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猫日记

作者:煎溪

暑假在忙碌的备婚中一晃而过——确切地说,是在陈焕单方面的忙碌中过去的。

他太了解自家老婆,知道她对这事没头绪,又选择困难,索性把绝大多数筹备工作都包揽下来。从场地、风格到餐单甜品,全都由他考察和拍板。只有在需要季温时意见的环节,就把复杂的选项简化成清晰的二选一,配上图片和文字说明,递到她眼前让她定夺。

“宝宝的捧花想要什么样的?这是水滴形,这是圆形,还有瀑布型……”

“宝宝过来选一下化妆师,我筛到只剩两位了,这是她们之前的客片。等你选好以后我来约时间送你去试妆。”

“摄影摄像都用双机位,纪实风格,以抓拍为主,行不行?什么叫‘我的本行’……好好好,不打扰你看剧,那我直接定了。”

季温时之前也不是没在小绿书上做过功课,满眼都是准新娘们的备婚焦虑,基本都是提前半年就开始劳神费力,甚至还有人发帖问要不要全职备婚。

刚开始她也被吓到。但好在,她有个审美在线、执行力超强,而且足够了解她的老公。陈焕这些年做自媒体,对色彩、构图和镜头细节都有独到的把握。眼看着他像当初装修新房一样,把婚礼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而她只需要在最后关头做个二选一或点头摇头的决定,选项还是带详解的那种——她渐渐觉得,备婚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于是,本应紧张筹备婚礼的这个暑假反倒过得无比安逸。

早晨她总是在陈焕怀里醒来。这人雷打不动地早起,喂完狗就去跑步或健身,但总会洗完澡回来,重新把她捞进怀里,一起赖会儿床。等光线均匀又透亮地照遍整栋屋子,她会被温柔地吻醒,然后和陈焕一起吃早餐,或是成为他的早餐。

白天陈焕需要拍摄或者沟通别的工作,季温时也乐得躲开日头,窝在一楼书房里备课、写论文、看书。等到傍晚暑气渐消,两人就出门在附近散散步,探索一下周边美食。有时陈焕兴致来了,会做一顿丰盛的夜宵,然后两个人带着五条狗钻进地下影音室,窝在沙发上一起看部电影。

这样的生活简直要让她担忧髀肉复生——不过陈焕似乎不会让她有这个烦恼。

“怎么又……都第三次了!”她扭头惊喘着抗议。

“浴室那次只算你的,我还没到。”

身后的人拍了拍她的(),她下意识()。意识到这是这段时间被某人训练出来的身体记忆,她又羞又恼地想挣脱,却不小心蹭过一片()

“别乱扭。”身后的人低哑地警告,“还没()。”

“想我()?”

她不敢动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呜咽出声——再熟悉不过的()。

其实这段时间是她自己提出要跟着陈焕健身的。倒不是有什么身材焦虑,只是试完婚纱后,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那条惊艳的裙子。比如把肩背练得更挺拔一点,手臂线条再清晰一点。

那时她可没想到,训练地点会在主卧。

“宝宝如果想在健身器材上,也不是不行。我先去擦一遍,消个毒。”身后的男人微微喘着,说着混账话。

“……。”

“我讨厌你……呜……”

手臂摇摇欲坠地撑着,还要(),她终于撑不住()。额头快要撞上床头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护住。滚烫的胸膛随即沉沉覆上来,将她完全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没力气了?”陈焕似乎大发慈悲地暂时停下,咬着她的耳垂舔吻,让她从剧烈的颤抖中慢慢平复。

“不练了……”她断断续续地抗诉。

“好,不练了。”陈焕从善如流,在她汗湿的颈侧吮出几个红痕,把人捞起来,放平,()

这个姿势让她瞬间警铃大作:“不是说不练了……”

“是不练了啊。”陈焕(),眼神无辜地看向她,“()。”

如此被操练了一个暑假,终于到九月,海大开学了,季温时总算长舒一口气。

这学期她的课表依旧排满。总爱逮着年轻人薅,大概是每个单位的惯例。一周有四个白天要上课,晚上得备课,自己的课题论文也不能耽误。陈焕看她忙,也就不忍心像暑假那样肆无忌惮地折腾她。加上他最近接了个重要杂志的专访,也得花心思准备。

如今“糖饼厨房”做起来了,陈焕也不像“识食务者”时期那样完全拒绝一切需要露面的场合。当然,口罩焊死依然是不变的准则。

“今天要拍照,要不要给你化个妆?”出门前,季温时靠在衣帽间门边看着正在换衣服的陈焕。

“不用,反正得戴口罩,一会儿我自己随便抓一下头发就行。”他套上衬衫。

“唔……”季温时走近两步,歪头打量他,“我还没见过你换发型的样子呢。”虽然这张脸她怎么看都不会腻,但换个发型的陈焕……她还真有点好奇。

“到时候会有照片的。”陈焕挽起袖子,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照片大家都能看到,我想看第一手的嘛……”她不满地嘟囔。直到陈焕再三保证,弄完头发一定多发自拍给她看,而且会保留好拍摄的造型去接她下课,她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今天是整周课最多的一天,上午下午都有课。

午后从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季温时没有打遮阳伞,反正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浓密,只在人行道上漏下些微不规则的光斑。本科生的课大多在这片。午饭刚过,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学生。步行的,骑小电驴的,按着自行车铃飞驰而过的。

擦肩而过的都是青春洋溢的脸。季温时看着,忽然有些恍惚。离她自己读本科已经过去十年了。海大永远不缺这样的面孔,毕竟这里永远有人正年轻。

下午这节是给中文系大二学生新开的选修课,讲中国新诗。

季温时赶到教室时,学生基本都坐好了。她低头确认了下课件,上课铃就响起来。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接着上回的话题,继续聊现代主义诗歌。”

虽然站上讲台也有一年了,但面对新开设的课程,季温时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握着遥控器,她把PPT切到了诗歌全文那一页。

“今天要重点讲的这位诗人,想必大家都读过他的诗。尤其是那首有名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

她边说边习惯性地扫视台下,目光却突兀地顿住了。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再眼熟不过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不对称设计的休闲西装外套,里头的条纹衬衫随意敞着两颗扣子,白金色别针项链垂在锁骨上晃荡。他今天的头发往上抓过,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愈发深刻。

教室第一排素来是没人愿意坐的,此刻他身旁也空着。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眼中的讶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单手托着腮,一双桃花眼弯弯地在口罩上方对着她笑。

陈焕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他早就要了她的课表,常在教学楼下等她,可就这样大胆地直接坐到她的课堂上,还是头一回。

这身精心打理的行头,加上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发型,一看就是刚拍完杂志专访就赶过来了。虽然季温时知道他一向很会穿,可他的主场大概是在秋冬。夏天在家,他通常穿得简单随意,那些猎装,皮衣和马靴毫无用武之地,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人本质是个走在路上能让她犯潮人恐惧症的酷哥。

原以为自己早对他的脸免疫了,可突然见到这副仿佛刚赶完通告的精致模样,还是忍不住瞬间脸热。

已经有学生察觉到了她不寻常的停顿,疑惑地抬起头。季温时赶紧清清嗓子,努力忽视那道含笑的目光,别开视线,硬着头皮继续念下去。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首诗捕捉的是对‘风景’的刹那感悟。诗中‘你’在看风景,可对于楼上的人来说,‘你’本身就是他眼中的风景……”

不知是不是错觉,话音刚落,余光里,陈焕似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手继续托腮,目光仍牢牢追在她身上。

她的脸更烫了。只好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灼热的目光,从讲台上走下去,站到过道中间,留给他一个故作镇定的背影。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休息,她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教室,躲进旁边的教师休息室。

门刚关上,男人后脚就跟了进来。

虽说休息室没监控,平时也没学生会进来,但这毕竟是在学校。季温时规规矩矩地跟他在沙发上并排坐下,方才课堂上的紧张还没完全退去,此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怎么了季老师,不认识我了?”

含笑的声音从身边懒洋洋地传来。男人拉起她的手,隔着口罩在唇边吻了吻。

季温时脸又红了。陈焕凑近一点,仔细端详她,眼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脸怎么比刚才上课的时候还红?”

她老实承认:“有点太帅了今天……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焕挑眉:“这么喜欢?那以后我得多打扮打扮才行。”

“偶尔一次就好,这样有点帅过头了,我潮人恐惧症都要犯了。”季温时问,“今天的专访还顺利吗?”

“挺好的。除了一开始问了几遍能不能摘口罩拍照以外,其他都挺顺利。”

季温时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注意到一点不同:“戒指怎么换到无名指了?”

没想到陈焕眼里居然露出一点委屈。

“你才发现?每次有什么需要露面的活动,我哪次没把戒指换到无名指?”

“哎?”

陈焕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我在这儿费劲巴拉地杜绝一切隐患,合着我家宝宝根本没注意?”

季温时这才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有人打听你的情感状况吗?”

“我头像是你,朋友圈背景是你,置顶也是你,参加活动必戴戒指,目前还没遇到过那么没眼力见的人。”陈焕说,“不过今天采访,记者开口就问‘你女朋友’,听着挺不爽。”

季温时笑道:“我们领证又没向外公布,婚礼也还没办,大家不知道也很正常呀。乖啦,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能戴婚戒了,到时候就算你想摘我也不会让的。”

陈焕若有所思。这时候上课铃响了,季温时没再多说,匆匆返回教室。

原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是季温时这周最后一节课。课间休息时,她拿出手机,看到了陈焕发来的消息。

黏人精:「新一期待上传的视频,请老婆大人审核。」

她点开,发现是一期椒麻鸡的制作教程。视频里依然是那双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利落地把鸡去皮斩件,过凉水,拌料,做成爽口减脂的椒麻鸡,步骤清晰,画面干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快速回复。

季温时:「已阅,请上传。另,今晚想吃这个,辛苦陈大厨。」

那边很快回了个糖饼傻乐的表情包。

下课后,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季温时有些疲惫地长舒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再次拿起手机。视频APP特别关注的推送跳了出来,正是刚才那道椒麻鸡的教程。她点进去又看了一遍,别的地方都跟刚才看到的一样,只是结尾处多了一行字幕。

“我要去给老婆做饭了。大家也要好好吃饭,下次见。”

此时的弹幕已经炸了锅。

“好好好TAT”

“kswl”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我~要~去~给~老~婆~做~饭”

“发这期视频就是为了最后这句话是吧?说话!”

“好了哥大家都知道你有老婆了”

她抿住唇,却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暂停的画面里,“老婆”那两个字好像被特意加粗放大过。虽然早听惯了他在私底下这么叫,可第一次被摆在明面上,被这么多善意的调侃包围着,心安之于,还是会有些羞赧。

“咚咚。”

教室门被叩了两声。她抬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闲闲地靠在门边,正看着她,笑得随性又明亮。

“回家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