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里的玫瑰红枣茶记得上午喝完。中午要是不想吃食堂,跟我说一声,给你们俩点申源饭店的外卖。下午……”
“知道啦知道啦!下午不用你来接,陈大厨安心在家准备平安夜大餐吧!”季温时解开安全带,拎起书包,推门跳下车。
“宝宝,还没……”陈焕话没说完,车门已经“砰”地关上。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还没亲一下啊。
学校门口不能久停,陈焕叹了口气,皱眉,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今天是周日,季温时和蒋冰清又约好了去图书馆。两人开题在即,蒋冰清是怕自己无人监督,周末在宿舍睡一整天;而季温时呢,则理直气壮地甩锅给他——
“都怪你老在我旁边晃,还总想亲亲抱抱……我都没法专心了!”她痛心疾首地皱着眉头补上一句,“男色误人!”
天地良心,哪里是他主动打扰。明明是她这段时间压力大,但凡写开题报告卡壳了,就喜欢往他身上扑,软绵绵地摊成一张饼,美其名曰“磁吸充电”。光是贴着倒也罢了,不过是任人坐在自己大腿上,顶多规规矩矩搂着,给她顺顺毛。可这磨人精总不安分,老爱动来动去……
无线充电最后十有八九都得变成有线的。
直到某次两人都没把持住,直接把书桌变成战场,闹了一整晚后,季温时义正辞严地宣告。
“在我开题报告写完前,禁止进行脖子以下的接触!”
他软磨硬泡都没用,只能应下。如今算来,这被迫吃素的日子已将近半个月了。
他也不是没试过突破防线,毕竟刚开荤不久就被迫吃素,哪里忍得住。可小倔猫这次意志格外坚定,说不让就是不让,哪怕睡前被他压着吻得迷迷糊糊,舌根酸软,也还要分神抬手抵住他胸膛往外推,声音含糊地坚持。
“不行……陈焕……说好了的……”
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暗自咬牙,狠狠嘬她一口,满身燥意地翻身下床去浴室。
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陈焕心里不免开始怀疑,她是真想专心写报告,还是……
毕竟根据他的观察,该刷的手机、该摸的鱼,季温时一样没落下。难道是腻了?觉得他没吸引力了?
不应该啊,这才多久。他试过几次,装作洗完澡假装忘记拿上衣进去,裸着上身擦着头发在她面前走一个来回,总能看见她纤长的脖子悄悄咽动几下,眼神也黏在自己腹肌上。接吻的时候,她的反应明明也很诚实。
对自己没腻,那是……对那件事缺乏新鲜感了?
为此,他没少做功课。恶补相关知识,学习某些技巧,甚至在网上搜了好些道具,忍着那些辣眼睛的展示图,挑了又挑。
不过,他估摸着这吃素的日子,今天也该到头了。
今天是平安夜,菜单早就定好,几道大菜得在厨房耗一下午。再把家里布置得温馨些,给糖饼和几个小家伙也换上应景的小衣服,节日的气氛自然就来了。
再加上……
他瞥了眼中控台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一条快递送达的通知。
今晚能不能成功解禁,就看这件蓄谋已久的秘密武器了。
图书馆里,季温时同样无心学习。
不知是不是节日的缘故,平日一座难求的图书馆今天空了不少座位。蒋冰清坐在她旁边,电脑屏幕亮着,人却专心低着头刷手机。两人谁也没说话,小绿书聊天框里链接和图片却你来我往地不停跳出来,上下文毫不相干,各说各的,甚至不在意对方是否有反馈,只是一味分享。
“好显白啊!好运招财小锦鲤新年渐变美甲,氛围感拉满!”
“蒸蚌猫这次是真没招了”
“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读博哪有不疯的”
“海市圣诞限定!很惊艳的网红咖啡馆新品测评”
“183,薄肌,白皮,男大”
差不多到了午饭点,安静的空气里,文档没有新增一个字,聊天界面却满满当当,昭示着这一上午冲浪的成果。
突然,手机跳出来两条陈焕的消息。
汪汪队长:「宝宝,今天早点回来。新买的围裙到了,晚上穿给你看。」
季温时疑惑地皱眉。围裙有什么值得特别展示的吗?难道是她之前分享过的情侣围裙,一件印着“饲养员”,另一件印着“小猫咪”的那套?
季温时:「什么样的呀?拍给我看看。」
汪汪队长:「不行,得你回来亲自看。」
季温时:「哦,行吧。」
那边显然没料到她这么没有好奇心,对话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好几次,终于——
汪汪队长:「行,那就先浅看一下。」
紧接着是两张图片。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小图,季温时就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把手机反扣在腿上,脸颊爆红。
动静有点大,旁边的蒋冰清被吓了一跳,凑近小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季温时僵硬地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同手同脚地一路小跑进了洗手间,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才屏住呼吸重新点开那两张图。
那是两张不同角度的自拍。一张是对镜拍的,另一张是前置摄像头直接怼着上半身。
照片里,陈焕裸着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细细的挂脖带子绕过他清晰的锁骨和宽厚的肩膀——那是她情动时最常攀附的地方。围裙带子()。自从习惯相拥入眠后,她就特别喜欢埋进他胸口睡觉,那里软软弹弹的,特别舒服。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后,季温时还多了个坏习惯,意乱情迷之际喜欢在那上面留下牙印。得益于这半个月的“禁荤令”,他胸膛此刻光洁一片,看得她牙痒痒,恨不得立马回去补上几个。
不知道他是不是刚锻炼过,肌肉还在充血,手臂线条清晰紧绷,连举着手机的手背上都浮着明显的青筋。
太涩了……什么大型犬,明明是只男狐狸精。
或许是见她许久不回,那边又发来几条消息。
汪汪队长:「喜欢吗?」
季温时深呼吸几下,压住心头酥麻,回了个小猫捂脸的表情包,把手机放回兜里,又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才转身往回走。
前阵子这男人就花样百出地勾她,今天这阵仗更是史无前例,光是两张图就看得她一颗道心摇摇欲坠。要不今晚,趁着节日的气氛……应应景?
正胡思乱想着走回座位,蒋冰清已经合上了电脑,一副今日摸鱼到此为止的架势。
“不行了,得起来活动活动。”蒋冰清揉着脖子,“学累了。”
“你那是学累的吗?”季温时小声吐槽,也拿起保温杯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开水房走。
“早知道还不如在宿舍睡觉,起码能收获睡眠。”空荡的水房里,蒋冰清大声抱怨,“在这里我都睡不着,只能紧张地刷手机。”
“我也是。”季温时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喝完最后一口,在水池边冲洗,“一想到周围空着的座位都是出去过节了,我就有点坐不住。”
“你这里面是什么?闻起来甜甜的。”蒋冰清好奇地凑过来。
“玫瑰红枣茶。”季温时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重新接满温水。
“又是你家那位准备的?”蒋冰清啧啧两声,“贤夫啊,羡慕了。”
季温时抿嘴笑笑:“他说玫瑰疏肝解郁。我最近写开题报告嘛,脾气躁,可能他觉得我老拿他撒气吧。”
“我要是有这么个田螺小伙在家伺候着,每天不要太开心哦,肯定什么烦心事都没有。”蒋冰清话锋一转,“对了,今天平安夜,陈焕是不是又要准备大餐了?”
季温时点点头:“嗯,神神秘秘的,昨晚问他都不说,还说下午没空来接我,得在厨房守着,估计是什么费工夫的菜。”她看向蒋冰清,“你要不要一起来?”
“那多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哦,那算了。”季温时作势要转身。
“哎别呀!”蒋冰清嬉皮笑脸,“跟你家陈大厨说说嘛,算我一个。我宿舍还有两瓶之前准备师门聚餐用红酒,一会儿陪我回去拿上,总不能空手上门蹭饭呀。嘿嘿~”
不管来过几次,蒋冰清每次都要感慨,这老楼房的楼梯是真难爬!又窄又陡,她没爬几层就气喘吁吁。季温时却早就习惯了,步履轻快地领先她整整一层,先行一步去开门。
“滴”一声,电子锁开了。
可下一秒,蒋冰清就看见好友像见了鬼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形容,紧接着“砰”一声把门用力关上,还反身靠在门板上,一副要堵住什么东西的架势。
“怎么了?”蒋冰清还停在楼梯转角,愣愣地仰头问。
“那个,冰清啊,你稍微等一下,家里的狗有点躁,我怕它冲出来吓到你。你就站那儿,别动啊,千万别过来!”
话音刚落,季温时就又迅速拉开门,一个闪身进去了。
看着再次紧闭的门,蒋冰清茫然地眨眨眼。
她怎么记得陈焕家的狗胆子挺小呢,现在还敢冲出来了?
难道是为母则刚?
“宝……”
“你、你在干嘛啊?!”季温时猛地打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副光景。
还是上午拍照的那身围裙,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脖子上戴了个皮质……姑且叫choker吧,上面挂着个圆圆的铃铛。脑袋上更是不得了,浓密的头发里,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立着的黑色狗耳朵。
“宝宝……”他眼里透出点疑惑,又有点委屈。就算不喜欢这种风格,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惊恐吧……太伤人了。
“蒋冰清在外面!”季温时压着声音,语速飞快,“我下午发消息说了她过来吃晚饭。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陈焕愣了一瞬,下一秒立马开始手忙脚乱地解身上那些装备。她无奈地把他推进卧室,关上门:“穿好衣服再出来!我去给冰清开门。”
没想到门一开,外面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
许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举起手里的水果礼盒:“季博士,好巧啊,刚在楼梯间碰见你朋友了。”他自来熟地走进来,四下张望:“老陈呢?老陈——”
陈焕沉着一张脸从卧室走出来——当然,已经穿戴整齐。
“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了啊,没看?今晚孤家寡人,来你这儿蹭个饭。”许铭把礼盒放柜子上,低头逗凑过来的糖饼,“嘬嘬嘬,小糖饼,又胖了。”
所有人都没猜错,陈焕今晚果然准备了大餐。
主菜是一只烤得皮香肉嫩的圣诞烤鸡,表皮焦黄油亮,肉质饱满多汁,肚子里塞满洋葱和苹果,身边还堆着着橄榄油、黑胡椒和海盐调味烤制的玉米、西兰花、小番茄和贝贝南瓜。海鲜是白葡萄酒煮的青口贝,清新爽口。牛油果和红石榴粒堆成精致的圣诞树藜麦沙拉,配色鲜亮。汤是香浓的奶油南瓜羹,以及最后才出炉,热气腾腾的樱桃派。
“今天真是来着了!老陈,这鸡烤得可以啊!”许铭迫不及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直奔烤鸡而去。鸡皮下的油脂都已经被逼出来,皮薄而脆,能像纸一样完整地揭下来。皮下的肉汁水丰盈,滑嫩入味,还带着鸡腹内洋葱和苹果烤出的香气。
见陈焕把两只鸡腿拆给两个女孩子,许铭幽怨地看着他,下一秒,盘子里多了一大块鸡胸。
“不是说最近在减脂?”陈焕淡定地道,“多吃这个。”
季温时照例偏爱海鲜,陈焕帮她把青口肉剥出来,一顿饭下来,盘子里的壳堆成一座小山。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烤箱也恰好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陈焕起身去厨房,端出了今晚的压轴甜品——樱桃派。
白色的圆形烤盘里,派皮烤得金黄酥香,表面用面皮薄条交错成规整的网格,深红的樱桃果酱从网格缝隙中溢出些许。边缘还装饰着一圈去柄的整颗新鲜樱桃,色泽鲜亮,精致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点心。
“太漂亮了吧……”蒋冰清眼睛都看直了,转向季温时喃喃道,“你不是说陈焕之前给你做的生日蛋糕……唔!”
话没说完,就被季温时一把捂住了嘴。
陈焕挑起眉看向季温时。她忙松开手,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做中餐比较多,烘焙方面没那么熟练嘛……”她又赶紧找补,“但现在绝对是全能大厨了!最厉害的那种!”
“还不是前阵子被你那些老式烘焙食谱给练出来的?”陈焕好笑地瞥她一眼,没再追究,“行了,来尝尝樱桃派。”
三个人各自拿了甜品碟,排队等着陈焕分派。切开的樱桃派内馅饱满深红,入口酸甜平衡,口味恰好。趁大家专注品尝,陈焕收拾起桌上的碗盘进厨房,季温时也端着碟子紧紧跟了进去。
“怎么想起做这个呀?”她蹭到他身边,小声问。
陈焕看着她唇上沾着的一点红色果酱,眸色微深,直接提示:“樱桃。”
这种与第一个吻有关的水果早已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再想到进门时他那身装扮,不难猜出他今晚原本的计划。季温时瞟了眼厨房外,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他耳边:“等晚上……再补偿你啦。”
男人喉结果然滚了好几下,声音低哑:“现在别招我。”
季温时无辜地眨眨眼。陈焕叹了口气,抬手捧起她的脸:“沾到果酱了……”
就在两人呼吸渐近时,厨房外传来几声格外刻意的咳嗽。
季温时一惊,转头看去。玻璃门外,蒋冰清和许铭各自端着甜品碟,满脸姨母笑,连糖饼都蹲在旁边咧着嘴摇着尾巴凑热闹。
“小时,友情提示,你们家厨房门是透明的。”蒋冰清憋着笑说。
季温时的脸腾地红到了后颈。她手忙脚乱从陈焕怀里挣出来,胡乱抹了抹嘴唇,转身就想去水龙头下冲掉手上的果酱。
冬天的水总要等上几秒才热起来,她心急,伸手就去接冷水。指尖刚碰到寒意,就被从身后揽上来的一双大手挡住,直到水流完全变暖,才把她的手拢在掌心,带到水流下。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手指,他握着她的手,像给小孩子洗手那样,仔细揉过每一根手指,直到被冷水激红的皮肤重新泛起温暖的粉色。
“急什么,宝宝。”温热的胸口紧紧贴着她后背,温热的吐息擦过她耳廓,陈焕意有所指地暗示,“我都不急。”
她的脸更红了。
见蒋冰清和许铭带了红酒和水果来,陈焕又用苹果、橙子和草莓煮了一小锅热红酒。煮过的红酒酒精基本都挥发出去,只留下浓郁温润的果香,清甜顺口,连季温时都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夜深客散,季温时想趁着热红酒带来的暖意去洗个澡早些休息。浴室里,热水刚漫开雾气,门就被推开一道缝,微凉的空气溜进来。肌肤还没来得及泛起鸡皮疙瘩,整个后背就贴进一个厚实滚烫的胸膛里。
男人从身后环住她,像晚饭后在厨房水池边那样。他体贴地用掌心掬起温热的水流,浇在她尚未被淋透的肩头。
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一起洗澡……倒是从没有过。她有些意外,不太好意思转身。
“干嘛呀……”
“不是说晚上要补偿我?打算怎么补偿?”他低头吮她耳垂,一路流连到颈侧,把上面的水珠也一并抿去。
“你先……先让我洗完澡呀……”她努力抵御着肌肤上如小蛇爬行般湿润的痒。
“转过来,宝宝。”
她不肯,身体却被直接扳过去。水汽氤氲中,她看见陈焕又换上了那身装备——不过这次精简许多,只有颈间的项圈和发间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至于其他地方……和她此刻一样。
花洒的水流不断落下,把那对黑色的耳朵打湿,绒毛沉甸甸地贴在耳廓上。浴室里热气缭绕,氤氲之间,那对耳朵竟像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她不好意思看,视线刚下移,()
更不敢看了。只好视线紧盯着()。
“你怎么……突然这样……”
她语焉不详,他却听懂了。
“喜欢吗,宝宝?”他贴近,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和身后冰凉的瓷砖隔开。
见她不语,他又往前逼近了些,低头含住她耳垂,声音混着滚烫的水汽钻进耳蜗。
……
太超过了……她哪里应付过这种阵仗,被哄着晕晕乎乎地点了头。
“喜欢?”他顺着往下问,“那今天……?”
浴室的空间并不宽敞,贸然挤进两个人,再加上温度颇高的蒸汽萦绕在身边,熏蒸着她的口鼻,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
也不知是否仅仅是这个原因。
头顶的花洒还在继续倾泻着水流,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洗澡的时候吃一只橙子或橘子,会觉得很舒服。有人戏称这是某种返祖现象,因为远古的灵长类当年就是在这样水汽丰沛的雨林中,跳跃,嬉戏,进食,繁衍生息。
陈焕自己一手撑住墙壁,另一只手松松地拢在她手上,呼吸紊乱,却还不忘记仇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尖。
……
男人笑着,握住她的手……把已经羞得抬不起头的人捞进怀里。
“……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