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

作者:时今

有的人假寐不成反遭重击,秘境另一端,身形高大得遮天蔽日的妖兽在密林中跑过,带起一阵地动山摇。

一阵剑光闪过,妖兽倒地,陈景山收剑,将晶核收起。

“这边妖兽之前还没这么有攻击性,怎么这次来全成了这样。”

后面传来脚步声,慢一步过来的戒明看了眼倒地的妖兽尸体,说:“这已经是今天遇到的第五个了吧。”

“时间已经不早,先休息一下吧,”收起拿在手里的前不久才拿到的妖兽晶核,南寻温声道,“再往前走或许还会遇到其他妖兽。”

戒明闻言转头看向队伍里唯一一位女性,问道:“芙枝可想休息下?”

穿着身柔纱制的合欢宗服制,叫做芙枝的人是合欢宗大师姐,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然的媚意,神情却淡淡,不带丝毫风月,稍稍点头道:“如此也好,休整后大家都精神好些。”

出口的声音也好听,婉转轻浅,像清早晨露落在初绽花叶上一般。只是这里的另外三位都是不懂风趣的,闻言没有别的感受,只动起来找个平整地方收拾出一块休息的地方。

这次随意分配不知是怎样分配的,她们这四人竟然分到了一起,这搭配怎么看怎么奇怪。

陈景山没有去清理休息的地方,而是继续将妖兽的尸体处理了,避免引来其他妖兽,处理完后一转身,正好看到向着这边走来的戒明。

隔着一段距离站定,戒明道:“听说你昨日说是身体抱恙,先离开了宴席,可是有何事?”

这人大比结束时身体就没什么问题,没理由到了晚上后突然出问题,唯一的可能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据说走的时候表情看着不大好。

陈景山笑了下,回道:“已经无事了。”

不是错觉,他确实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还和以前略微有点变化,今日和其他人相处如常,好赖话都听着,只是看不出有没有往心里搁,颇有点不发癫时的栖云的模样。

那边的南寻让搭把手,陈景山对戒明略微点头,很快过去帮忙了。

两个人站一起确实养眼,一沉稳一温润,实在是很好的搭配,戒明看着,眉头微动。

“这是在担心你师弟脚踏两条船,以后被卷进不好的话里?”

芙枝站至他身边,道:“这倒是不用担心。”

担心确实有,只是不是这个而是其他。戒明转头道:“怎么说?”

“南寻对你师弟没那意思,你师弟同样也是,照我看只是更敬重些。”就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芙枝道,“敬重应该是因为南寻在荻城救过你师弟一命。”

这事基本六洲宗派里经过过蛮荒异族那段时间的人都知道。那时候蛮荒肆虐,蛮族头领与栖云君一战后一路向南,去了对方所在的荻城。荻城千年间没发生过什么战乱,本来应对突然而至的蛮族已是焦头烂额,突然又多出一个头领更是当头一棒。

好在南寻公子当时为了城里祭典停留荻城,救下一城百姓,解决了本就被栖云君削弱得厉害的蛮族首领。

“单纯只是敬重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你师弟应该以前喜欢过南寻。”

看着已经升起篝火的两人,芙枝思索着点头道:“只是是过去很久的事了,现在应该只剩敬重。”

连这种事都可以分析得出来,戒明惊奇又狐疑地看过来。

“这点小事我当然看得出来,毕竟曾经我也见识过不少人,”芙枝笑了下,笑完之后略微低垂下头,“也不是没喜欢过人。”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人,戒明移开视线,缄默不语,最终在安静中出声道:“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他这人实则没你想的那么好,差不多应该放下了。”

“你其实也很想他吧。”芙枝视线略微转来,看向他剑柄上的剑穗,道,“这是他送你的吧,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这事没与其他人说过,戒明抬眼:“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芙枝道,“他最后一次参加宗门大比那次,我知道等到秘境结束各自回宗后我就没机会了,临走那晚去了他房间。”

那天晚上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从来没有自己拿不下的人,她那晚是抱着必拿下的心去的,还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早早在房间埋伏。

结果人回房间发现她后反手就抖出件厚重衣服让她裹了个严严实实,理由为觉得她穿这样冷得慌。然后对方就在这样严严实实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与她畅聊了一夜戒明的爱好和小习惯,还给建议说如果想要送礼物可以送点剑穗之类的小东西等。

向来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栖云君难得话多了些,但却聊了一整晚这些。芙枝扶额:“我至今不知他那晚为何要说这些。”

如果说是隐晦的拒绝,那也实在太隐晦了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一整晚,结果只单纯说得嘴发干,以及身上暖得发汗。

并且由于当时的记忆太过深刻,她真的至今还记得那晚上聊的所有内容。

“……”

那个木头。戒明听着,同样没忍住抹了把脸,点了下脑子闭眼道:“你不必想太多,他只是单纯脑子有问题。”

他们两人聊得双双沉默,不远处已经生好火堆两人叫他们过去。

他们过去了,也就换了个地方坐下。坐下后戒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陈景山:“听说你昨夜未归,今早从隔壁客栈过来的?”

陈景山诚实地道:“我昨日去了知秋那。”

戒明瞥了眼他又瞥了眼芙枝,之后问道:“他今早情况如何,之前的风寒可好了?”

陈景山说:“我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说是和朋友去玩了。”

……

许知秋和三位刚认识的朋友一起在林中狂奔,和后面追着的几只妖兽玩快乐的捉迷藏。

秘境凶险不是说假的,连点休息时间也不给,他们在山洞里待了两柱香不到的时间,附近的妖兽就找来了,还不止一只。

这些妖兽倒不是不能解决,只是耗费时间,收获和耗费的精力不成正比,跑更来得实在。

这些东西也好摆脱,只是抛出几个阵法再死命跑会儿就行了。

就是一时间跑太远,回过神来时已经跑出了树林范畴,闯入了一片废弃古迹。

漆黑的地面,血红的天空,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巨石裂成几块,中间石台上的阵法已经失去原本颜色,处处是裂纹。

野草疯长,绿植绕着柱子不断向上攀爬,榨取每一丝可能的光亮。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诡异,萧师兄环顾一周,最终稍稍抬起手,谨慎地道:“这地方不对劲,注意不要走散。”

三个同门师兄妹刚吵了一番,但在这种时候不会使小性子,尤其是李师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紧贴着萧师兄,杜绝自己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

许知秋低头踏了踏黑色地面。有点软,像是什么东西的混合物,还有股说不出的血腥味。

跟之前去过的魔界禁地有些类似,连天空都很一致地还原了。另外三个人已经逐渐走远,他不多留,跟着跟上。

“不要走。”

刚踏出一步,手上突然传来微凉触感,后面同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刚好对上一双垂下的血红瞳孔。

一个应该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对方和几天前离开时的模样没差,只是身上添了什么伤口,有暗红血液顺着手臂流下,蜿蜒钻进指缝,渗透到他衣服上。

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只当其不存在,对方握着他手腕带他几步走到旁边倒塌了过半的连廊内,之后这才泄了气一般往前一倒,一张脸埋在他的肩上。

稳稳戴在头上的帷帽被压得一倾,顺着滑下来,搭在身上一侧。

不在意帽子掉了,被带着往后一倾,背脊抵在后背墙上,许知秋略微侧过眼,问:“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了,你没在房间。”身上的人在肩上埋了会儿,终于缓慢直起腰,低头抵上他额头,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不回丢下我。”

距离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许知秋表情依旧没变,一手随意搭在剑柄上,稍稍点头道:“我是这么说过。”

“不要再离开我了。”

头顶上传来低哑声音,额头上的冰凉触感消失了瞬,许知秋再抬起眼时,距离已经无限拉近,近到甚至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

再没脑子也能看得出这是想干什么。温热的气息打在唇瓣上,微微有些发痒,他眼睛略微睁大,之后紧急闭上。

“……”

过长的睫毛翕动不止,看到他闭眼,身上的人稍稍一笑,低头靠近的同时一只手略微抬起,碰上冷白的脆弱脖颈。

“哗——”

然后在碰到唇瓣,手指掐上脖颈的前一瞬间,背后如水剑光一闪。

原本还在靠近的人就这么止住动作,向下倒去,丝毫没有任何征兆,很快化为一滩灰黑的雾气。

随手抹去剑上血迹,许知秋短暂闭上的眼已经重新睁开,把帽子戴回头顶,嫌弃地皱眉道:“什么完蛋玩意也敢亲我。”

踢了下脚下明明是木板,踩上去却是泥土触感的地面,他一张脸更加嫌弃:“好粗糙的梦境,也不知道走点心。你们梦妖一族最好以后害人前整个岗前培训,不然迟早完蛋。”