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被江嘉言抱在怀里, 以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胸膛,眼睛看着面前不断游过的各种各样,颜色缤纷的海洋生物。
江嘉言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很用心地做了这样一幅投影, 除了温灼之前说的那些除外, 还有一些他自己想的。
比如长着螃蟹钳子的乌龟, 和甩着长长尾巴的海星,还有彩色的小飞象章鱼。
这些奇思妙想不是江嘉言的风格, 是他为了温灼而创造的。
温灼待在这里面, 心里涌出巨大的安宁。
她看得认真, 一直没说话,江嘉言也不说话。
只是他时不时低下头, 在温灼的额头, 鼻尖, 或者耳朵上落下轻吻,像是对待无比珍视的宝物一样。
只要对上他的视线, 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浓烈的喜欢。
温灼其实知道江嘉言还欠她一个解释, 关于这一年来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次都没回过她的信息。
她也知道, 同样的亏不能吃两次。
但她想,如果对象是给她的世界涂上绚丽色彩的江嘉言的话,她或许可以试着再相信一下。
其实今晚很适合谈心,将心底里的秘密相互交换。
但温灼累了,也困了, 酒意上头,她在江嘉言时不时的亲昵中,缓缓睡了过去。
江嘉言看见她闭上了眼, 呼吸声也逐渐绵长平稳,知道她睡着了。
毕竟也是思念很久的人,又刚刚跟他说了交往,有了正式的名分,江嘉言现在还不想撒开女朋友。
他在静谧的投影室又坐了很久,盯着温灼看,直到深夜,他才抱着温灼去了客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晚安。
温灼做了个梦。
梦中她坐在一个小舟里,飘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放眼望去,没有尽头。
海面汹涌,一会儿电闪雷鸣下暴雨,一会儿掀起高高的波澜,将温灼在其中颠来颠去。
她害怕自己被海浪淹没,于是紧紧抓着小舟,流下害怕的泪水。
忽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平稳下来,不再颠簸。
她仓皇地转头,却看见江嘉言在她身后,一只手抓住了小舟,正对着她笑。
然后周围的景色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上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江嘉言站在岸边,俯身将她从小舟里抱了出来,说:“别怕,上岸了。”
温灼在一种满心喜欢和安全感的情绪中缓缓醒来,愉悦的感觉从梦中延续出来,让她睁开眼时觉得相当舒坦。
她坐起身,看了看周围。
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布置简约奢华,她的手机摆在床头柜上。
温灼还没喝到断片的程度,自然记得昨晚上发生的一切。
只是想到她竟然真的与江嘉言开始交往,心情就像坐了游乐园里的大摆锤,整个晃起来,忽上忽下的。
拿起手机时,她看见了自己被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红了耳根。
江嘉言平时就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但他哄人的时候更温柔,声音落在温灼的耳边,就会让人整个都酥酥麻麻的,甚至入了梦,变成蛊惑人心的神奇东西。
温灼沉溺其中,也是很正常的。
打开手机,上面弹出了几个消息,最上面的就是江嘉言的。
温灼点开,就见他八点的时候发了句:勺勺早上好。
八点二十发了句:客房的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具,如果你想在这里洗澡,我就让家里的帮佣给你准备衣服,睡醒了就发信息,我把早饭给你送上去。
还有一个猫咪的表情包:亲亲宝贝.jpg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充盈了她的心脏,温灼将几句话反复看了又看,嘴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她不想要江嘉言把早饭送上来,于是没回信息,起身去洗漱,然后拿着手机自己坐电梯下楼。
到一楼之后,电梯是双开门,可以直达室内。
温灼从电梯中出来,转头朝周围张望了一下。
虽然她上次来过江嘉言的家,但仅在大厅的位置,他家的一楼实在是太大了,温灼根本没来过这里。
她顺着路走,正想拿出手机给江嘉言发个信息,却忽然听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无比突兀刺耳,听的温灼心惊肉跳。
紧接着就是一声充满怒气的叫喊。
温灼被吓到了,心里一片惶恐,下意识想要回电梯,去楼上躲起来。
但她又听到了江嘉言的声音。
是江嘉言在跟人争执。
温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抬步往前走,寻着声音来到了一楼的客厅处。
她站在摆满了酒的黑木柜子后面,悄悄探出一个头去看,就见江嘉言与一个男人站在客厅中。
只有他们俩。
那男人高高瘦瘦,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衣服银框眼镜,一眼就能看出他与江嘉言是父子。
江嘉言长得很像他。
这的确就是江嘉言的父亲,江誉。
这次他匆忙从国外赶回来,是刚得知江嘉言报志愿的时候阳奉阴违,选择了松市本地的大学,而不是他给江嘉言选好的那个。
于是他直接推掉了一笔千万级别的项目,坐私人飞机回来,站在江嘉言的面前。
看见他端着盛了早餐的盘子,直接抬手打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早餐摔了一地。
江嘉言看着他,沉默地站着,没说话。
“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都敢背着我改大学志愿了?”江誉像是怒极,阴狠地眯了眯眼睛,面容扭曲起来。
江嘉言用平静的声音说:“我有自己选择大学的权力。”
“你有什么权力?”江誉怒道:“看来关你一年根本不够,还没给你关清醒是不是?你以为你自己选了个大学就能脱离我?你做梦,我是你老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断掉关系!”
江嘉言说:“在出生上我不能做选择,所以我希望其他事上我能自己做主,你别干涉。”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江嘉言的脸上,力道非常大,把他打得身影晃了晃。
温灼被这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父子俩同时朝这边看来,瞧见了躲在柜子后面的温灼。
江誉冷声说:“你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以为没人在家就能逍遥起来,把女人往家里带?”
“你说够了吧?”江嘉言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戳到了逆鳞,原本平静的情绪翻滚起来,对父亲怒目而视,“你根本没有资格教训我。”
“我怎么没有资格,我是你爸!”江誉吼道。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才没有还手。”江嘉言慢声说。
他已经长大了,常年练拳击,怎么可能会让人打得遍体鳞伤。
正因为施暴的人是他的父亲,江嘉言才会只挨打,不还手。
江誉怒不可遏,脱了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转身寻找称手的利器。
江嘉言并不害怕,只转身对温灼说,“别怕,你先上楼,我等会儿去找你。”
温灼早已流了满脸的泪,根本没听他的话,而是大步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从小就在父母疼爱呵护下长大的温灼,根本没想到江嘉言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也一下就明白当初江嘉言在暴雨里突然出现,那满身的伤痕从何而来。
这些竟然都是至亲之人施加给他的伤害!
光是想想,温灼就心疼得打颤。
这么优秀的江嘉言,成绩优异,待人温和,在学校是老师的宠儿,同学的榜样。
在家里竟然遭受这些?
温灼大步走到江嘉言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哭着说:“跟我上去。”
拽了一下没拽动,江嘉言满眼悲伤地摸了摸温灼的脸,给她擦了一下泪,小声说:“你上去。”
让温灼看到这样满目疮痍的家庭和面临难堪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挫败笼罩了江嘉言。
他看着温灼的眼泪,有些后悔将她带回了家。
疯子一样的江誉,会吓坏她。
“不行,你不能再让他打你了!”温灼急得拽他,泪水止不住地流,央道:“跟我上去吧江嘉言,我们报警。”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插手我的事了,还不滚!”江誉听到她说报警,一下子将矛头对向温灼。
江嘉言赶紧挡在她的身前,把她往回推,“别怕,别怕,你快点上去,不用管我。”
他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刺目的巴掌印。
把江嘉言留在这里挨打,温灼怎么可能做到?
她抓着江嘉言的肩膀,满眼的泪,凄声对江誉道:“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吗?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关你什么事?”江誉高喊:“保安!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扔远点!”
江嘉言把温灼抱在怀里,冷声对江誉说:“我会把她送出去。”
江誉刚才找了一圈,这时候手里拿了个钓鱼竿,反手就抽了江嘉言的脊背一下,前杆比较细,抽出响亮的声音,把温灼吓得惊叫一声。
她猛地把江嘉言抱住,哭喊道:“别打他!别打他!求求你住手吧!”
江嘉言害怕她被抽到,赶紧把她的手拽回来按在怀里面。
江誉见了更是生气,挥动钓鱼竿就要狠狠抽江嘉言,却在他扬手的时候,大门猛地被人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江誉,你住手!”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江嘉言转头看去,就见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口。
她画着精致的浓妆,踩着高跟鞋,看起来气场很强大,满脸怒意地走进来,伸手抢过江誉的钓鱼竿扔到地上去,“你又在动手打江嘉言?上次不是说了是最后一次?你说的话都被狗吃了?”
江誉冲她喊道:“他私改大学志愿,我不教训他谁教训?指望你吗?你只会溺爱!”
“我都忘记了,你一直都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江母冷笑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抱在一起的江嘉言和温灼,说:“你们俩孩子先上楼去,这没你们的事了。”
江嘉言看了母亲一眼,然后把哭得喘不上来气的温灼抱起来,忍着脊背的疼痛大步离开。
江誉从不会打他母亲,江嘉言是知道的。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爆发了剧烈的争吵,这在江家也是常事,江嘉言并没有回头看。
进了电梯,江嘉言把她放下来,揽在怀里。
温灼从没有面对这种情况,受了很大的惊吓,更多的是对江嘉言的心疼和他面临这些遭遇的难过。
她哭红了眼睛,一直用力地抱着江嘉言的腰,止不住地打着哭嗝。
江嘉言身上没有纸,就用手掌擦了一下她的脸,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吻她的脸,低声哄:“没事了勺勺,别害怕,我都习惯了,这些都不算痛的。”
“是我不对,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些,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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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内容还剩一点了,明天差不多能写完,甜甜的恋爱放番外写。
另外问问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