙当然怕自己身份暴露后,叶宸会生气不理他,但他更怕叶宸在港城的行程不顺利。
他了解江嘉豪,也猜到江嘉豪态度摇摆,根本无意促成江氏与天枢的合作,更担心江嘉豪会阳奉阴违,和AOS的人合起伙来,挤压天枢的谈判空间。
江玙走在甲板上,看着叶宸和Tobias谈笑风生。
叶宸总是那么的英俊、绅士,引人注目。
夜风微凉,卷着湿润的海洋气息,吹拂过来的刹那,江玙无端地想起了陈则眠对于爱情的注解。
他忽然明白了那套断定方法的关键是什么。
是不计成本的付出,不求回报的牺牲。
江玙对江氏船舶的产业毫无兴趣,促成叶宸和江家的合作,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收益,只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可江玙还是踏上了游轮。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想让叶宸赢。
江玙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极了,立刻给陈则眠发微信分享心得,但又不能说得太明,导致陈则眠完全没有看懂,回了三个问号。
随着游轮驶入公海,今晚真正的狂欢开始了。
私人赌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眩目的光。
Tobias半拥着一位美貌女伴,坐在牌桌前和江嘉豪他们打牌。
金灿灿的筹码堆了满桌,空气中红酒、雪茄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种具象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Tobias毕业于国际顶级院校的数学系,嗜赌成性,又精于计算,曾经在拉斯韦加斯连赢过十三场,被许多赌场都拉入了黑名单。
在别的地方没处玩,所以今晚兴致格外好。
这是江嘉豪特意为他准备的节目。
江玙看得无聊,拿了根球杆在旁边球桌上打斯诺克。
叶宸也没去打牌,半坐在吧台边和AOS的一位经理用英文聊天,偶尔看一眼江玙。
江嘉豪不敌Tobias,提前弃了牌,靠在椅子上看向江玙,时刻警惕着他这位弟弟的行踪,生怕对方搞出什么突发事件。
江玙实在是太不可控了,而且行为常常出人意料。
江嘉豪一度以为他不会登船,毕竟船上有这么多熟人,而他又那么不想让叶宸知道他的身份。
可谁能想到呢,他就这么上船了。
只是从头到尾冷着脸,不正眼看任何人,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整个晚宴那么长时间,居然还真没谁来跟他打招呼。
其实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因为江玙平常就不爱理人,而今天看着又格外不高兴,就更没人找他说话了。
但落在江嘉豪眼中,只觉这小崽子格外邪性,简直该绑在火架上烧了才对。
这要是八字不强的人,和江玙说一句话都得发烧。
‘叮’的一声轻响。
荷官按下桌铃,宣告一局结束。
有人欢呼有人懊恼,Tobias轻轻松松又赢下一局。
江嘉豪拿起酒杯,含笑恭维道:“Tobias先生真是好手气啊,恭喜。”
Tobias和江嘉豪碰了碰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球桌,似是看透什么似的,意味深长道:“江总喜欢那样男孩?”
江嘉豪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什么?Tobias先生说笑了。”
Tobias挑了挑眉,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促狭:“从开局到现在的96分钟里,你看了那个男孩54次,平均不到两分钟就要看一次,数据骗不了人的,江总。”
江嘉豪心说:你老小子是挺会看数据,但实在是不太会看面相,更不太察言观色。
看不出来那小崽子是我弟弟吗?
我看他是带着色心看的吗?
是带着杀心看的好不好?
Tobias见江嘉豪不说话,还当自己戳中了他内心真实想法,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叶总的眼光可不错,那小孩儿瞧着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江嘉豪皮笑肉不笑,心想这老外可真是嫌命长,居然连小煞星江玙都敢惦记,也真不怕脑袋被拧下来当球踢。
Tobias‘啧’了一声,继续道:“我看着都想玩一玩。”
江嘉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粤语说了句:“还玩一玩,我看你是想死一死。”
Tobias没听懂,用英文问:“什么?”
江嘉豪说:“我说船上也有许多漂亮的男孩子,你要是喜欢我找几个陪你玩,那个就算了吧。”
Tobias叼着雪茄,侧头看向江玙。
江玙单手撑在球桌上,腕骨凸起一截细腻的白。
他侧脸线条锋利,鼻梁挺翘,眉眼分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特有的姝丽与干净,俯身架杆刹那,腰线绷出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度,西装下摆微微垂落,堪堪停在臀线上方。
江玙手腕微收向前发力,球杆尾端的宝石随着动作微微一闪,球被击出的瞬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啪’的两声轻响,两颗球相继落袋。
干脆利落,无懈可击。
Tobias突然扬声道:“叶总,要不要来玩一局?”
他这一声提议略显突兀,屋内众人先是看了看他,又接着看了看叶宸。
江玙收起枫木球杆,转身看向Tobias。
叶宸气定神闲:“玩什么?”
Tobias用拇指弹起一枚筹码:“我想跟你赌一把大的,你敢玩吗?”
叶宸淡淡道:“船上能竞技的项目那么多,Tobias先生就一定要跟我玩牌吗?”
Tobias说:“我喜欢玩牌,纸牌是最极致的数字运算,我听说叶总是华国Q大的高才生,计算能力想必不在话下。”
江嘉豪隐约猜到Tobias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打了个手势,示意无关人等都赶紧出去。
一时间,热闹的私人赌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玙、叶宸、江嘉豪及其手下、AOS那边的人,还有荷官等工作人员。
叶宸看到这个阵仗,倒有些好奇Tobias欲意何为了。
Tobias没说话,目光越过叶宸,直直落向斯诺克球桌前的江玙。
刹那间,气氛寸寸凝固。
Tobias虽然没有明说赌什么,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江嘉豪以手撑额,深深叹了口气。
叶宸表情霍然一沉,眼神也变得危险,冷冷地看着Tobias。
江玙放下球杆,轻笑道:“赌我吗?你很够胆。”
Tobias就等叶宸或江玙主动说出来,闻言微微耸肩:“这可是你说的。”
叶宸凌厉的目光睨向Tobias:“你想死吗?”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宸为人风度翩翩,稳重淡漠,又长了一张极绅士的脸,委实太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了。
正是因为不像,所以才格外令人震惊。
江玙用食指勾了勾叶宸手腕。
叶宸垂眼看向江玙。
Tobias开出条件:“叶总,我用AOS的系统参数和你赌,我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
江玙抬步走向赌桌:“好啊。”
叶宸很不赞同地叫了一声:“江玙。”
江玙坐在Tobias对面:“既然你要用我当筹码,那就由我来跟你赌,怎么样?Tobias先生?”
Tobias微微怔忪,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笑话,大笑道:“你和我赌?哈哈哈哈哈,好。”
江嘉豪脸色登时一变:“不行!”
他就算再讨厌江玙,再恨不得江玙去死,江玙也是江家人、是他的弟弟,不管他们内部如何倾轧斗争,在外人眼中江家都是一个整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玙在外面被人当作玩意儿这样羞辱,打的是他江家的脸。
来日若让父亲知道了,江玙在他组得牌局上被人做了注,江乘斌第一个抽死丢人的江玙,第二个就抽死的就是他这个视而不见的四哥!
不对,江玙去当主播已经够丢脸了,江乘斌都没抽死江玙……
那江乘斌只会抽他喽。
好好好好,脸面是江玙丢的,最后算回来挨打的却是他江嘉豪,这世道还有处说理吗?
江嘉豪简直都气笑了。
叶宸隐约察觉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睨视江嘉豪,像是在观察什么。
江玙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Tobias。
江嘉豪这时也顾不得别的,看了叶宸一眼,倾身在Tobias耳边低语道:“Tobias,实话告诉你,这个人……他外婆还有他母亲都非常精通赌术,是港城有名的赌徒。”
Tobias过分自信自傲,对江嘉豪的警告不以为意:“江总,赌技是不能通过血液传播的,母亲擅长赌博有什么用,他之前去过几家赌场?”
江嘉豪沉默几秒:“他成年后就去了内地,内地禁赌。”
Tobias笑了:“那就是没赌过了,你在怕什么?”
江嘉豪确实从没见过江玙赌牌,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妥帖,这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失控感。
一切都朝着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只要他这个发瘟的扑街弟弟坐上牌桌,无论是赢是输,江嘉豪估计都很难逃脱父亲问责了。
真是流年不利。
Tobias拍拍江嘉豪肩膀:“朋友,你太紧张了。”
江嘉豪摇摇头:“不,你听我的,不要和他赌,他和江家也有关系,你要是输了……”
Tobias将手里的筹码扔在桌子上,嗤笑道:“我不可能输。”
江嘉豪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也算撇清责任:“总之能告诉你的我都讲了,既然你非要和他赌,如果输了,可不要怪我们江家给你做局!”
Tobias:“牌和牌桌开局前大家都检查过,能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放心,虽然我从没输过,但我输得起。”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江嘉豪仁至义尽,也认命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Tobias又上下打量了江玙一遍,扬了扬下巴问:“你擅长什么。”
江玙用很平常的语气讲:“你提议要玩,就由你定吧。”
Tobias眯起眼:“德州扑克可以吗。”
江玙应道:“可以。”
正这时,叶宸突然开口:“等等。”
江玙、Tobias、江嘉豪停下动作,同时看向叶宸。
叶宸也走到牌桌前,站到了江玙身后。
江玙轻轻按了下叶宸手臂,用眼神示意道:没关系,我可以赌。
叶宸看了江玙两秒,移开视线,转眸看向Tobias,用不可商议的口吻说:“江玙不能做赌注。”
Tobias就在等叶宸这句话。
他见风使舵,态度立刻软了下来:“当然不能用叶总的心爱之人做赌注,开个玩笑而已,还望叶总海涵。”
Tobias端酒杯敬了敬叶宸,又去敬江玙,连声赔罪道:“抱歉抱歉,是我失礼,只要叶总愿意和我玩,赌什么都可以再商量。”
叶宸拉开江玙旁边的椅子坐下:“既然Tobias有雅兴,那我们就玩一局。”
Tobias招招手,AOS公司的另一个高管也坐上了牌桌。
那高管是个外国人,但一开口,讲得竟是流利的中文:“叶总好,我是AOS战略发展部总裁,中文名叫麦克。”
江嘉豪感觉情势不对,推开面前的筹码,起身道:“你们二对二刚好,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Tobias无所谓江嘉豪上不上牌桌。
他眼中目标只有叶宸。
无论是宣称要用江玙当赌注,还是和江玙对赌,目的都是为了激叶宸出手。
Tobias打开密码箱,里面是一沓沓文件夹:“这里的每份文件,都涉及AOS系统建模的核心参数,这是我们的筹码。”
叶宸颔首道:“你用AOS的参数做筹码,那我就用天枢的参数和你赌。”
Tobias眼中冒出奇异的光,猛地一拍桌子:“好!”
叶宸早有预料,猜到Tobias醉翁之意不在酒,见状面露了然,暗道了句果然如此。
麦克点点头:“叶总真是痛快,原来早就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Tobias图穷匕见:“如果我们赢了,我们要你天枢集团最新PL-023号卫星的设计参数!”
叶宸失笑:“行,那倘若我和江玙赢了呢?已经被破译了60%的核心参数,和我们最新的那颗星星相比,好像还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麦克观察着叶宸的表情,思忖道:“那依叶总之见,我们用什么做筹码更好呢?”
叶宸眉峰微动,言简意赅:“我要AOS导航系统的建模框架。”
此言一出,Tobias和麦克的表情顿然变化。
他们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设局,本以为是在层层围猎叶宸,却不料叶宸竟早就看透了AOS的图谋,在决定入局之前,就提前想好了自己要什么!
一时间,AOS的人竟也不知在今晚的赌局中,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先后落到了江玙身上。
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江玙的赌术。
Tobias再次问麦克:“你在赌场工作那么久,究竟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麦克仔细端量着江玙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他年纪这么小,如果真在哪个赌场里出过风头,我不可能不知道。”
Tobias心头微松,出去拨通电话,向总部请示。
江玙转头看向叶宸,低声耳语道:“你还不如用我和他赌,他又不能对我怎样,这个赌注有违国际法,别说是在公海,就是在月球也不生效。”
叶宸唇角抿起一抹笑意:“首先AOS的系统框架本来就很有用,其次……江玙,你比星星更重要。”
Tobias请示回来,对叶宸点了点头:“董事长同意用AOS导航系统的整个建模框架做注。”
叶宸:“一言为定。”
双方谈妥后,公证人当场立下合约书,将双方作为筹码的商业机密,一一进行了详细标注,避免有人赌后赖账。
Tobias拿到合约书,仿佛就已经拿到了天枢卫星参数,飘飘然道:
“对了,叶总,忘了介绍,我这场牌局的队友麦克,是心理学博士,拥有极强微表情观察能力,最善于捕捉对手真实意图……”
Tobias意得志满,目光不屑地扫向江玙:“叶总,你要不要换一位队友。”
叶宸云淡风轻:“不必了,麦克先生虽然善于捕捉微表情,但我这位男朋友,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了叶宸一眼。
Tobias继续道:“麦克在为AOS工作前,是奥市赌场管理人。”
江玙解开一颗袖扣,不紧不慢地讲袖子挽到手肘:“那很巧了,我妈在输掉八个亿之前,在奥市的赌场赢过十个亿。”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诞,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江玙在开玩笑。
只有曾经在奥市赌场工作过的麦克,陡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听说的、那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内幕。
麦克瞳孔骤然放大。
正在这时,荷官抬手按下桌铃。
‘叮’的一声轻响。
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郑重声明:情节设计均为剧情服务,现实中一定要远离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