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翘楚

作者:月下蝶影

凌县主眼睁睁看着云栖芽突然而来, 又匆匆离去。

“她就这么跑了?”凌县主有些茫然,就算云栖芽不跑,她们也不敢真的动她呀。

不过——

她嘲讽地望向卢明珠:“看来你这个好姐妹靠山,好像也不怎么牢固。”

看见她这边人多, 把卢明珠扔下就跑, 算什么好姐妹?

“你懂什么?”知道云栖芽去叫瑞宁王当帮手后, 卢明珠态度嚣张得准备做这群人祖宗:“我劝你们对我客气点, 免得我救兵到了后吓死你们。”

好姐妹, 你一定拿捏住瑞宁王, 让他抓鸡不敢撵狗,让他往东不能朝西。

不然我今天就要跪在这里了。

“救兵?”凌县主得意地笑出声,带着自己的仆人一步步靠近卢明珠站着的大石头。

“凌寿安,跟我走。”云栖芽冲出桃林, 朝凌砚淮挥手。

凌砚淮放下手里的东西,随侍仆人们赶紧也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他才想起问:“桃林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凌家的一堆子亲戚欺负明珠姐姐,两边好像快打起来了, 我带你去帮忙。”云栖芽拉着凌砚淮的袖子,迈着气势汹汹的步伐, 身后跟着一堆王府随侍跟侍卫。

“我不太擅长打架。”凌砚淮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有点担心自己会拖后腿。

“没关系, 以你的身份跟身体状况, 他们不敢当着你的面跟你动手,但凡他们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哼哼。”

云栖芽笑得幸灾乐祸。

“会如何?”凌砚淮有点好奇。

“他们全都要跪在地上求你别死。”

松鹤:“……”

好消息:小姐没拿王爷当娇贵的病人看待。

坏消息:小姐好像也没拿王爷当个正经人使唤。

凌砚淮愣了愣,随后笑出声,连旁边横过来的桃花枝都忘了避开,被它无情抽打了一下脸。

“卢明珠, 你给我从石头上下来。”凌县主仗着人多,把大石头团团围住。

两边人互相叫骂,倒谁也不敢真正动手。

“我才走这么一会,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云栖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众人身后:“你们吵成这样成何体统,你说对不对,瑞宁王殿下?”

瑞、瑞宁王?

情绪上头的凌县主等人像掐住脖子的大鹅,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怎么可能是瑞宁王?

瑞宁王连门都不爱出,怎么会跑来爬山?

不对啊,家里长辈猜测,陛下与皇后让云家小姐提前行使王妃权力,并非瑞宁王有多在乎她,而是因为瑞宁王身体糟糕,可能活不了多少年,陛下跟娘娘有意补偿她。

这个不愿吹风,不喜晒太阳的病秧子,会跑来爬山赏桃花?

幻觉,一切都是他们吵架吵得太狠,气出来的幻觉。

“见过瑞宁王殿下。”卢明珠跳下石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栖芽身边,给凌砚淮行了礼后,就站在了云栖芽身侧,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

姐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皇家最有力的靠山了,我娘都要排你后面。

听到卢明珠行礼问安的声音,凌县主等人彻底死心,转身匆匆行礼。

早知他来,他们就不来了。

“拜见瑞宁王殿下,殿下安。”凌县主抬头偷偷看了一眼。

云栖芽站在中间,可恶的卢明珠站在右边,一副得势便猖狂的模样。

地位最高的瑞宁王并未站在最前面,而是站在云栖芽左边,手里还拿着一条女子的披帛。

她又飞速看向云栖芽,对方身上果然没有搭披帛,而且两人身上的衣服……

就算她再瞎也看得出,瑞宁王衣服上绣的桃叶,是为了衬托云栖芽裙摆上的桃花纹。

这这这……

她想起陛下身边也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当年夫妻二人成婚多年没有子嗣,陛下都不愿纳妾。

难怪陛下有时候会给宗室的人说什么淮儿肖朕,那时候她以为陛下爱子心切胡言乱语,没想到还真有相似之处?!

“咳咳咳。”

凌砚淮轻咳了几声,这些宗室子弟们就抖了几下。

一个个死死埋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怕瑞宁王突然晕倒,陛下怨他们呼吸声太大,吵晕了瑞宁王。

见他们怂头怂脑的模样,云栖芽露出话本反派招牌邪恶笑脸,踮脚在凌砚淮耳边小声道:“吓吓他们。”

免得一天到晚搞欺负人这一套,欺负的还是她好姐妹。

而且他们竟然敢怀疑她的相术,这像话吗?

她云栖芽批过的命,从来没出过错!

桃花山上人来人往,他们在这里吵吵嚷嚷,传到其他人耳朵里,让京城人看皇室宗族子弟的笑话,难道很光彩?

以前皇家热闹她看得也很开心,但她现在是卢明珠姐妹,是未来瑞宁王妃,她超有主人翁意识的!

“此地乃百姓游玩之地,你们这般吵闹,让百姓们怎么办?咳咳咳。”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云栖芽的惊呼声,心头瞬间凉到底。

完了完了,瑞宁王该不会被他们气出了什么好歹?

“诸位贵人,在下奉命送贵人们回府。”王府侍卫意有所指道:“此处人多,不便说话。”

由瑞宁王府的侍卫把他们送回家,难道就很方便?

从不多管闲事的瑞宁王,派兵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传入长辈们耳中,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更别提现在瑞宁王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的模样,他们看着就害怕。

他们一句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跟在王府侍卫后面准备下山。

“凌县主。”云栖芽叫住凌县主。

凌县主脚步一僵,走在她旁边的伙伴们纷纷挪开脚,满脸都写着跟她不熟。

凌县主不太敢面对云栖芽,上次在首饰铺,她对云栖芽说话时并不算客气,她怕云栖芽记恨她。

早知道她会成为瑞宁王妃,打死她都不敢乱说一句话。

“不知县主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时,你说过的话?”云栖芽轻轻握住卢明珠的手:“我与明珠姐姐情同姐妹,姐姐是有福之人,与姐姐相识以后,我运气就变好了许多。”

凌县主面颊上的肉微微抖了抖。

她怎么不记得,那日她说云栖芽是卢明珠座下走狗,没过两日她父王就在朝堂上被云栖芽大伯弹劾。

卢明珠感动极了,芽芽真是她的好姐妹,找到机会就帮她撑腰,还不让别人说她命不好。

几位宗室子女听到这话,隐隐也觉得有道理。如果卢明珠命格不好,妨克身边人,为何荣山长公主好好的,跟她做朋友的云栖芽,还做了瑞宁王妃。

难道真如京中传言那般,是别人算错了。

当年为卢明珠算命的高人,好像是废王从民间找来的?

废王啊……

想到此人,大家都忍不住皱眉,若是跟废王有关,妖言惑众也就不奇怪了。

等把闹事的几个宗室子弟送走,卢明珠看了看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过话的瑞宁王,小声干笑道:“芽芽,我也该回家了。”

“我们一起。”云栖芽把披帛搭在臂弯,凌砚淮低头帮她整理卷边的地方。

云栖芽抬起左臂,凌砚淮便帮她整理左袖上的皱纹。

刚才挽袖子准备打架时留下的。

卢明珠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跟你同行不太方便。”

希望瑞宁王已经忘记她带芽芽去乐坊玩的事。

云栖芽回头看了一下凌砚淮,明白她的顾虑:“好,那我下次再找你玩。”

“嗯嗯。”卢明珠迫不及待点头,对瑞宁王行了一礼就走。

“芽芽。”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云栖芽:“谢谢你。”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执着自己的命格。

她是荣山长公主府女儿,是瑞宁王妃的姐妹,便是再没福气,也变得有福了。

云栖芽微微愣住,随后笑开:“不客气。”

林子恢复安宁,只隐约能听到远处行人的说话声,还有风吹过山涧的声响。

“你不用说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吓得不敢吭声。”云栖芽笑眯眯给凌砚淮竖大拇指:“凌寿安,你很厉害嘛。”

“他们惧怕的并非我,而是父皇。”凌砚淮伸手抬起差点戳到云栖芽脑门的桃树枝:“他们也怕我在他们面前病倒,父皇会责罚他们。”

“你是陛下的宝贝大儿子,他们怕陛下就等于怕你,有什么区别?”云栖芽弯腰避过桃枝继续往前走:“原本我还想着等你封王拜相一起称霸京城,现在好像不用了。”

“为何?”凌砚淮松开桃树枝,花瓣垂落在地,成为了污泥的肥料。

“因为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京城横行霸道。”云栖芽得意昂头:“路边的狗见到我们不摇尾巴,我们都能抢走它的大棒骨。”

松鹤满脸震惊,小姐终于要带着王爷,从街溜子升级为连狗子大棒骨都不愿意放过的街头混混吗?

那以后王爷每天要走的路是不是会变得更多?

桃花山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中。

“既没让朋友吃亏,又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了一场闹剧,没让其他人看宗族子弟的笑话。”皇后对皇帝道:“栖芽这个孩子做事很果断。”

“最难得的是淮儿帮着处理了这件事。”皇帝捂着眼睛,良久后才平复好心情:“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置身事外。”

就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终于开出了小花。

即使花还小,但已经有了生命。

“果州那边可有消息传来?”皇后还惦记着李神医的事。

“京城离果州较远,就算飞鸽传书,来回也要耗费好几日。”皇帝握住皇后的手:“我们要冷静点,尤其是不能让淮儿察觉到异样。”

渺茫的希望,就像寒风中的烛火,轻轻一吹就灭了,他们根本不敢让淮儿知晓得太详细。

“无论如何,淮儿能遇到云家小姑娘,实在是太好了。”皇后平复好情绪,既是安慰皇帝,也是安慰自己:“会越来越好的。”

帝后一感动,就想给云栖芽赏赐:“云伯言待云小姑娘极好,朕给他家一个荣耀,等云伯言袭爵时,无需降等。”

“也好,我记得栖芽父亲还是个白身,不如找个机会也给他一个爵位?”皇后道:“这既是给栖芽体面,也是替淮儿讨姑娘的欢心。”

“还是你想得周到。”皇帝深以为然,未来岳父有个虚爵,对淮儿也有好处。

至少要让朝臣们都知道,他有多重视淮儿,连未来王妃娘家他都愿意加恩。

“谨郡王家的那位小姑娘,言行实在不妥当。”皇后叹气:“今天一早,谨郡王妃还来宫里向我请罪。”

“明珠那孩子今年也不小了,不如给荣山颜面,封赏她郡主爵位?”

“朝中女眷之事,皆由你做主。”皇帝向来尊重皇后的意见:“我可不敢多言。”

“陛下、娘娘,大殿下来了。”

传话太监表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怎么禀告陛下跟娘娘,大殿下今日多带了一辆马车进宫。

“快让淮儿进来。”皇帝一心只想见好大儿,哪里顾得上观察小太监表情。

“父皇,母后。”凌砚淮走进屋,大概是跟云栖芽相处久了,他与帝后相处起来,不似以往那般紧绷。

不过他没忘记自己今天的来意,半盏茶下肚后,开始要东西:“父皇,母后,儿臣想到花房搬一些牡丹花。”

“牡丹花?”皇后愣了愣,没想到儿子会要这些东西,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花房里还有其他漂亮花,你所有喜欢的,也一并带走。”

“谢谢母后。”凌砚淮放下茶盏:“儿臣现在就去挑。”

“这么急?”皇帝探着脖子,对好大儿匆忙的背影道:“多派几个人跟着,别累着自己。”

孩子知道找他们要喜欢的东西了,多可爱。

凌砚淮脚下一缓,突然回头,看到了帝后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欣慰与喜悦。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女,对他们露出了笑容。

“父皇母后,谢谢。”

看到这个笑容,帝后二人愣神许久:“淮儿刚才,是不是开心的朝我们笑了?”

皇后红着眼睛一边点头一边笑。

在刚才那个瞬间,她好像又看见了十八年前的淮儿,他仰着稚嫩的脸,对她笑如朝阳。

洛王听闻凌砚淮跟云栖芽昨日去桃花山赏花,还平息了几个宗族子女之间的争端,阴阳怪气道:“几片破桃花有什么好看的,就他那病殃殃的体格子,也不怕累晕在半路上,本王今日去宫中花房赏尽天下名花。”

凌砚淮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这些事了?

随侍呵呵应是,假装没看见王爷脸上的羡慕与酸溜溜。

吃不到葡萄的人,总爱说葡萄是酸的。

他们懂。

洛王心里十分不得劲,尤其是他进宫时,看到两辆瑞宁王府的马车从宫里出来,心里更加不得劲儿了。

凌砚淮这个不要脸的,又去宫里拿了什么好东西?

真烦。

破花破树破草叶全都烦。

他心气不顺地走进花房,发现花房里东缺一块,西少一盆,好些精心养育的牡丹与茶花不见踪影。

太监宫女们乱糟糟走来走去,让他本就烦躁无比的心,变得暴躁起来。

“花呢?”洛王怒吼:“本王最喜欢的那几盆牡丹呢?”

“回洛王殿下,那几盆牡丹花被瑞宁王殿下搬走了。”

“本王喜欢的那几盆茶花又去了何处?”

“回、回殿下。”管事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也被瑞宁王殿下方才一并搬走了。”

洛王憋着气:“什么都搬,什么都拿,偏偏还拿本王喜欢的花,他是蝗虫吗?!”

花房的宫女太监们听到这话,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洛王扭头看向花房大门口:“摆在门口的两盆万年松去了何处?”

管事太监:“……”

要不您还是别问了,问得越多,气得会越狠。

“回、回殿下,也被瑞宁王殿下搬走了。”

洛王气得一脚踹在台阶上。

又是凌砚淮,又是他!

“芽芽,你站在大门口作甚?”大太太出来看下人把大门上的红灯笼换好没有,见云栖芽跟荷露蹲在门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难道在等人?”

“嗯嗯。”云栖芽点头:“前两日您说府里缺了些名贵花草,所以我托人送了点过来。”

“咱们芽芽真细心。”花还没见到,大太太已经先夸上了:“有了你准备的花,明天的寿宴肯定更加热闹。”

“我做的这些只是锦上添花,主要还是大伯母您的功劳。”云栖芽起身抱着大太太的胳膊,两人正说着话,瑞宁王府的马车过来了。

大太太看着瑞宁王府特有的豪华马车,震惊地看着宝贝侄女:“你托的人,该不会是瑞宁王?”

“对呀,对呀。”云栖芽点头:“找谁都不如找他好使。”

大太太:“……”

我的心肝侄女,瑞宁王是帝后的好大儿,不是你的小跑腿,你这样会不会太不客气了?

“芽芽。”马车还没到云家大门口,凌砚淮就从车窗里探出头向云栖芽挥手:“我来了。”

“你拿了哪些花?”云栖芽跳下台阶,踮着脚试图看清马车里的东西。

“好看的名贵的都拿了一些。”凌砚淮见云栖芽靠近马车,自己跟着从车上下来:“如果不够,我再进宫走一趟。”

“有几盆牡丹花我听太监说洛王很喜欢。”知道云栖芽不喜欢洛王,凌砚淮小声道:“所以我全给搬走了。”

“嘿嘿嘿。”云栖芽果然开心:“干得漂亮!”

大太太假装没听见两个小年轻的嘀嘀咕咕,上前行礼:“臣妇拜见……”

“都是一家人,伯母不必对晚辈多礼。”凌砚淮连忙拦住她:“我带了一些宫里的花出来,烦请伯母看看,哪些花适合摆在老夫人寿宴上?”

王府随侍把马车上各种花抬了下来,甚至还有两盆长势极好的万年青。

大太太看着地上这些价值不菲的名贵花草,又扭头看对着花草挑挑拣拣的瑞宁王跟侄女,见多识广的她,竟半天说不出得体的话。

瑞宁王殿下,您进宫打劫这件事,皇上跟娘娘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