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能忍

作者:坏猫霸霸

自从叶宸离开港城, 江玙就像一株失去了阳光的植物。

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暗冷肃的浓重杀气。

看起来凶极了。

他快速打理好自己在港城的生意。

并在江乘斌的示意下,接手了江家的货运公司。

他对这硕大的家业着实没什么兴趣,每天打卡似的上班, 到公司混日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样坐不稳位子, 没想到江玙处理起货运的业务, 居然得心应手,很有一套。

甚至可以说是如有神助。

江乘斌看着手机上第107通来自江玙的通话,表示:

没有神助,只有爹助。

江玙管了4天公司,有任何问题和决策都直接致电他爸, 平均每天二三十个电话, 接得江乘斌头大。

简直比自己坐办公室里还要累十倍。

刚开始, 江乘斌还当江玙是虚心学习, 终于对如何制衡公司与集团利益产生了兴趣, 后来发现江玙完全放弃思考, 把他爹当成了外置大脑!

这小崽子现在都学会玩阴招了。

纯在这儿制衡他爹呢!

江乘斌冲进江玙办公室,气急败坏道:“好啊江玙,我给叶宸出难题, 你就给我出难题是吧?”

江玙被迫留在港城, 主打一个人在心不在,将消极抵抗的态度发挥到极致, 成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

听到江乘斌吼他, 灵魂更是出窍了两秒。

江玙视线缓缓聚焦, 保持‘行为不做好、态度就做好’的直播技巧, 不仅没和他爸吵架,还起身请父亲上座。

江乘斌消了些气,抬手翻开江玙桌子上的文件:“这个下面报上来之后, 你看过吗?”

江玙放下手机:“嗯,看了。”

江乘斌见江玙竟然还玩手机,怒火又往上翻:“你干什么呢?”

江玙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秘书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小江总,这是您刚给江董要的咖啡,按照江董的口味,两颗糖一份奶。”

江乘斌:“……”

江玙接过秘书手里的咖啡:“是放的木糖醇吗?”

秘书说:“当然,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还有您要的杏仁糕和酥皮蛋挞,也让人去买了,马上就送过来……我先出去了,还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发消息通知我。”

江玙等秘书走了,才低着头把咖啡放在了江乘斌手边。

江乘斌随手翻开两页文件,虽然仍板着脸,语气却缓和下来:“什么杏仁糕和酥皮蛋挞,我来你这儿是视察工作的,不是来吃点心的。”

江玙‘哦’了一声:“我小时候你带我来这家公司,也是视察工作,我就在会议室里吃点心,你说楼下的酥皮蛋挞最正宗,就要烤出来现吃才好,买回去就不好吃了。”

江乘斌瞪了江玙一眼:“你还有脸提,我为什么带你来公司?还不是送你去学校你不去,还把领着你进校门的老师给咬了,一眨眼就跑出了学校。”

江玙垂头丧气的:“是,我从小就不乖。”

江乘斌想到江玙那时还那么小,转眼间又这么大了。

曾经坐在会议室吃点心的小儿子,如今都坐进了总裁办公室,气人是还像当年那么气人的。

可爱也还像当年一样可爱。

“还是乖的。”

江乘斌抬手摸了摸江玙的头发:“小时候不去上学,往外面跑,长大了不管公司,还往外面跑,可爸爸……爸爸老了,也不能总接到你啊,玙仔。”

江玙也有点难过了,像小时候那样,趴在了他爸肩膀上,不说话了。

江乘斌又道:“你总得长大,爸爸希望你能独立起来,不要依靠任何人,兄长、父母,伴侣,谁都有可能离开你,聚散离合总有天意,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知道吗?”

江玙不喜欢听这个,很不高兴地应了声:“知道了。”

不一会儿,点心端上来了。

江乘斌就在江玙办公室喝茶吃点心,待了一下午,顺手把积攒的事务都处理了。

临走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家小崽子,用一杯茶和两碟点心,把积攒了一个星期的工作,都外包给了他。

江乘斌好气又好笑,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纸卷,敲了敲江玙脑袋。

江玙把剩下的点心包上,双手捧给江乘斌,讨好地笑了笑。

江乘斌接过点心:“走吧,拿上我的工钱,回家了。”

江玙跟在江乘斌身后:“爸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江乘斌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来不好说,但我知道你想见的人什么时候来。”

江玙假装听不懂:“啊?”

“来就来吧,”江乘斌慢慢走在前面,抬手示意公司高管和保镖跟远些:“江玙,但我有两件事要说在前面。”

江玙:“嗯。”

江乘斌说:“港媒有多能乱写你是知道的,所以第一是不能被狗仔拍到,另外我也会派保镖跟着你。”

江玙心想跟着就跟着呗,又不是不能甩掉,让他爸同意叶宸来才是关键,只要大前提确定好了,后面具体的细节都好说。

江乘斌继续道:“第二,就是你得把自己公事处理好,像你这样消极怠工的话,等叶宸来了,就让他陪你加班吧。”

江玙说:“好吧,我知道了。”

*

港城近日最大的新闻,就是船王家小少爷江玙回来了。

有人联想到前些天,江家在港口闹出的动静,猜测江乘斌那天派人去抓的,也许就是他小儿子江玙。

可若细细想来也不对劲,那艘游轮是江嘉豪的。

港城豪门权贵圈中,谁不知道船王这两个儿子势同水火。

传闻江嘉豪同父同母的三哥江嘉逸,就是江玙想办法给弄死的,毕竟江彦当年死得蹊跷,而江彦死时,又正赶上江乘斌病重,怎么瞧都像是继室夫人一脉趁机夺权。

可惜下手还是不够果决,遗漏了被江彦收养到原配夫人名下的江玙,江玙蛰伏多年,最终还是把这个仇给报了。

那江玙这两年怎么又不在港城,最后又跑到江嘉豪的船上去了?

难道是江嘉豪故技重施,又把江玙抓了给他三哥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要是真的,那船王这一家的故事,都能拍八点档狗血剧了——

老三害死老大,老幺报复老三,老四又抓了老幺。

这还真是只有同生同脉的弟弟,才会记得自己亲哥是怎么死的。

江嘉豪不知道自己亲哥是怎么死。

他只知道自己简直要冤死了。

怎么江玙跑内地玩了两年,最后这笔账还算他头上了?

有这么算账的吗?

神经病吧。

这个谣言一出,那天的抓人就成了救人,连江乘斌交到江玙手里的货运公司,都成了江玙受委屈的补偿。

对此,江嘉豪有一轮船的脏话要骂。

不是,谁受委屈了?

整局里最大受害者是我好吧。

江嘉豪有苦难言,偏偏这种事又只是私下流传,谁也不会来问他,搞得他想澄清都投诉无门,只能默默背上黑锅。

他就觉得江玙这小子邪性,沾上一点就倒霉。

果然没有看错。

江家最近一直笼罩在持续的低气压中。

除了江嘉豪之外,住在宅子里的其他几位男女主人,也各有各的不顺心。

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嘉豪的母亲黄颖彤。

她是坚信江玙害死了江嘉逸的。

在黄颖彤眼中,江玙不仅是情敌钟妗思的儿子,还是她认定的杀子仇人,这些年天天和仇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已经忍到要吐血了,好不容易等这贱人崽子自己走了,没想到又被丈夫给接了回来。

还接手了江家全部的货运公司。

那可是近乎一半的产业!

她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让江嘉豪拿到了一部分游轮客运在手里,可江玙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这么多。

江家运输生意可粗略划为两大部分,就是货运和客运。

看似是一半一半,但货运规模更大、现金流更稳、周期性也更强,虽然游轮客运的利润率高、附加产值大,但风险和意外也多,太容易受到经济和政策影响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翻了一船货和翻了一船人,那造成影响可是天差地别。

尤其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客流不稳定,所有游轮公司都在卷单价卷服务,要是再赶上个天灾人祸,战争疫情的……

真是想想头都大。

黄颖彤知道老爷子偏心,但她没想到,老爷子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一定又是钟妗思这个贱人,吹了什么枕边风!

这下原本在家产争夺中,偏向她的那部分人,又要开始动摇了。

嘉豪也不是做生意那块料,要是嘉逸还在就好了。

黄颖彤越想越恨,恨意如同毒藤,缠得她五脏六腑都阵阵绞痛,恨不能江玙立刻就死了才好。

这小灾星当年怎么就活了下来!

江彦死的时候,小灾星不吃不喝的,竟在台风天气里,大半夜跑到了墓地去,她本以为能一箭双雕,直接把江玙也送去地狱,没想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毕竟不是十年前了。

这小灾星这样能闹能作,居然又开始搞同性恋,保不齐就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作死了!

黄颖彤心中再恨,也不敢表露分毫,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温柔继母的模样,和风细雨地劝江乘斌不要和孩子置气。

“江玙年纪还小嘛,他大哥又宠坏了他,”

黄颖彤端来一杯参茶给江乘斌:“而且我打听了,人都说性向是天生的,你说江玙要真走了这条路,以后没个孩子可怎么好,家里的产业,总是要传下去的呀。”

江乘斌说:“玙仔年纪轻,孩子的事倒不急,就是每天没精打采的,看着让人生气……他今天都干嘛了?”

黄颖彤坐回梳妆台前:“除了去公司就是在屋里待着,他不待见我,你也是知道的,何必把他拘在家里,倒叫他别扭。”

江乘斌冷笑道:“不把他拘在家里,以他的本事,能半夜跑到京市去,等天亮再悄无声息地跑回来。”

“强拆鸳鸯,你这招能有用吗?”黄颖彤从镜子里看了眼江乘斌:“江玙那孩子可从小就倔,而且我听说那个叶宸,这周末就要来看他。”

江乘斌:“看就看呗,看能看出什么来。”

黄颖彤也笑了:“那倒是,港媒最爱八卦,他们还得躲着狗仔,搞得像偷情似的。”

江乘斌:“叶宸在我这里交了军令状,他既要专心生意,忧心营利忧心股票,又要两地往返,陪玙仔躲狗仔,一天两天也罢,长久这么折腾下来,再好的性情也会腻烦。”

两头顾就可能两头都顾不好。

一年内市值翻倍本就是个极为艰巨的任务。

江玙第一次谈恋爱,不知人与人两情相好时,是看不见对方缺点的。

叶宸稳重从容,波澜不惊,身上的稳定感与安全感,都是江玙喜欢的。

既然如此,江乘斌索性将情况做到最坏,用极大的外部环境压力,逼叶宸急躁起来,暴露出他性格中江玙不喜欢的那一面。

黄颖彤嗔道:“你这是纯折腾人。”

江乘斌:“这叫考验。”

黄颖彤小心试探:“那他要是真能在一年内达成你定的目标,又把江玙哄得很好呢。”

江乘斌淡淡道:“那算他有几分本事。”

黄颖彤听出江乘斌态度的松动,更是分外心惊。

只松动归松动,但该做的安排却一点没少。

江乘斌特地着意人留心叶宸的航班动向,每次得到叶宸来港的消息,都会提前计划一番。

叶宸第一次来港城看江玙,航运公司紧急向江玙上报,说有货主无理取闹,带着人把港口围了起来,叶宸刚下飞机就陪江玙一起去港口处理,两方上百号人,在海风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因为叶宸在,江玙不好表现太凶,只能耐着性子和货主扯皮。

货主原本见来得是江玙,气势已然弱了一截,但见今日小岁星竟然转了性儿,更是啧啧称奇,心说什么时候这活阎王怎么还突然修起了慈悲心肠。

看着还怪瘆人的。

后来几番打听才知道,原来不是岁星发慈悲,而是他身边站的那位叶总,专能镇住这小太岁。

后来港城凡是和江玙有往来的,都寻了这么个巧宗,专等着叶宸在的时候找江玙谈事。

有趁机占便宜敲竹杠的,有专门凑热闹看乐子的。

叶宸一个月来了港城三次,可真正和江玙相处的时间却大打折扣。

不是在陪江玙处理紧急事件,就是在去事故现场的路上。

江玙整个人像蓄满了火气的炸药瓶,在叶宸离开后,大大寻了那些投机取巧之辈的晦气,搞得港城一时间风声鹤唳。

好不容易震慑了这些人,没想到叶宸这次来的时候,江玙公司的一间仓库,竟然起火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江玙这次说什么也不信了,说就是前九光铁路的钟楼烧了,他也坚决不去。

江玙随手拿起风衣:“我要去机场接叶宸,不管烧了多少钱挂我账上,只要人别出事就行。”

手下急得都快哭出来,就差跪在地上求江玙了:“可电话那边说是两个亿的货啊,据说还有两个小崽困在火场里了。”

“两个小崽?”

江玙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下:“仓库重地怎么会有小孩进去?”

说起来这个,手下也不免含糊,根本不敢看江玙的眼睛,低声说:“可能是哪个船工的孩子,被家长带去上班了。”

两个亿的货江玙可以不管,但人命关天他又怎么能不理。

到了火场江玙又是指挥,又是救火,等火被扑灭后一问,才知道烧的是一间空置多年的杂物间。

烧掉的那些东西,都算是垃圾处理了。

至于困在火场里的‘小崽’,是两只巴掌大野猫,被燎掉了不少毛,趴着空纸箱‘吱吱’叫。

现场一片压抑的死寂。

没人敢在这时候,直面江玙的愤怒。

江玙气得头昏,用粤语问手下:“这就是你说的两个亿的货,和两个小崽?”

手下虽然心虚至极,但仍咬着牙狡辩:“玙少,我也没办法,江董秘书给我打电话,他就是这么交代的啊!”

江玙一把拽过手下的衣领,力气之大,竟将人原地提了起来。

手下惊骇万分,吓得几乎不敢呼吸。

江玙神色冰冷而刀锋,带着骇人的锐利:“谁给你的胆子骗我,你想死吗?”

正这时,手下目光突然一顿,继而向江玙身后看去,用普通话叫了声:“叶总。”

江玙脸上表情有瞬息空白,僵着后颈转过身。

叶宸裹着一袭风衣,静静站在夜风中。

不知来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糟糕,孔雀凶人被抓现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