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灼热

作者:宋墨归

婚期如约而至。

二月末尾这几天, 燕城的天还很冷,天气没有回温,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 傅澜灼动用耀恒所有私航,将要参加婚礼的宾客都送往南半球的一座岛屿。

这座岛屿是三年前傅澜灼花五千二百万纽币购置的现成度假岛。

从国内飞南半球要飞十多个小时,温言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跟她一道在卧室里睡的, 还有三个室友,她们乘的这架私航是空间最大的一班飞机, 共有三间卧室, 室友陪着温言睡在最大的这一间。

听见空姐过来敲门说飞机要降落了, 得去外面的客舱坐好系上安全带, 萧芯蕊忍不住爬到窗户那, 望向外面, 口水都要流出来。

“言言,这座岛好漂亮啊。”她感叹道。

另外三颗脑袋挨过来,邱雪说道:“我真是赚大发了,不仅蹭上了私人飞机, 还能到这种私人度假小岛来玩!”

钟有有也是被这种纸醉金迷糊了眼睛, 只是在表面装得镇定,问道:“言言,这座岛叫什么名字?”

温言回道:“木木小岛。”

她笑了一下,原本这座岛的名字叫“Glorious”,代表荣耀和辉煌的意思, 不过决定将婚礼举办地点定在这的时候,傅澜灼改了名。

“好简单的名字,”萧芯蕊扭头问她, “为什么叫木木啊?”

怎么不起个洋气一点的名字,可是花这么多纽币买的啊!!

五千多万纽币,相当于2亿多人民币啊。

温言说道:“是以我的小名取的,我的小名是木木。”

“……”

大家才知道温言有个小名叫木木,同时吃了一把狗粮。

撑得不行。

空姐再次来敲门了,这次傅澜灼还给温言发来了信息,以为她还没醒。

如果不是她跟三个室友在一起,他大概会直接来卧室这抱她出去。

四个人就没多聊,也没多看了,纷纷下了床出去。

傅澜灼一直待在客舱,这的座位宽敞,可以平躺,同样可以休息,坐在附近的还有温言的大姑和二伯一家,温秦华和邓如意似乎也刚醒来,从另一间卧房出来,还有大姑温桥带着两个温言的小表妹也出来了。

温桥虽然是温家老大,可是结婚最晚,因此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小,还在上小学,两个小孩样貌七八分像,都扎着可爱的麻花辫,身穿蓬蓬裙,今天温桥还特意给她们化了妆,两人额心都点了红,想让她们给温言做花童。

往客舱走的时候,温言注意到傅澜灼的视线,看了看他,傅澜灼朝她招了下手,温言准备过去,有样东西从傅澜灼手边的折叠桌板掉了下来,是一枚金色胸针。

傅澜灼弯腰准备捡起,一道身影快速跑过去,帮他捡了起来,脆生生说道:“叔叔!你东西掉了!”

“……”

空气都静了静。

温桥就在不远处,走过去拍了拍自己小女儿叶鲵鲵的背,纠正她:“叫什么叔叔?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得叫哥哥,这位哥哥可是你木木表姐的未婚夫。”

傅澜灼唇角牵起笑了下,并不介意,“没事,按照年纪,她叫我叔叔没什么。”

叶鲵鲵瞅傅澜灼一眼,也觉得自己叫得没啥问题,对着傅澜灼那张帅气又成熟的脸,她喊不出哥哥。

温桥觉得有点尴尬,而且她莫明有点怵,跟傅澜灼说话会紧张,就没多说什么了,轻推了推叶鲵鲵的背,搂住她去到右方两张空椅那。

温言唇角微微弯着,径直去到傅澜灼座位旁的空椅,坐了下来,拉了一点傅澜灼的黑色西装袖口,“叔叔。”

目光跟小姑娘对上,知道她故意的,傅澜灼掐了下她的脸。

要不是周围人多,他大概会有别的惩罚。

客舱这的座位都是俩俩一座,邱雪和钟有有坐一块,而萧芯蕊还带了周锦宇来,作为她男朋友,沾了她的光,得到温言同意后,跟着她一起来参加温言的世纪婚礼,不过她发现周锦宇旁边有人了,是温言的堂哥温洛居,两人还聊起天,萧芯蕊就跟着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姐姐坐在一起了。

这位姐姐看着很斯文秀气,手上戴的手表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坐下后作为社牛E人的萧芯蕊主动打招呼道:“嗨,姐姐好,我叫萧芯蕊,是温言的室友!你也是言言的亲戚吧?”

廖馨到机场比较晚,昨天出门的时候遇见一点突发的状况,是最晚上飞机的,因此萧芯蕊对她没什么印象。廖馨礼貌笑了下,回道:“你好,不是,我还不算言言亲戚,我是她堂哥的女朋友。”

哦,怪不得。

萧芯蕊下意识转头往后面看,正跟周锦宇聊得很嗨的温洛居右手上,也戴了一块银表,那块表跟她旁边这位姐姐手上的是同款。

萧芯蕊笑起来,“这样啊。”

不过她扫了眼客舱,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温言向她们介绍过她的奶奶,大姑,二伯二伯母,还有堂哥,似乎……没有她父母。

她之前都忘记问了,现在好奇起来,便对廖馨询问了下,“姐姐,我怎么没见言言的父母呀?他们是不是没来?”

她原本还想着,温言长得这么好看,她父母肯定颜值都很高,所以基因这么好,趁着今天可以都见一见。

“没有…”廖馨犹豫了下,看着萧芯蕊道,“言言没有跟你说过吗?她父母…都去世了。”

“……”

萧芯蕊整个愣住了,甚至浑身有点发冷。

“这…没有啊,她,她一点没说过。”萧芯蕊都有点结巴了。

温言很少跟她们分享她家里的事情,她提到过她的父母,说她父亲很温柔,而她母亲会比较严格一些,不过她母亲是一位很能干的人,是位高中老师,从未告诉她们,她父母都过世了…

她们也没从温言身上看见太多阴郁,一开始只觉得她比较清冷内向,话很少,遇见傅澜灼之后,整个人才阳光一些。

廖馨道:“言言比较懂事,也比较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可能是不想让你们安慰她之类,她很坚强。”

“嗯。”萧芯蕊点点头。

应该说,温言心理素质过强了,她或许根本不需要安慰,安慰有什么用呢。

反而会勾起不好的情绪。

这个事情让萧芯蕊太过震惊,她忍不住朝温言的座位那看了眼,又将目光投到舷窗外,突然觉得,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运。

温言拥有了傅澜灼,可是她父母都不在了,她父母都没办法见证她的婚礼。

而她,好像普普通通的也挺好,父母都健健康康的,都很宠爱她。

萧芯蕊身上的活泼如被浇灭了一般,飞机降落的整个过程里,她都有点沉默寡言。

……

随着飞机高度降低,蓝海中的绿岛越变越大,轮廓逐渐清晰。

月牙形的海湾环抱着白沙滩,沙滩背后是层层叠叠的热带植被,再往岛中央,一座灰蓝色山丘静默卧着,山顶有薄雾缭绕。

十多架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傅澜灼提前在这里雇了一支私人管家团队,共有上百人,他们抵达前两周就在岛上进行准备,为首的管家是一位新西兰本地人,名叫奥利弗。

奥利弗打头阵热情欢迎了他们的到来。

从停机坪去往主建筑的路蜿蜒幽静,道路两旁长满整齐高大的椰子树和旅人蕉,还有开着鲜红花朵的凤凰木。

接送的车队将宾客们都送到一片私人海滩,海滩背后,是岛屿的核心建筑群。

主别墅有六层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海湾,此刻反射着傍晚熔金色的夕阳,别墅两侧立有八栋独立的客房,每栋都有私人小泳池和户外淋浴区,再往后,是员工宿舍,发电机房,海水淡化厂和冷藏库。

来到这,有五个人迎了出来,分别是许嘉丽,傅烨春,傅宝炘,还有江鹿儿和靳炀。

他们五个人三天前就到这儿了,许嘉丽原以为她哪天心脏重新出问题,眼睛一闭,根本没机会看见傅澜灼结婚,现在等上了,也盼到了,自然要把这个婚礼办得妥妥当当,不能出一丝岔子,就提前过来盯梢。

这里跟燕城有5个小时的时差,燕城的时间要慢一些,正是下午一点,而这里太阳要落山了,即便如此,傅澜灼还是给大家安排了“晚饭”。

当天晚上,还有热闹的派对。

等到隔天下午四点,一场盛大的婚礼在岛屿最西端的海岬上举办。

这里是一块伸入海中的天然岩石平台,被前任岛主打理得很完整,平台延伸出海岸大约五十米,两侧是陡峭的礁石,平台尽头,一座通透的玻璃礼亭静静矗立。

整座玻璃亭在阳光下像被点燃了,透明的墙面反射着金红色光芒,仿佛悬浮在海面上的一团火焰。

亭子通往海岸的道路两侧,新鲜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搭成花墙,花墙底部点缀从本地采摘的白色鸡蛋花,地面铺了一层从冰岛空运来的苔藓,呈现灰绿色的柔软质感。

这个时间小岛上的光线最柔和,并且能看见日落,《诗经》里有句很美的诗歌:“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婚礼”二字来自“昏”,古人认为在黄昏时分举行婚礼仪式最好,因为昼夜交替,阴阳相合。

今天天气十分不错,天空蓝得很透,云雾很少,宾客们早在下午三点半就入场。

宾客席是十二排弧形的白色藤椅,每张椅子上都放着一把手工编织的蒲扇,扇面上用烫金字写着“傅·温”字样,旁边系着一小朵白色鸡蛋花,椅子之间的过道上,洒了些贝壳和珊瑚,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坐在第一排右边的是许嘉丽和傅烨春,左边则是温秦华,温桥,邓如意,还有温彬。

温秦华身穿一条花纹细腻华丽的紫红色无袖提花绸缎旗袍,双眼都眯了起来,眼底却很清亮,心中情绪复杂。

这心口,自从登上傅澜灼的私人飞机去到燕城,再从燕城飞来这座岛,真是跳得越来越快。

可她深刻明白,她到底是被傅澜灼的诚意打动了,更多的是高兴和欢喜。

目光投向栈道的起点那。

四点整到了,一双双目光望向的方向跟她一样,邱雪忍不住对钟有有道:“邹风真是没那个眼福,偏偏这两天有事情来不了,不然他也可以来蹭蹭喜气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豪门婚礼,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钟有有道:“十九岁就结婚,言言真是做了好多人不敢做的事。”

邱雪:“我也想十九岁就结婚啊!就是少了一个霸总。”

“……”

音乐响起了,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大家都没听过的音乐,傅澜灼特意请一位乐坛天王独家创作的,他买断了版权,这首曲子不会发行,只有他们能用。

身穿白色婚纱的温言在栈道起点出现。

通常情况下,这个环节会由女方的父亲送她,但是温言独自一人出现的,也没有让二伯温彬代替,甚至没有带花童。

她身上的婚纱并不繁复,没有夸张的拖尾,抹胸设计,天鹅颈上盖了层薄纱,裙摆蓬松柔软,不过整条裙身很闪,有很多刺绣和亮片水晶排列组成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她头上也戴着镶满水晶的皇冠。

裙摆从腰线开始自然散开,是极简的A字型,长度刚好盖住脚面,走在铺满苔藓的栈道上,裙摆轻轻扫过灰绿色的地面。

这条婚纱极其的漂亮,可是完全夺不去温言本人的光彩,她五官精致,皮肤如雪,双仁乌黑明亮。

神色没有太多紧张,只直直望着朝她走来的新郎官。

傅澜灼穿着一件剪裁精巧的浅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步子落得很稳,五十米的栈道,他走了三分之二,接上温言后,让她挽着一起去往宣誓台。

证婚人是傅澜灼特意请来的新西兰前总督菲利普·亚历山大·格雷。

格雷先生没有给他们准备冗长的誓词,也简化了一些这个环节,等两人走上台来,只是询问道:“傅澜灼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温言女士为妻?”

傅澜灼看着阳光下的女孩儿,声音稍沉:“愿意。”

之后格雷先生询问了温言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名字做了调换。

温言唇角弯起一分:“愿意。”

很多新婚夫妇面对这样的时刻,会被现场的氛围感染到,不受控制地感动,流泪,可是大家从两人身上都没看见这种情绪,甚至温言看着都要比傅澜灼镇定许多。

两人情绪波澜都很小,甚至都有人怀疑起两人是不是在假结婚,可傅澜灼连联姻都不屑,何必跟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姑娘假结婚,只有坐在前两排的人,很清楚地看清傅澜灼的眼神。

深邃又灼热的。

他可一点都不冷淡,那眼底仿佛跳跃了火焰一般,只不过很多人被他温和清冷的外表欺骗了。

温言垂睫,看见傅澜灼从一个神像那取来了结婚钻戒。

他低头,握着她手腕,给她认认真真套上钻戒。

冰凉的触感滑入了温言左手的无名指上。

温言也去将另一枚戒指取了,给傅澜灼戴上。

格雷怔怔望了会他们,眼尾有点湿,不是,新郎新娘都不哭,他哭什么,下颔绷了绷,他收敛住情绪,声音响亮:“现在,新郎官可以吻……”

话都没说完,已经看见傅澜灼捏着他小新娘的白皙脸颊亲了过去,声音顿下来。

温言回应他。

这时候温言才脸热了起来,不过却没办法停下来,继续跟傅澜灼接吻。

夕阳正好沉到海平面上方,整座玻璃亭被染成了流动的金色,远处海面铺开一条橘红色光带,海浪在礁石底部盘旋,在逆光里形成绚烂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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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就正文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